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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溪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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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永有些郁闷。
他原以为这小美人的伤口都被他处理好了,怎么着也得卖他个面子抓紧好起来吧。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伤口又是流脓又是肿的,惹得小美人又发热了好几回,伤情不断反复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倾向,逼得颜永上城中花重金请了个妙手回春的老大夫回来,又跑了不少地方搜罗了各种药,好不容易的小美人胸口上的刀伤开始结痂,人也不再发热,可就是醒不过来。
老大夫走之前曾讲,这种情况多半是自己不想起来,甚至本就是奔着死去的。
有些东西,不是身子好了就能盖住的。
颜永送走了老大夫,还送了两条自己今早在河里叉的新鲜草鱼做谢礼。再进屋时,盯着床上脸色惨白的小美人,目光一移,看到了床脚边上放的木箱,那里面装着小美人的衣服。
那件织锦的喜服。
颜永不能理解,这样的小美人究竟为何一心向死,等他醒来自己可得好好跟他聊一下。
毕竟自己最见不得有人因生活求死。
有人说他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只有他自己吹嘘,这叫心系天下。
“心系天下吗,可是……”可是,有些东西,可以说是他自己亲手放弃的。
颜永浅笑,伤春悲秋患得患失可不是自己一贯的作风,今儿是怎么了,竟会有这样的想法,莫不是太无聊了?
如此想着,颜公子自然是不能委屈了自己。可是该用什么来寻乐子呢。
目光锁定了床上躺着的小美人。
虽说是不能回话,但有个人听便好。
这样暗戳戳地想着,颜永试探性开口:“美人,你穿着喜服来找我,莫不是倾心于在下?实不相瞒,在下虽没什么本事,但是烧饭做菜的手艺还是一绝的,你跟了我,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这样吧,我并非大富大贵者,瞧着你这身喜服质地着实不错,不如让我拿上去当了换些银子回来,给你买些山鸡什么的补补身子?”正说着,便要去打开木箱取衣,动作间还不忘碎碎念:“胸前划了这么大一条口子,这可如何是好?我又不会针线,看来只能折价当出去了,希望王掌柜不要嫌弃的好,毕竟这可是上好的织金,细瞅着绣纹,好像还是金线!”
正当颜永演的正起劲时,一声弱不可闻的嗓音闷哼了一声,嘶哑道:“不可,那是我的东西。”
颜永喜不自胜,这小美人在他家躺了一个多星期,总归是醒了。
抓紧将喜服放了回去,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含泪的眼。
颜永吓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愣了两秒才问:“是身子不爽利?怎的还哭了呢?”
回应他的是小美人的抽噎。
颜永急得冷汗都冒出来了,正寻思着要不把刚走不长时间的老大夫叫回来帮忙看看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就听见小美人微不可闻的一声:“不要……当掉……”
这是把人逼急了?颜永慌忙解释:“不是要真的当掉,只是揶揄你一下,别哭了我的错,我错了还不成吗……”
一直都只怕女人梨花带雨,现在想来,应该是怕美人梨花带雨。
平复了好一会,颜永在小美人时不时地抽泣声中开始了他的“审问”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受伤躺在溪边呢?”
“你是做什么才这样啊,为什么第一次见你你穿着喜服呢?”
“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呀,看起来你比我小,是哪里人呀,应当不是桃花溪本地的吧。”
问完后,颜永自己愣住了。
这小美人什么问题都回答不知道。
这种情况,不是他防备心太重,就是他真的……
失忆了。
本着人与人之间要有最基本的信任和尊重,颜永觉得小美人不会骗自己,自己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更何况,像自己如今家徒四壁的惨状,这小美人骗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处可得。
如此安慰自己,颜永忽然就接受了现实。
“有地方可以去吗?”问完这句话,不出所料,小美人摇了摇头。
幸亏只是失忆,没有傻,估计是打斗时磕到了脑袋或者发热时伤了身子,不管是哪种情况,总之现在这小呆子是没地方去了。
颜永非常大度的收留了他。
完全不承认自己有私心。
他不是登徒子,但这美人确实是按着自己的心意长得,星目细剑眉,唇红齿白的,穿上女子的衣裳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男儿身。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清冷的疏离感。
就算是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举手投足间的习惯气质依然没有变。
若是女子,颜永就承认自己一见钟情了。但男子也无妨,先照顾一段时间,天天看着赏心悦目也是好的。
思衬片刻,小美人见他不说话,便轻声问道:“你是何人?”
回过神来,颜永冲小美人露齿一笑,嗓音温柔:“在下名为颜永,字昱则。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小美人像是被这笑容晃了眼睛,默念着颜永昱则陷入思考,最后在炭火的炽烤声中柔柔地叫了一声:“阿……颜兄。”
此后的两个月里,颜永每日出门打渔,顺便关注着十三王爷世子最新的情况。可靠消息是,世子没了小命,尸首是在溪边的苇子丛中发现的。
桃花溪何时出过这么大的乱子?一时间家家户户都谈论此事,那些想把闺女送入王爷府的人更是想不到梦想中的金龟婿竟会落得如此下场。整个桃花溪都不像往常那般平静了。
除了小美人。
他像是不喜欢人多的场所,每次颜永出门置办物件或者是捕鱼上集市,小美人总是自己在家,颜永曾经想带着小美人出门见见世面,可每次都被拒绝。慢慢的颜永也就不提这件事了。
直到有一天,颜永给小美人从集市上带回来了新鲜的栗子糕。看着小美人一口一口的咬着细腻的糕点,颜永突然福至心灵,说道:“小美人,天天这么叫你不是个事,要不,我给你取个名?你看怎么样?”同意了。
正咬着栗子糕的小美人眼中突然亮了一瞬,颜永一笑,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早就有了心仪的答案。
“莫听声声催去棹,桃溪浅处不胜舟。我在桃花溪边上见到你,觉得这诗十分应景,惦记了好久,觉得实在是有缘,不如就叫你阿浅吧,姓么……你跟我姓可好?”
迎着男人炙热的目光,小美人愣了一下,随机毫不犹豫的点头:“我叫颜浅……谢谢……阿永。”说完这句话,竟是直接羞红了脸跑了出门,留下被一句阿永撩到不行的颜永在原地呆愣,好几秒后才记得事情才办完了一半。
“阿浅你别跑啊,名是有了,字还未取呢!”
等到把人抓回来,颜永又废了好大的功夫让两人都平静下来,好不容易脸不红心跳正常了,颜永正色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何年岁,但看起来应当和我相差不大,我今年二十又二,估摸着你也已及冠,虽说不知道你原本是否有名有字,但总归是现在没有……嗯我是说,我能帮你取个字吗。”结束了一堆没用的铺垫,颜永表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颜浅又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你有想法吗,阿永。”
想法自然是有的,颜永跟着笑起来:“同样的,字为溪舟,如何?”
“稀粥?”颜浅默默瞪大了双眼。
“不是不是,”看颜浅的表情,颜永就知道他会错意了,急忙解释:“桃花溪的溪,舟楫的舟,我觉得不错,过溪须得有舟不是?也借这字取一个往生困苦都有贵人相助之意。”
颜浅莫念了两遍这两个字,溪舟……两字在唇齿间流转,反复咀嚼品味。是什么味道呢?
是有些甜的。好像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阿永你好厉害,学问好多。”颜浅由衷地说道。
桃花溪是小地方,比不得京城等地,真正念过书识字的人实在谈不上多,何况颜永这句脱口而出且听起来十分高雅的诗句呢,在颜浅眼里,颜永就是那种村头说书先生口中的状元郎。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颜永自诩自己隐藏身份隐藏的绝佳,现在却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美人提点了一句:他一介“渔夫”,哪里来的这么多诗词歌赋。看来以后得更注意点了。
心里惊涛骇浪,表面却只能装作波澜不惊:
“是啊,我很厉害吧,桃花溪就需要我这样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