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果子一只蛟》晓圈圈

14、虚空

　　虽然我很怀疑清河神君的动机，但还是没能让他回天界去。
　　因为我成功在偃师找到了鲤鱼精葬身的酒肆，清河神君坚持能找到是有他在的功劳，我没有证据否认。
　　既然乌衣的确曾在偃师祸害了那只鲤鱼精，那大约我关于他沿黄河而下的判断也是正确的。我去找乌衣，清河神君去品美食，互不矛盾，同行也罢。
　　于是顺着黄河，我们一路向各类精灵妖怪打探着消息，也顺带着尝了一路的美食不带重样。我虽不计较吃食的口味，但看清河神君吃得满足，我也觉得是开心的。
　　待走到东明，清河神君还在细嚼着火烧，店家和我聊到个当地的传闻，让我似乎抓到点乌衣的眉目。据说，东明西南的黄河岸边曾有片茂密的竹林，原是绿意盈盈的诗意之地，常有些文人书生在那里吟诗作画，可大约两百七八十年前，有几个年轻人入了竹林就再不见回来，起初家人以为他们结伴出游，可半个月仍无行踪，这才报了官，谁知三五位官差去了竹林也不见了踪影，更有猎户声称在竹林里遇到了会摄魂的妖怪，这事一时在东明引起了不小的恐慌。知县请了一众法师施了三天的法，又禁了去竹林的道，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如今虽已过了两百多年，竹林依旧是片无人敢去的禁地。
　　“听起来像是个很危险的地方。”清河神君不知何时凑了上来，“你觉得和故识有关吗？”
　　“不确定，只是有可能。”
　　“你这故识，是这么危险的存在吗？”
　　糟了，一时说漏了嘴，我正想该怎么找补回来，清河神君倒自己给我解了围。
　　“早前你说是因错失去了的故识，如今看你的样子，怕不是因错这么简单，难不成，是他犯了天规，被贬下凡界的？”
　　似乎这么说也不算错，窃军机，毁神剑，怎么说乌衣都可算得上“犯了天规”。
　　“难怪你不让我张扬寻他，也不好禀报天帝下凡界的实际目的。”见我不否认，清河神君自认推测得正确，一副恍然大悟状，“那你寻他是想？”
　　“我只是想寻到他，看他如今过得好不好，没别的目的。”我这话说的有几分违心，我确实是想看他过得好不好，只不过无论好坏，我都得杀了他的。只不过在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犹豫，所以说起谎来我也面不改色。
　　“原来如此。”清河神君并没有怀疑，“只是这么说来，竹林倒是必须走一遭了，若真是有摄魂的妖怪，也该替凡界除了祸害，否则岂不辜负了平日的供奉。”
　　供奉你的图的也不是捉妖除魔……我在心里嘀咕。可转念一想，除魔虽不是他清河神君的本职，却约是战神的份内之事，纵然竹林之事和乌衣无关，我也该去探查一番。
　　既拿定了主意，我们便准备去竹林“捉妖怪”。店家一听大惊失色：“两位是外地来的吧，可千万别冒险啊，那地方老人都说邪乎得很。”
　　“无事，我们略懂些法术，若能驱了妖怪，也算答谢了这盘火烧。”想着清河神君似是挺中意这火烧，我随口答到。
　　“哎哟，没看出来两位竟是高人，若是真能除了那里的妖怪，别说这盘火烧，我请两位吃一年的！”
　　“如此我就先谢过了！”我看向清河神君，“送你一年的火烧，算是补上答应你的礼物了。”
　　清河神君的脸色有些难看，大概他没想到我的礼物如此不符常理。我噗嗤笑出了声：“你不会当真了吧？”
　　“你说的，我都会当真。”
　　我笑得戛然而止：“抱歉……是我这玩笑不合时宜了。”我想敲自己一棍子，清河神君是个认真的，我居然犯了诨。
　　“如此，我们扯平了。”清河神君忽而淡笑。
　　我恍然大悟，敢情清河神君也是在诓我，我丢下清河神君，捏了个瞬身诀就朝竹林奔去。
　　果不其然，清河神君立马跟了上来：“长寻，我也是和你开个玩笑的。”
　　我止住脚，转身迎了他满怀：“我知道。”
　　我们相视一笑，心下了然，一起悬至竹林之上，俯瞰竹林，开始做正事。
　　竹林看起来的确是久无人迹，竹子生得相当茂密，竹下厚厚的杂草，从外面完全看不清竹林里面是什么光景。
　　“清河，且收了你的庇障，若林中有妖，我诈他一诈。”
　　清河神君懂了我的意思，挥手收回我衣袖中的薄烟，往一旁让开些许距离。我用身上的晦气覆满竹林，等着竹林里的动静。
　　若林中是潜心修行的生灵，至多对晦气感到不适而离开竹林，可若是真有堕入邪道的精怪，必然会奔着我而来。
　　我，是最好的诱饵。
　　等了有一柱香的时间，竹林里跑出不少生灵，都被清河神君用神力困在竹林外的空地上，避免它们逃入城镇误伤了凡人。可并没有见到什么恶灵，更没有什么摄魂的妖魔。
　　清河神君重又施了掩盖晦气的术法，拉着我降落回地面，去问空地上的那群生灵。
　　“你们在此处，可曾见过或者听过什么可怕的事情？很久以前的也行。”
　　这竹林并不是什么灵气充盈的修炼佳处，因而这群生灵也少有灵智开化的。我连问了三遍，也没有什么有意义的回应。
　　我有些失望，于是换了一个问题：“这里曾经有不少人失踪过，你们有谁知道缘由？”
　　没想到这个问题倒还真有知道的，一只猴精回答了我：“大仙，那些人都被凶凶吃了。”
　　凶凶？什么东西？我皱了皱眉，看向清河神君，想问他知不知道凶凶是哪门子生灵。
　　“凶凶也被凶凶吃了！”一只山鸡精补充了一句，更是让我听不明白。
　　“凶凶是谁？”清河神君在一旁问到。
　　“凶凶就是凶凶！”一群生灵叽叽喳喳地叫着。
　　“长寻，看来也问不出更多的线索了。”清河神君劝我，“放他们回去吧。”
　　可我还是不想死心：“凶凶和你们是一起修炼的吗？”
　　“凶凶是从河里来的。”
　　“凶凶是鱼吗？”
　　“大鱼，大凶鱼。”
　　我感觉有些眉目了。凶鱼，便是鲶鱼，能将扁舟掀翻，虽没怎么听过鲶鱼吃人，可若是被乌衣附身，就不好说了。
　　“凶凶有几只？”
　　“两只。”
　　我觉得几乎可以断定，其中一只凶凶就是乌衣，我强忍着自己的情绪，继续问：“谁亲眼见过凶凶？”
　　说凶凶被凶凶吃了的那只山鸡精蹦到我面前：“我见过！我见过！”
　　我将手放在它的额上：“能让我看看你的记忆吗？”
　　它点点头，我便施了法，去它的灵识里一探究竟。幸而没让我失望，我看到两只鲶鱼撕咬在一起的画面，后来一只占了上风，将另一只鲶鱼的魂魄拖了出来，撕扯得稀碎，吞噬得干净。
　　只不过，被拖出来的魂魄，是两个。一个，是鲶鱼自身。
　　另一个，是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