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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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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和我的身体一样是腐烂的罂粟
命运要我注定破败
我将忏悔,在永恒的寂静中
不要留我一个人
也许,我们本不该存于世
——手书. 焕
隔壁新搬来的一家子非常奇怪,行李很少似乎是某天夜里偷偷搬进去的,那家的大人行踪也很诡异,总是早出晚归。倒是院子里经常能看见他家的两个孩子,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儿和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年,于廷燚十岁,他在某天下午穿着昂贵的定制礼服试图爬上那颗从隔壁院子里探出枝桠的老树。
“太危险了,你把它给我吧。”
乐焕从老树的阴影下伸出脑袋,指了指于廷燚手中抓着的雏鸟。一窝喜鹊,从树上掉下来一只,刚好掉进于廷燚家的院子里,他就是为了放鸟归巢才涉嫌爬墙的。
于廷燚晃了晃神,家里的佣人从来不笑的,父亲也是,乐焕的笑容让他想起偶然在阁楼杂物间里看见的照片里的母亲,美好又温柔。
他把不安的雏鸟隔着略高的围墙递到乐焕的手中,一并奉上的还有那颗瑟缩的心脏。
那天下午,于廷燚耽误了法语课的时间,被父亲惩罚在院子里跪着。
父亲的话一向不可违背,父亲要他成为最优秀的小孩,所以他要比别的孩子更早开口说话,要比别的孩子更早开始学习,要比别的孩子更早懂得察言观色。
在认识乐焕之前,如果非要用一本书来形容于廷燚,那一定是《悲惨人生》。
傍晚,于廷燚听见隔壁院子里乐焕哼着小调哄妹妹睡觉,声音清澈空灵,缓缓流进屋中,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让他决定逃离。
他想念他的母亲,尽管在父亲口中,母亲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爱钱,张扬,最后走向自我毁灭。
在于廷燚想起身跑走的前一秒,大门被打开,父亲站在玄关处审视他。
“知道错了吗?”这声音威严而冰冷,贯穿了他今后十几年的梦。
“您为什么不爱我呢?”
于廷燚恍惚中听见自己这样问出口。他抬眼小心去看父亲的脸,什么表情也没有,除了冷漠。
“你要努力做到更优秀,才有和我谈条件的筹码,如果你没有办法达到我的要求,我不建议多找几个像你那愚蠢的母亲一样贪财的女人。”
于廷燚没有哭出声音,眼泪砸进冰冷的草皮里,销声匿迹。
“我明白了,父亲。”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年幼的于廷燚心中被种下了扭曲的种子,他在心灵的花园里养起毒蛇,夜夜为荆棘浇水,夜夜辗转反侧。
好在,他向来不曾拥有什么。
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善意和奇迹都来自于邻居家的小男孩,乐焕。
这是他唯一想抓住能抓住的光。
乐焕是个怎样的人?
于廷燚会告诉你,他是雪山上仅此一朵的玫瑰,脆弱而永恒。是黑夜里的熊熊不灭的火焰,炙热又危险。是荆棘丛中自由飞舞的蝴蝶。
是水源是氧气,是他的神明。
他愿意为他造起辉煌坚固的圣殿,只求他的神明能留恋人间。
十岁的于廷燚永远不会想到,27岁的于廷燚会亲手掐住乐焕那纤长脆弱的对他毫无保留的脖颈,不顾眼前人的呻吟和抵抗。
乐焕的眼睛微张,因窒息和痛苦流出生理泪水,像是碎掉的钻石落入眼中。
他一直觉得乐焕的眼睛很美,流泪的时候更美。
圣殿囚禁了神明,将他困在金色的谎言里。卑劣的人类,恐怖的信徒。
于廷燚自知罪孽深重难上天堂,所以他希望在人间的短暂百年能和他的神明夜夜耳鬓厮磨,日日美酒笙歌。
他要乐焕的眼中只有自己,即使成为恶鬼,也只求不用与他分离。
终于在一个明媚的午后,乐焕摒弃了自我成为于廷燚的救赎,像他期待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