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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接踵而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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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讨巧,玉潋为友人复仇不敌算计,哪怕已让他成为再也无法翻身的废物,自身也无法再活,身死道消在所难免。
不想再次苏醒,便回到了少年时代。
彼时他还在天清门为师傅守孝。他生来孤苦,幼年因族脉争斗流落在外,被天清门下一平平无奇的修士收养为徒。
寿元将近,老修士无法突破,峰头零落,竟是一名可堪调用的人手都没了。再几年,老修士归去,他与宗门关系名存实亡。而他为老修士守孝,过了今年,他便决心离去。
玉潋拨弄星盘,这伪星盘虽远不及上辈子所拥有的那般精巧绝伦,出自大家之手。但对他目前而言,已经足够。
他虽有千年城府,□□却仍十分弱小。山林野兽,若是单打独斗还好,换上群狼奔袭,他也只有亡命逃跑的份。
而今日他照旧打开伪星盘演算修行,吞气纳体,却不曾想有一双星星至东方拱立,十分不凡。
玉潋上辈子并不算得正派修行,他自立门户,经营各种杂货,用来售卖给多境界修士,挣取资源和名望。人们多愿意称他一句玉老板而非玉道友。
而用来售卖的各类资源杂货,起步之时,则是以他独到的星盘推演法诀所得。后面生意渐渐起色,他也不必事事亲为,也有更多闲暇修行兴趣之物。只不过,每十五年一启的珍品拍卖压轴之物,仍是玉潋运用此等道法寻获,十分不凡。
伪星盘出现一对星子令他意外。这儿资源匮乏,自比不上上界,宝物稀少,难得可见,他重生许久,星盘推演多次,亦是第一次见着如此耀眼的双星。
玉潋猜是有什么宝物现世,便马上行动,就往东方小小村落而去。
而那东方的小小村落。
午夫人微颚,却不曾失态。她莞尔一笑,只当午剑客也是爱热闹的,让出位子,让他观看。
说来奇特,她本应觉得这陌生剑客逾越,心底却生不出一丝不舒适,反而因为午定舒的掺入安心不少。
“漂亮的宝珠自然应得大家观赏。”
午夫人不反对,那送礼的女子自不能发作。她求人得的毒丹很不容易,目的也相当明确。她见不到午夫人那样爽快,也嫉恨家庭美满。
至于那份传承剑谱,则不是出自她的算计。
但她不愿因为外人闯入而让毒丹效果削上几分。她轻退一步,故作为难。
“姐姐,这深海宝珠是妹妹花了大价钱掏来,怎能这么简单让外人见了呢,看看便罢,若是碰坏,那可好损妹妹一片心意啊。”
女子意有所指,午定舒怎能让她如意。他故作惊讶,又有点欲言又止,竟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您花了大价钱是吗?这也……”
这样为难的神色令午夫人不解,便问他怎么了。
午定舒压低声音,像极了不想被人听见,不想让人失了面子:“这深海宝珠该是赝品,您的妹妹定是被哄骗花了大价钱。”
继而还不忘愤愤地说:“真是可恶!他们怎能欺骗这样单纯善良的夫人呢。差点就让您的妹妹丢了面子。”
那名夫人自然听见了,面色一变,开始查看锦盒中的宝珠。她与修行无缘,自然无可分辨毒丹真假。但她也绝不能找个懂行的修士来证明,这非普通珠子而是害人毒丹。
午夫人听闻亦是忧心忡忡。问她可还来得及赶紧回去,把卖赝品的家伙拦住。
午定舒也装做要为她打抱不平的样子,就要出去讨个说法,却被女子拦住,矛头一转,对准了捣乱的午定舒。
“姐姐,你别听这家伙胡说。他便是故意这样,才好劫了我送给您的宝珠。他一个泼皮怎会懂女子的珠宝首饰。”
午定舒知了女子上钩,先乃不可置信,后是愤怒不已。
“我明明是在忧心您被诓骗,怎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深海珍珠为千尺下深海珠蚌所生,色泽光润,形态坚硬,可抗千斤重量,而寻常宝珠不可。”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样。
“您若坚信它是深海珍珠,不如让我上手一试它能否承载千斤力量?”
不让母亲触碰,将毒丹捏坏,也是好的。
午夫人忧心妹妹被商人诓骗,亦是劝说,但那女人心里有鬼,自然不敢。局面僵持,午定舒心里冷笑,想看她如何收场。
“不必试了,这便是假的。”
有清冷之声由远及近,来人一身弟子常服,声音介于青年于男孩之间,手中星盘微亮,一对星子夺目异常。
至于面貌,断不是人间绝色,但也难以让人忽视。午定舒微惊,将人从记忆之中和已然成熟的相貌划上等号。
“玉潋……”
那女子不服,扬声质问,却硬生在看见玉潋身上腰牌以后戛然而止。
天清门徒,是真的修士。
她不想暴露心中恶念,便将锦盒收好,驾车而去。午定舒心里不痛快,却不能对她再做什么。
一边,小团子也看了许多热闹。他怀里揣了小木剑,怕生似的探头去望。
又一个不认识的大哥哥。
二人既是朋友,玉潋一眼一行便能看出午定舒心中所想。他想如往日那样安抚午定舒,但他忘了现在的他,身高不允许。
过去午定舒也不过比他长了半头,玉潋想做什么都不难。现在,他才堪堪到友人胸口。伸出的手缓缓落下,惹得午定舒暗笑。
“笑个屁。”矜贵的玉老板也只会对着午定舒这般。
午定舒知晓玉潋性情,使个眼色。
玉潋自然也有许多话想和他说,不过不是现在。
午夫人自然能认出这名清俊的少年乃天清门徒,那么与这位相熟的剑客……大抵也非凡人。她能看出二位有事相谈,便寻个理由离开,留他们独处。
小团子扒着门框看了一会,也被午夫人抱回了家。
……
既无外人,二人便同行去林中谈说。
很多不必说,玉潋既然在这,那他大概率也已陨落。话头由午定舒支起,问他可是被人暗算才回来的。
玉潋倒与往日差异不大,“哪来那么多些暗算,技不如人,死了便死了。倒是你,怎能狼狈成这样。”
玉潋虽做为商人,却也是丹道好手。他一眼能见朋友身体多么惨烈,也尤为惋惜。
过去的自己炼制出对付这类损伤的丹药信手拈来,而现在,面对已然和废人无异的友人,他却什么也做不到。
“就如你说的,技不如人。让那帮孙子逮住了,受了点伤,但不算大麻烦。不过青雀还在,储物戒还余了点存货,也算万幸。”
青雀是有玉潋托付大师锻造,耗费十成心血的作品。他让午定舒将剑取来,自己则探入神识检查青雀的损伤程度。
只一眼,伤势便比玉潋预想还要严重。
“很不妙?”
午定舒神态自若,仿佛对自己的本命灵剑现状一无所知。
“你的剑,你不比我清楚吗?不过无计可施,又不想徒增烦恼罢了。”
玉潋收回神识,他倒是很明白老朋友的脾性。此间小世界的确不存在可以修复温养青雀之物。既无法为之,则不必时时揣着,忧心太过,反而会影响道心稳固。
若要修复温养,他们则必须回去。
他已决定数月以后待肉身强健便离开此处,却不知午定舒的意愿,若有他的助力,甚至还可将回归的时间往前窜一窜。
玉潋小作思索,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定舒,我本计划今年冬雪之时回归上界,你愿意和我回去,亦或与我就此分道扬镳。”
午定舒自不肯待在这儿贫瘠之地,修复残破身躯,温养本命青雀也自然越快越好,但……
“我可能需要解决一些麻烦再和你回去。”
玉潋了然,“是方才那女子企图拿毒丹害人一事吗?”
“对,若不斩草除根,下次只怕她带更阴邪之物陷害午家。”
玉潋让他继续说。
“只因午家家业中有一份单传剑谱,虽已残破到无法供后人学习,却仍有不少家伙相信补全剑谱便可获得强大力量,羽化登仙……”
而后,便是发了疯快死的老鬼为了活命,撺掇些蠢蛋,做出些天道不容之事了。玉潋内心平静,在他看来,为了名利争伐数见不鲜,便去管,又怎能照看的过来,他的友人也不像悲天悯人之人。
在对萍水相逢之辈近乎冷漠的玉潋只觉腾手为陌生人对付一个将死的老妖怪未免太浪费时间,也太花费精力。
不过他并不会阻止友人行善便是。若要援手,他自然会给予帮助。
“你与他们便这么要好……?不过若你想对付,我会帮你。”
午定舒知现在晓玉潋不爱掺和凡俗之事。事出皆有因缘,他的脾性,大抵也是因前世经历,磋磨成了这样。
他知晓一些内幕,心中微动。玉潋何曾不是那般赤诚热烈之人呢,可惜……不过,木已成舟,再感叹过去也变得毫无意义。
“倒不是说我与他们如何要好,只是他们是我的父母,而我回到了所有劫难开始之前,便不想惨剧再演。”
“父母?那,那个像白雪一样的团子……我不记得你有兄弟姐妹。”
午定舒轻笑,“是我。”
玉潋这会精神了一些。午定舒作为他为数不多的交心人,若需要帮助,他必然会事事亲为。
当初青雀如此,如今弥补过去伤痛亦是如此。
“你天资聪慧,想来那小团子也与你一般无二。待此事解决,你可以询问他的意愿,将他引入修行之路。”
午定舒点头应是,开始步步谋划。
第一步,自然从家中长辈与父母的身体开始。
他储物戒中还有些许存货,空口吃下便能解决绝大多数的麻烦,但既然玉潋在这,他就不可能做这般暴殄天物的举动。
玉潋虽不及顶尖丹道大师,但也勉强在这一方面有些建树。他现在虽然境界不及过去,可制作凡人吞服的药物却毫无问题。
“无丹火,柴火也可入眼。”
“无炼炉,将寻常百姓的炉子架起,也可堪使用。”
午定舒调笑,“我过去碰见许多,你这让那些坏了丹还硬说地火不佳,丹炉不好的家伙怎么办啊。”
玉潋轻哼,“不可造就,亦与我无关。丹炉地火皆是外力,只好作锦上添花,绝不可全心凭靠而落下最基础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