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十年》火龙果色狐狸毛

3、滴水之恩当以身相许

　　颜浅一度认为，颜永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渔夫，自己只是不小心出了意外忘记了自己身份的平民百姓。不能怪他呆，只能说颜永隐藏的太好了。自从“人才事件”发生后，颜永便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了，生怕哪一个不注意让人再瞧出什么端倪。
　　毕竟在桃花溪，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连往返于溪上的老船夫，平时替他传话的头一号人物，也只是知道颜永是从京城来的。具体的身份颜永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就连他自己，也时常会误认为自己真的只是一方平民。
　　那是他梦寐已久的生活。
　　许是颜永发了太久的呆，等到回神时，颜浅正举着脱完毛的野鸡站在他身旁，低头看着锅底下烧的通红的玉米芯。眼中映着红色的细微光芒。
　　那光一直延伸到眼角，微微向上一勾，像是被人欺负了。一双桃花眼中仿佛含着万千星辰。
　　颜永一时看呆住了，直到颜浅低声提醒：“阿永，这粥再煮就要成锅巴饭了啊。”被生生拽出思绪，颜永低头看见自己面前锅里的米粥果真没大有水分了，一粒粒白胖的米粒没了水的滋润，在炽热的锅边被烤焦，晕出了淡淡的一圈焦糖色。
　　手比脑子快，在颜永还神游天际的时候，他的手帮他往锅里浇了一瓢水。
　　竟然看人看得呆住了，颜永在心里啧了一声，暗道实在是色令智昏。
　　“阿永，粥糊了，不好吃了。”说完这句，颜浅还十分配合的皱了一下眉头以表态度。
　　“额……抱歉，糊的部分我喝掉好吗，来，把鸡给我，我给你露一手。”
　　颜浅十分不相信这个能把白粥煮糊的人能做出什么绝世美味，但自己又知道这个鸡自己只会杀不会做，便只能不放心地交给了颜永。
　　等到颜永将做好的鸡肉端上桌时，颜浅嗅了一下空中的香气，整张小脸都笑开了。
　　“好香，阿永好厉害！”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颜永见他喜欢，便先盛了一碗鸡汤递到小美人手里，笑道：“先喝点汤尝尝咸淡，不知道你的口味只能先试着弄一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再跟我说，我下次注意点。”
　　颜浅喝了一口，大眼睛在碗边上滴溜溜地转，闻言放慢了吞咽的动作，细细地将汤在嘴里过了好几遍。放下碗一脸严肃的与颜永对视。
　　颜永被盯得发毛，不确定开口：“是不合口味？”
　　小家伙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就当颜永正准备把鸡汤拿过来尝尝到底是不是有这么难喝时，颜浅开口，十分精炼的三个字蹦了出来：“很好喝。”
　　颜永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刚才一脸严肃的是在思考如何表达吗？考虑了半天结果还是只憋出来三个字啊。
　　真是可爱。
　　颜永暗戳戳地想，嘴上说着：“好喝你就多喝点，你身子还没好全，别落下病根，现在抓紧时间补补。”
　　鸡汤里边加了自己去回春堂抓的药，都是好东西，山鸡是自己用两条新鲜的鲈鱼换来的，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这两样加起来，是他现在能想到的给颜浅补身子的最好的方法了。
　　条件有限，若是在京城，他必定让小美人三天就恢复生龙活虎的样子。
　　正想着，就听喝汤的小美人来了句：“阿永，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感觉我已经好很多了。”
　　“不行，一开始的时候大夫说你身上寒气太重，并且伤口沾了水流了脓水，从这后很容易落下病根的，怎么着也得好生补补，这又不是什么名贵玩意，你吃就行。”
　　颜浅安静地听着他在这里像个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忽地插嘴问道：“阿永，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我明明只是你捡回来的。”
　　是啊，自己身份本就不易暴露，还捡回来这么大一个不确定人物。颜永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了。但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他没有做错。
　　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会把这个穿着喜服、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小美人带回家的。至于是不是阴谋。
　　颜永笑了一下：“我捡到了你，那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这人很讲义气的，跟着我的人待遇都不会差。”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阴谋，就算是，那他也认了。等到出事的时候再说吧。
　　活了二十多年，这是颜永第一次主动在身边留下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他一向自诩看人很准，这一次他也如此希望。
　　对他好一点，感觉希望就大一点。
　　接下来的半月，颜永天天变着法子研究新菜谱，试图把家里的小美人养胖一点。
　　怎么看起来那么瘦呢？明明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也七尺有余了，却出落得跟柳枝条一般，那细白的脖颈感觉轻轻一扭就会断掉。
　　不仅如此，颜永还发现小美人总是面无血色，除了第一次见到，那时小美人不光穿得漂亮，脸上也是搽了胭脂的，可是现在却与初见大不相同。
　　颜永看着自家美人毫无血色的脸频频叹气，脑子里又刷过好几种大补汤的做法。
　　下次加上燕窝试试吧，就是不知道这东西小美人是不是吃得惯。
　　坐在对面的颜浅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好久，忍不住心底发毛，挺了挺腰板，再次端正了一下坐姿。一双黑眼珠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思考颜永心中所想。
　　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颜浅郑重地放下手中的碗筷，正色道：“阿永，我会报答你的。”
　　“啊？什么你说？”颜永刚回过神来，就听见自家小美人这令人遐想的一句话。
　　报答？怎么个报答法？
　　轻咳两声，颜永压下了自己那不堪的想法和嘴角勾起的弧度，同样正色道：“你想怎么报答我呢？”
　　像是迎接了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颜浅一时没有回答，清秀的眉毛纠在一起，顺势想把大拇指往嘴里送。
　　颜永发现了，这是小美人思考问题时惯有的小动作。
　　可爱的紧。
　　但虽然可爱，手指头却不是这么好受。上一回颜永见帮忙洗衣服的颜浅在手指沾了冷水之后频频抽搐，自己把手抓过来一看，白嫩的手纤细修长，只有两个大拇指上的指甲已经残破不堪，露在外面的嫩肉没了指甲的保护，接触到什么的东西都显得不堪一击。
　　不忍看见那样的景象再次发生。颜永一把拉过像往嘴边送的某只爪子，严肃告诫：“不能再啃了，你怎的跟小孩子一样，这习惯不好，容易生病的。”
　　没了手指头的颜浅像是没了小脑袋瓜，愣了好久才低声应了一声，随即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颜永好笑，这小子当真是没了手指头不能想事。只能提醒：“所以这位小兄弟要怎么报答我想好了吗？”
　　“没……阿永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
　　说了一半，突然想起现在自己身无分文，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颜永接济，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好愁啊……
　　就在颜浅自己头脑风暴时，对面的颜永则低声笑了一声：“我也没做什么大事，只不过顺手拉了你一把……”
　　“那怎么能是顺手？你明明很费心了！这些我都……”
　　这些我都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顺手拉了你一把，只能算是滴水之恩。”
　　顿了一下，非常满意的看到小美人因为被堵住话头而憋红的脸，接下去：“老祖宗有句话叫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我也不求你日后大富大贵之时能记得我这一届莽夫，只是我觉得……”
　　特意把尾音拉长，看着小美人瞪圆的大眼睛，颜永声带笑意:
　　“滴水之恩也可以身相许。”
　　反应完这句话的意思，颜浅的脸上噌地泛起红晕，一路烧到了眼角，烧进了颜永的心。
　　颜永感觉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