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人生》漉渊

5、仪式感

　　朋友？
　　虽然他的朋友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这种东西一般不都是水到渠成的吗？怎么会有人专门说出来，还一脸严肃的表情。
　　梁夏凡咽了口唾沫，憋了好半天，才别别扭扭的开口：“……随便你。”
　　他的声音细若蚊呐，像是没听清，申晗低下头凑近，问，“什么？”
　　“……可以。”
　　“？”
　　“可以！我说可以！”像是为了抬高自己的气势一样，他猛地抬头，语气不耐。
　　申晗脸上挂着笑，眼底仿佛有浩瀚宇宙，深邃的吸人，就这么看着他，
　　梁夏凡匆忙撇开脸，避开视线，
　　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
　　“狗皮膏药”满意的提起桌子上的垃圾朝他晃了晃，“我出去扔，不然教室有味道。”
　　他胡乱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睡了一早上，刚刚还这么闹了一通，他现在睡意全无，无聊的拿起申晗的笔在指尖熟练的转了个圈，又把目光重新落到隔壁的桌子上。
　　所以因为刚刚吃饭把东西往一起堆，显得有些许的杂乱，但和周围的比起来，还是很整齐。
　　跟他人一样，梁夏凡在心里想，
　　小正经。
　　他拿起一张写满东西的草稿纸，才发现这是早上申晗给张排讲题用过的那张，瘦金体的字迹清晰，上面整整齐齐的写着数学公式，数字之间的间隔、大小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连每一个弯钩的弧度被设定好，完美的像是机器刻板拓印出来的。
　　梁夏凡蹙了蹙眉，虽然说字写得好对高考有好处，但他这也太……
　　“你在看什么？”
　　他冷不丁的被吓一跳，思绪完全被打乱，回头就见申晗笑眯眯的看着他，他回答：“……没什么。”
　　申晗看见他手里的那张纸，心下了然，“一张草稿纸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他伸手把纸拿走，随意揉成一团，反手就是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扔到垃圾桶。
　　“对了，刚刚出去碰到李梨了，她找你。”申晗一边坐下一边跟他说。
　　梁夏凡烦躁的挠了挠头。
　　李梨！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昨天躲了李梨一天，今天一早上睡迷糊了，给整忘了。
　　他“啧”一声，扒拉着书桌的东西准备跑路，还不忘给申晗说，“你去跟她说我走了。”
　　放学不在教室才正常好吧。
　　“走哪去啊。”
　　阴恻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完蛋。
　　他不情不愿的转身，矮他一个头的李梨正站在他面前，气势却完胜他，在看见他这张挂满勋章的脸之后脸上的怒气更盛。
　　“你给我过来！”李梨撂下一句话扭头回了办公室。
　　梁夏凡慢吞吞的跟在他后面，两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远，李梨无意间回头看见梁夏凡在那慢慢悠悠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明明才十六七岁的少年，一天天的看着跟七十好几的老头一样毫无生气。
　　到了办公室，她坐回自己的工位上，梁夏凡就懒懒散散地到处寻找着空椅子。
　　“站着！”
　　李梨没好气的说。
　　她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浓茶，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脸上怎么回事。”
　　“摔的。”男生明显在敷衍她
　　骗鬼呢，李梨翻了他一眼，都懒得揭穿他的谎言，在哪摔能摔满脸的伤，还有一道一看就是划出来的口子。
　　她深呼一口气，看着面前的男生。
　　其实说实话，梁夏凡并不能算标准意义上的不良少年，他是打架，但从来都不主动惹事，上课不听课，但也不会找别人聊天打扰学习的人，他是逃学，但你找人叫一叫，他也就回来了，不是那种完全不听劝的人，所以李梨总觉得梁夏凡还可以救救，缝缝补补又是一条好汉。
　　“行了，少跟我胡扯，真拿人当傻子啊。”
　　梁夏凡绷着脸不说话。
　　李梨又继续说：“现在给你换了新的同桌，你要好好珍惜，把握学习的机会，对人家好点，还有不要整天逃课逃学的，荒废青春，前几天的事情我就不找你算账了，从今天开始给我每天都按时到，听见没！”
　　“听见了。”梁夏凡拖着尾音。
　　“声音大点，有点少年人的朝气！”
　　他努力站直身体，“知道了！”
　　“有什么不会的就主动问人家，”她顿了一下，“我看申晗对你印象挺好的。”
　　印象好？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是还帮了他吗？”李梨自顾自的说着。
　　梁夏凡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原来是指那个。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嗯 。”
　　“就是要这样，多帮助同学，融入集体生活对你没有坏处 ……”
　　又来了又来了，每一次梁夏凡来她办公室都是这一套说辞，他站在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开始神游天外 ，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发呆 。
　　说来也奇怪，别的学校都是种梧桐，他们学校偏不，非要种银杏，还美其名曰，独树一帜，学校把这几棵树像供宝一样供着，他去年刚入学时正好学校要装修，要给这几个宝贝挪地方，校方还专门去求了几张符，‘神树迁移’恭恭敬敬的挂在每一棵树上 ，不得不说那符还是有点用的，现在那棵老树也不知道长了多久，两个男生环臂都抱不住 。
　　李梨明显看出来梁夏凡的心不在焉，唠叨两句就摆摆手放他走了 。
　　他忙不迭领命回了班。
　　申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刷题，看见梁夏凡，朝他笑了，因为李梨刚刚的一番话，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他不太习惯别人这样对自己，便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
　　教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只有风扇卖力转动的声音，两个男生并排坐着，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梁夏凡玩了一会跑酷总感觉不太自在，平常这会只有他一个人呆在教室，现在多了一个人，虽然申晗很安分，一声不吭的写作业，但他就觉得身边人的呼吸声的格外明显，他不耐烦的吐出一口气，正想出去走走，屁股还没抬起来，又突然想起什么，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哎……你放学后有没有时间 。”
　　“有啊，怎么，你找我有事？”男生头也不抬，语调起伏不变。
　　“不是，张排找你。”
　　“张排？”申晗脸上带着极其明显的迷茫。
　　这下轮到梁夏凡震惊了，“你早上不还给他讲题了？”
　　他连人都不认识就给人讲题吗？
　　申晗像是才想起来，“想起来了，他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找学霸给他开开小灶 。”
　　这时候梁夏凡心里已经不抱什么期待，脑袋里都开始规划怎么安慰张排那颗受伤的小心灵了，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讲题已经算是顶天了，怎么会有人浪费自己的课余时间给别人无偿补课，不是说他们学霸的时间都是黄金吗，哪能……
　　“可以。”申晗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地说。
　　“？”他瞪大双眼。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按套路来？
　　“但是……”男生顿了顿，“我和他不熟，怕两个人在一起会尴尬。”
　　“而且我认生，和陌生人在一起会害怕。”
　　果然，还是不行 。
　　现在已经临近上课时间了，楼下谈论声清晰的传上来 ，两个女生讨论着今天的午饭，吐槽任课的老师 。
　　不行就算了 。
　　梁夏凡刚想放弃就听见申晗说，“……你能和我们一起吗？”
　　说完，男生羞涩的笑笑，梁夏凡看见他的耳根微红，
　　“有你在我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
　　梁夏凡愣愣的看着他，男生黑发乖顺的搭在额头上，嘴角抿着笑，眼睛里有光，有他，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呢？
　　梁夏凡不知道，也没有问，他只知道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身体的一切都在模糊，消散，化成斑驳的光点，闪烁跳跃着。

　　在一片嘈杂人声中，他听见自己几近失控的心跳，
　　震耳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