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H潇朦

4、上巳节 天气一

　　天气一天比一天的暖和了起来，短短几日，花园里的桃花已经最先开半，其他的花骨朵也没闲着，孕育着各自的五颜六色。
　　上巳节如期而至。

　　“小姐，今天是上巳节，您可得好好打扮一番，听说城中不少公子小姐都会去南郊游园踏春，再过几个月您就及笄了，也该提前做些准备才好。”

　　羽容看着一身白衣的苏瑾瑶满眼期盼：“小姐，虽然您穿白色也很好看，但是今天能不能不要穿的这么素啊，都说会去很多俊男美女的，咱不能让比下去抢了风头啊！我去拿那件粉色绣有桃花的那件换上好不好，而且现在桃花正开也应景，您穿那件就像花仙子一样一定能艳压群芳。”

　　“我觉得这件就挺好的，你去把斗笠拿来。”

　　羽容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瑾瑶：“小姐，您为二夫人守孝三年从未参加过上巳节，这第一次去还要戴斗笠？”

　　苏瑾瑶轻轻的掐掐羽容肉嘟嘟的小脸：“这几天太阳已经有点毒了，会晒黑的，咱们路上做好防晒，等到了南郊咱们再摘掉好不好！”

　　“好吧！”羽容满脸不情愿的去拿斗笠，苏瑾瑶从梳妆盒里取出一枚通体温润晶莹透亮的梅花玉簪戴在了头上。

　　南郊，桃林，入眼是一片粉红与粉白，旁边是一条宽几米的小溪，溪里的石头很多，圆的，方的，青碧，透白横七竖八的躺着，太阳一照清澈见底像是碧玉。

　　过了桥不远处是几座凉亭，亭子里的石桌上铺设着笔墨纸砚，会做生意的小厮提前准备了月老的红线，在旁边摆起了摊儿，再往里走，桃林深处，山峦之间，有几眼温泉。

　　马车内，苏长清，苏瑾瑶，苏怡菀促膝而坐，春风吹动着纱帘，苏瑾瑶看着帘外街道上的行人，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苏长清看向苏瑾瑶，又看了看苏怡菀道：“三妹妹年纪尚小，你又刚回府不久，父亲可是不舍得你着急嫁人的，定是要好好弥补你这些年在外面受的苦。”

　　苏瑾瑶听到苏长清说话将帘外的视线收回，看向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同父异母的妹妹，淡粉色裙衫衬的肌肤粉若桃花吹弹可破，那双像极了父亲的眉眼没有父亲的刚毅深邃，却多了几分柔情和妩媚，那粉红的小嘴像桃花瓣一样晶莹，小小年纪已是一副傲人身姿，活脱脱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桃花仙子。

　　苏怡菀薄唇微启：“府里实在憋闷，我只是想随哥哥姐姐出来游玩一番，便去求了大娘让我一同出行，至于其他，怡菀年纪尚小，还凭父亲做主才是。”说着小脸泛起红晕低下头去。

　　马车晃晃悠悠间已经行至南郊，羽容含翠和伺候苏怡菀的丫鬟春桃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一一扶着她们下了马车。南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各家公子和小姐带着小厮和丫鬟过桥往桃林走去。

　　一仙白，一桃粉，一墨绿，亭亭而立，瞬间引来不少人驻足观看，不时还传来几声窃窃私语：“小姐小姐，穿墨绿色外衣身材修长，长相英俊的公子就是西伯侯苏鹤祥长子苏长清，听说近几日才刚回来。”

　　“这是谁家千金，爷怎么在咱们西泽城从来没有见过？”

　　一小厮把嘴附于少年耳边低语道：“少爷，你看身着墨绿长袍的公子旁边站着的丫鬟是伺候西伯侯府大夫人的，经常出府采买，想必旁边的俩位姑娘便是西伯侯的俩位千金了。”

　　“听说那二小姐生母已于三年前过身，守孝三年间很少出门，三小姐是苏大人从外面带回来的，还有……”

　　“羽容，让你带的斗笠拿来。”

　　“可是小姐，这不是都到南郊了么？”羽容蛮不情愿的把手里的斗笠拿给苏瑾瑶。

　　白纱垂落，遮住了她绝美容颜，微风拂过，清冷的红唇若隐若现：“我们走吧！”

　　“二姐，带上这斗笠如何觅得如意郎君，岂不白白糟蹋了这节日和这么好的机会！”苏怡菀不解道。

　　“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你又岂知那人是贪图你的美色，还是真心实意的爱慕你这个人。”苏瑾瑶清清淡淡的抛出这几句。苏长清听见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你们且随她去吧！毕竟是她自己挑选夫婿。”

　　一路走到桃林，路上时刻投递来炙热的目光，含翠轻声嘟哝：“一群凡夫俗子，还想觊觎我们公子小姐半分。”

　　长亭内，只见一姑娘小坐休息，旁边俩个丫鬟随伺，一个轻摇锦扇，另一个将刚沏好的茶奉于那姑娘手中。含翠轻喊：“大少爷，你看，亭子里坐着穿明黄色裙衫的那个女子就是大夫人所提王府的大小姐。”说着还用手指着那边。

　　苏长清也随声看去：“含翠，你这光凭一个侧身便能认出那人就是王家大小姐，你这眼神好的很呐！”

　　含翠得知自己失言，有些操之过急连忙解释道：“只是之前同大夫人去王府吃过几次茶，与那王家大小姐有过几面之缘，又是个美人胚子，所以奴婢自然记忆深些，便一眼认出了，是奴婢唐突了，公子莫怪才是。”

　　苏长清也知道含翠跟来是受了母亲的意，他也不好责怪，便也没多说什么。

　　“走了半天，又渴又累，咱们也去亭子那边歇歇脚吧！”苏怡菀说着便自顾自的向亭子那边走去，春桃紧随其后，苏瑾瑶看了长清一眼，俩人便了然于胸。苏长清看向含翠：“母亲可真是费心了，还劳烦三妹妹前来帮衬。”

　　含翠低眉颔首道：“大少爷怕是想多了，三小姐真是累了，若不就随那三小姐去亭子歇上一歇。”

　　亭子偌大，不少公子小姐在吟诗作对，挥毫泼墨。有芳心暗许情投意合的情侣则各找一隅互诉情长。

　　苏怡菀找了个离王家大小姐不远的石凳上坐下，不足数米，面面相视很是真切，春桃刚斟好茶，苏瑾瑶和苏长清也随后就到在旁边坐了下来。

　　含翠走在后面，路过王家大小姐之时似是不经意间碰到了旁边扇锦扇的王府丫鬟，只听见那丫鬟惊呼：“诶呦，这是谁家的丫鬟，这么不看路，走道都走了我身上来了！”

　　含翠行礼满脸堆笑：“是奴婢冒失了，给姑娘陪个不是，呦！这不是王家大小姐嘛？怎么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西伯侯府服侍大夫人的含翠啊！”只是那王家大小姐并未接话，甚至都没有抬眼瞧含翠一眼。

　　倒是被撞的那个丫鬟傲慢道：“你也不看看你撞的谁的人，你个侯府丫鬟还想攀我们小姐。”

　　长清听到含翠赔礼无果走上前去：“在下苏长清，西伯侯苏鹤祥之子，在这里替下人给姑娘赔礼了，是在下管教无方，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那王家大小姐漫不经心的将茶杯放下，目光从苏长清的脚一直扫视到那清俊的脸庞，原本无精打采的脸瞬时变为喜悦，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惊艳，看了眼旁边行礼还未起身的含翠，赶忙上前虚扶了一把：“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含翠啊！怎么会不记得，前些日子家母还提起你，夸你女红在咱们西泽城内数一数二的好，还想请你过府教导我一二呢！”说着娇羞的看向一旁的苏长清：“苏公子过滤了，上巳节本就人多，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含翠起身，将王家大小姐的喜悦之色尽收眼底：“多谢王小姐，您可是一人游园无聊才闲坐于此，不知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

　　只见那王家小姐比刚才还要娇羞几分，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更是温软：“人多解闷儿，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苏公子意下如何？”

　　苏长清看向王家小姐，又看了含翠一眼，他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母亲有意安排，他不能驳了母亲的面子，只能点头应了下来：“王小姐不嫌弃才好。”

　　苏瑾瑶和苏怡菀识趣的从另一个方向走去。

　　“二姐，听说山里有几眼温泉，我们去泡温泉吧！”

　　苏瑾瑶没有接话，倒是羽容拦住苏怡菀前进的步伐：“三小姐，这里男子众多，万一有些个登徒子混迹其中，岂不失了小姐们的清誉。何况以咱家小姐的姿色还需要用此招数？但凡老爷松口，咱们府的大门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了！”

　　“瑾瑶！瑾瑶！”由远及近一个男声缓缓传来。

　　苏瑾瑶和苏怡菀闻声转身朝着声源看去，只见一公子穿过人群徐徐而来，一身月牙白锦袍，说不出的雍容雅致，腰间挂着一块晶莹剔透刻有梅花样式的玉佩，再无多余点缀。走近看，只见男子姿容绝艳，青丝如墨，那像大海一般深沉的眼睛尽显喜色，唇瓣含笑，五官俊美，倜傥出尘。

　　苏怡菀看着男子不觉恍惚出神，似乎心跳都忘记了。苏瑾瑶的话将她唤醒：“陆大哥，你来了！”说着看向苏怡菀：“这是我三妹，怡菀！这位是陆知府陆大人家二公子陆玥霖。”苏怡菀面色泛红微微行礼：“见过陆公子！”

　　陆玥霖用折扇拖住苏怡菀行礼的手：“苏小姐不必拘礼。”

　　“不知道我能不能同二姐一样叫你陆大哥，你就同二姐一样叫我怡菀就好！”苏怡菀期待的看向陆玥霖，又看了眼斗笠下不知面色的苏瑾瑶。

　　陆玥霖倒是没有迟疑，看着苏瑾瑶爽快的说道：“当然可以，承蒙苏小姐不嫌弃，瑾瑶的妹妹，自然是我的妹妹。”

　　“哇！那真是太好了，初见陆大哥就倍感亲切，以后又多了一个兄长疼爱怡菀，我实在是太开心了。”说话间，苏怡菀欢呼的拉起陆玥霖的袖摆雀跃着。

　　陆玥霖只当她是孩子气没有理会，毕竟这以后可是他的小姨子，他得搞好关系才行。

　　斗笠之下的苏瑾瑶，面色依旧清冷，眼底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只有陆玥霖知道，她的佯装坚强，她内心深处的痛，她的纠结与隐忍……没有陆玥霖，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现在。

　　春桃走上前来，拉过苏怡菀指着一处人多的地方道：“三小姐，你看那边人好多，好热闹的样子，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苏怡菀此刻对其他并不感兴趣，正欲转身继续同陆玥霖说话，羽容赶忙走上前挽起苏怡菀另一只手：“三小姐，我也想去看呢！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人多肯定好玩。”只见羽容和春桃一拉一拽的将苏怡菀带离了苏瑾瑶和陆玥霖身边。

　　“我这三妹，喜欢你喜欢的紧呐！尽片刻不愿离开。”苏瑾瑶打趣着。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吃醋嘛？”陆玥霖饶有趣味的看着苏瑾瑶。

　　“谁吃醋了，美的你。若不我将这斗笠摘了……”说着就要去摘头上的斗笠，陆玥霖赶忙抓住她的手握起来：“我错了，我错了，你的倾世容颜只能留给我一个人，你不想我的醋坛子把这里淹了吧！”

　　苏瑾瑶扑哧一声笑出声：“就你贫嘴！”

　　“这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毕竟也是我未来的小姨子，我不能太无礼了，免得日后去苏府提亲，她同你父亲告我一状。”

　　“谁说要嫁给你了！”苏瑾瑶说着别过脸去，斗笠纱幔若隐若现间可见那红扑扑的小脸，和嘴角溢出来的笑意。

　　说话间俩人慢慢走到了卖月老红线的摊铺前，那小哥卖力热情的吆喝着：“姻缘一线牵，月老笑开颜。这俩位公子小姐，那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我这月老红线很灵验的，买一根吧，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来一根，不用找了。”说着将一块儿碎银放在桌上拉起苏瑾瑶的手转身离去。

　　桃林深处，已人数不多，陆玥霖将苏瑾瑶的手轻轻的拖起，将手中红线系在她的手腕间：“再有不到俩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想等你生辰一过就去府中提亲，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说着将另一根红线放在苏瑾瑶手中：“该你给我系了，一定要系的死死的，永远都解不开的那种。”苏瑾瑶系好，他还自己又往紧扯了扯才放心。

　　他顺势将她拥入怀中：“你可愿意嫁给我？”

　　“嗯！”苏瑾瑶羞涩的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他的拥抱更是用力了几分。

　　苏怡菀不甘心的时不时的回头看向陆玥霖这边，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妒忌，羽容津津有味的看着前面的人们猜哑谜‘眉月疏星心牵友，打一字。’

　　春桃附在苏怡菀的耳边轻语：“小姐，你没看见那陆公子腰间佩戴的梅花玉佩和二小姐头上戴的梅花簪子是一对嘛！那陆公子经常从角门找二小姐出去约会，这事老爷大夫人都是知道的，而且二小姐还有俩个月就是及笄了，可能到时候陆家就会来提亲，虽然二小姐和陆二少爷没有从小定下娃娃亲，但是在俩家大人心里都是默认了的。”

　　“春桃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以前伺候大夫人的时候，有下人在大夫人耳边以此事嚼舌根，不小心被老爷听到，那人就被活活打死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提及此事。”

　　苏怡菀收回看向陆玥霖的目光不可思议的看向春桃：“这么严重！”

　　“虽然大夫人不喜欢二小姐，但是这也关乎到二小姐的清誉，和咱们苏家的名声，她不好擅自作主，也不便亲口告诉老爷，才借用下人的口演了这么一出戏，谁知老爷雷霆大怒直接把那个丫鬟打死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