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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儿时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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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南思洛到底是怎么和沈南夕认识的呢?大概……仔细想想应该溯源到她5岁那年的盛夏吧——
那一年,南思洛五岁,沈南夕七岁。
年初,江北山的亲儿子出生,赐名江林陌,后养母偏心自己女儿和儿子,再加上江安晚特别会撒娇,讨人欢心。
所以,最后结果就是——南思洛被赶进了偏楼的一间破客房里,处处看别人眼色。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南思洛又恰好是一个不喜欢为了取悦别人强迫自己的人,她从小就有着和别人不同的思考方式。
她成熟得吓人,不哭不闹,被丢在偏楼也不恼,只是继续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情,不和他人有太多交集。
大概她那时候是对这个世界极其失望的吧,毕竟,应该没有什么能比小孩偷听到父亲亲口和别人说自己不是亲生的,而且准备成年以后卖给别人换商业合作来得更心寒吧?
她原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独来独往一辈子,没有人会愿意走近她、了解她、救赎她,可是沈南夕出现了,像南思洛生命里短暂而又明亮的一束光。
那天沈家来江家做客,沈南夕也跟着父亲来了,南思洛一个人在偏楼自顾自地学习,本来是不打算下来凑热闹的,后来听说一个仆人把咖啡打翻在沈父身上被责罚了,现场一片混乱。
南思洛又正好学累了,想走走醒醒神,就下了楼踱步向着正厅走去,遇到了同样在那儿附近徘徊的沈南夕,那时候南思洛因为不公平对待和养父的贼心,已经厌恶江家的一切,甚至开始厌倦这个世界。
南思洛本想绕道而行,忽略沈南夕的存在,让自己的存在尽可能地不起眼一些,可是沈南夕并不知道她心底的那些小九九,看到阿洛那一刻眼前一亮。
好漂亮的小孩!这是她的第一印象。
沈南夕粘着南思洛聊了好多话题,虽然大多时候南思洛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并不做什么实质性的回应。
“我们一定要一起去看一次樱花!”这是7岁的沈南夕和5岁的南思洛定下的约定。
后来的沈南夕就日复一日地以各种理由去找南思洛,就算被嫌烦也没停下脚步,南思洛也从一开始的嫌弃,转变成了半推半就、能够接受沈南夕粘着她。
也许这就是属于姐姐的力量,温温柔柔看起来很柔弱,却是南思洛年少时期唯一能走进她心底的人。
沈南夕总说她喜欢这个世界,南思洛不懂,因为在她的世界观里这个世界从来不值得被爱,它腐朽不堪、破败残缺,充满了阴谋诡计,它让爱人不得相聚、让亲人颠沛流离,总之在她眼底这世间充满了“恶”。
南思洛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大概是她7岁那年吧,沈南夕和她坐在公园长廊的某一张长椅上,抬起头就是美丽的早樱。
“阿洛,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喜欢樱花吗?”沈南夕轻轻地捏起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放在掌心,嗓音有些凉意却不显得过分凉薄,反而让人心安不少。
南思洛转过头看到沈南夕那像是装满了星星的眼眸,一阵触动,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
“因为樱花代表着生命高尚,代表着青春气息。”
南思洛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喜欢的,难道只是因为这样虚拟的、被人赋予的含义?不过如果是南夕说出口的理由,她暂且还是相信吧。
又两年过去了,那时候南思洛9岁,沈南夕11岁,两个人在同一所小学。
因为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南思洛被大家孤立,就算有人想要和她说话也会害怕同样被孤立,有时候其实小孩子的恶意才是最大的。
沈南夕有一天放学想要和阿洛一起走回家,跑了三层楼都遍寻不得,问了一个阿洛同班的同学才知道原来她一直被孤立欺负,可南思洛从来不和她说,只是自己默默承受。
那些人欺负得狠了还会把南思洛全身都弄湿,要知道,冬天转春天的间隙,湿身对身体损害非常大,感冒也就不说了,严重的话还会烙下病根。
那天南思洛记得很清楚,她被一群男的围住,他们企图把冰水浇到她身上,那时候的她还没学什么本事,营养也不太跟得上,根本没办法靠自己推开那群刺头。
她都已经做好透心凉的准备了,突然沈南夕出现了,像光一样降临在她身边,如同神祇。
她看到南夕用她纤细的手臂一次次推搡着那些男生,然后把她护在身后,明明她看到沈南夕自己也在害怕得发抖,却依旧死死地护着她。
“你们再不走我就告诉老师了!”沈南夕的话让几个男生胆怯了不少,因为怕被退学所以放了她们一马。
从那以后南思洛发誓要变得强大,让这种无力感永远的消失。
但也许南思洛自己都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候的她,被沈南夕牵着跑出学校以后,只是怔怔地说了一句∶“我讨厌,这个世界。”
但那句话沈南夕一直记到了现在,她也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南思洛的∶“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存在的,阿洛,你要自己去发掘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沈南夕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她其实一直知道南思洛的心理,也知道那些心理的由来,但她执念地想要让南思洛活下来,不求她能多爱这个世界,至少——活着。
所以,如果要说那时候南思洛活着的支撑是谁,那一定是沈南夕。
后来南思洛长高不少,但越来越沉默寡言,暗事业也越来越壮大,有了自己的组织、自己的事业。
沈南夕慢慢地长大,越发亭亭玉立,初中两人不在一个学校了,但还是经常联系,沈南夕经常会去找阿洛玩。
南思洛13岁的时候,沈南夕15岁,虽然马上要升初三,但以她的成绩中考根本不需要担心,她常常带着午餐盒去魔都中学找南思洛。
正好听到老师在商量要不要给南思洛办理跳级,沈南夕这才知道原来阿洛这么厉害、这么有天赋。
江家人是不会管南思洛的,所以在问过阿洛意见以后,沈南夕一手帮阿洛把跳级的事儿处理了。
跳级以后进了一个天才班,他们大多都以智商为衡量标准,所以南思洛进去以后成了里面的老大,当然南思洛自己是没这个兴趣的,只不过其他同学看她解题方式新颖又快速,把她推举为老大罢了。
沈南夕一直默默地在她背后看着她的成长,欣慰的同时也有些感慨,阿洛长大了以后就不会再经常和她玩了吧?
但她想错了,南思洛只是在她面前装作乖巧而已,私底下的南思洛冷漠、杀伐果断,对待事情雷厉风行,一旦发现叛徒即刻处死。
毕竟南思洛有些暗产业并不全在华国境内,而全球禁枪最有名的就是华国,其他国家只要你有权有势,暗搓搓处理掉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南思洛终究是大意了,她是一个很讨厌叛徒的嫉恶如仇之人,而她的组织又是一个利益关系极其容易起冲突的地方,出叛徒是意料之中的。
15岁那年,她在城郊一个废弃工厂处理叛徒,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泄露了消息,沈南夕居然找过来,恰好碰入了她处理叛徒的现场。
她只记得沈南夕那时候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小心地扯了一下,似乎是在告诉她停手。
沈南夕肯定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她是一个怪物了吧,南思洛想着。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沈南夕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温柔地轻轻地取过她手里的军刀,丢在了地上,然后回过头踮起脚尖,抱住了正想找借口的她。
鼻息打在南思洛的脖间,很湿很温热,让她的心瞬间软了下来,“阿洛,伤人对你的前程不利,放了他吧?”
“……好。”南思洛看向身旁的墨羽,眼神示意让他把人放了,看回沈南夕的时候发现那女孩似乎很满意阿洛的听话。
南思洛眼神里倒也没有平时会出现的恼怒情绪,只是平平淡淡的,似乎还隐隐透露出一丝愉悦,不知道是因为沈南夕抱她还是因为沈南夕为她的前途着想。
虽然后来隔了几天南思洛还是授意墨羽把叛徒处理掉了,但这已经是后话了,而且沈南夕也不知道这事儿。
事实上,南思洛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主,她从不觉得对于叛徒需要手下留情,她之所以当时放过那人只是因为沈南夕不喜欢,所以她才放手。
就像,其实她也只是在沈南夕面前装作温顺乖巧的小天使,其实内里是一只大恶魔。
狮子不会为任何人拔去利齿,但它会为了喜欢的人闭嘴。
沈南夕就是她最喜欢的人,所以她可以为了沈南夕演出一副听话的模样,当然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不仁不义,这道理她懂,她自然不会逾矩。
那天回去以后沈南夕没说什么翻旧账的话,只是笑着递给她了一罐糖,是水果味的,粗粗计算估摸着有好几百颗。
“阿洛,以后你觉得烦躁的时候,就吃颗糖吧,心情会好一些。”那是沈南夕亲手制作的,她特地去请教了好几位糖果师傅才讨来的绝佳口味。
南思洛尝过,很好吃,只是后来沈南夕不在她身边以后,她把那罐糖放进抽屉里,好久都舍不得吃,怕吃完了这世间就再也没有这样甜的糖了。
现在说起来,那两年还挺多灾多难的,南思洛记得有一次随班级一起去秋游,沈南夕也正好放假,两人同游。
大家在游玩当地特色景点的时候,沈南夕竟然一个没站稳不小心掉进了湖里,但她并不会游泳甚至水性极差。
周围其他同学很快反应过来,慌成一团,赶紧跑去叫老师,但当时正好自由活动,老师基本都去园区门口补充能量了,根本没办法很快地到达这里。
该怎么办,沈南夕已经慢慢地向下沉,南思洛来不及多想,憋了好大一口气,扎进水里,双腿一发力整个人向着沈南夕方向游去。
几步之遥,仿佛过了一世纪,沈南夕艰难地在水中睁开眼,看到逆着水面的光、向她游来的南思洛,朦朦胧胧地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们只有彼此。
南思洛轻轻地把住沈南夕的脑袋,以口渡气,沈南夕一瞬间尝到了南思洛口腔里一股清甜的薄荷糖味,是前几日她为她买的。
后来的事沈南夕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了,南思洛正在一旁趴着休息,看来是守了她一夜。
虽说只是一个意外,但沈南夕的初吻却真真实实地给予了南思洛。
再后来,南思洛跳级了两次,以16岁的年龄直接升高三,本以为一路坦荡,没成想就在这时眼睛被毒瞎了。
休学半年,至此为止,沈南夕一直陪着南思洛,每日跑去安慰南思洛无处安放的情绪,直到一个月前她突然咳血。
至此为止,各有各的天地。
突如其来的咳血让沈南夕心中警钟大作,她向来身体不好她自己是知道的,但从未有过什么咳血的事情。
这让她不安,软磨硬泡地央求父亲才得知,原来她有家族遗传病,是母亲那一方传下来的,家族里有50%的女性注定活不过20岁,而沈南夕已经19岁了……
她命不久矣,但好像也没有意料之内的慌张感,她第一反应是南思洛该怎么办,她答应了阿洛要去看樱花、要去洱海、要去苍穹之巅看云海……现在还没实现,她怎么能放心先走?
她不甘心,听从父亲的安排去看了很多医生,中医西医都看过,但大多都束手无策,中医其中一位老医师原先说是有办法的,但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几周前那老医师出了车祸,至今还没醒。
也许是她没这个气运吧,沈南夕喃喃地想到,倒是还连累了那位老中医跟着她倒霉运。
苦痛是没由来的、突如其来的,让她焦虑,倒不是怕死,只是觉得这样离谱的理由她不想接受,所以她没准备告诉南思洛。
直到今日,她依旧没准备告诉阿洛,这样残忍的事情她不想让阿洛陪她一起分担,所以她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疏远。
有意无意地避开与南思洛视线相撞,这让年下的心理很受伤,沈南夕知道但无能为力,她经常在角落躲着,看南思洛一个人孤独地望向远方。
有时候她会跟着南思洛在天台吹风,只不过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她靠坐在墙角边,感受风吹过耳畔,传来南思洛身上的清香气息,她知道虽然两人距离远了,但心好像更近了。
这就是她们年少时的过往,沈南夕上一世终其一生都在怀念的过往,她记得有一次一位和她玩得还不错的小姐妹问她喜欢南思洛吗?
她迟疑了片刻,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明白,她的爱不该强加于阿洛身上,所以守口如瓶,希望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只不过还没等到那个机会她就出国手术去了。
“大雾四起,偷偷藏匿,我在无人处爱你”,这是沈南夕以后出国以后听得最多的一首歌,倒不是因为什么悲情的悲观思想,只是这首歌真的写得太好了,正戳中她心头。
她最爱的两首歌,一个《大雾》,一个《多远都要在一起》,现在想来好像都是因为南思洛,这两首歌正好又符合她的心境。
沈南夕不知道,其实南思洛也偷偷地爱了她很多年,虽然也许南思洛自己都没感觉到这种爱意。
就算莫名其妙地被疏远,南思洛也只是每日思考是不是自己做错事,分毫没有想到其他方面,也并不知道其实真正拆散她们的是疾病而非心理。
她以前常常用弗朗索瓦丝·萨冈的一句话来形容沈南夕在她心底的模样∶
“这个世纪疯狂、没人性、腐坏,而你却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简单来说,不是南思洛选择要爱这个世界,而是沈南夕想让她肆意地爱这个世界,所以她才开始爱这个世界。
她也记得住每一次沈南夕和她约定要去的地方,去看云海翻涌、壮丽洱海,她不懂其实这就是喜欢。
喜欢是什么呢,就是即使你没有在做这件事也会本能地想要和那个人一起去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她不懂所以上一世她们蹉跎错过,南思洛有时候还会想,也许这是吊桥效应,毕竟沈南夕出现在当时的她生命里太过惊艳,但她很快否认了这种说法,因为她本来就已经不在意这世俗,又怎么会关联吊桥效应。
她想不通,所以不去想,这一世,她想直面自己的感情,当务之急——治好眼睛,南思洛心底有自己的规划。
而且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