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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六司 大夏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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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历,一七七年一月十五下午,夏都汝阳,城郊外不远处的瑞云大道旁的瑞云山庄。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临时指挥所的烽火“咔、咔、咔”地响个不停。
瑞云山庄位于因积雪覆盖而发白的茂密林地边缘的一块空旷的砂岩地上。这座庄园周围的各个部分建筑式样不一,从外表看不出来有什么值钱的地方,说是山庄,其实也就是用砖块就着旧石基建起来的几个厢房,结构是过去都用的“口”字形,现在加了屋顶,所涂颜色与周围地形的颜色相一致。两个瞭望塔嵌在巨大的陡峭山壁的地基之上,支撑着两个破旧的圆顶,俯视四周,用木板钉好的窗户像半闭半开的眼睛一样。这个山庄和这个地方其余部分的衰败趋势相一致,顶部已经废弃,像腐牙一样败落了。从空中俯瞰,山庄像一个瘦削的老头。尽管除了山庄以外,其他的东西也在衰败,但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
已加上屋顶的山庄外面停着一辆覆盖着麻布的马车,麻布一直盖到车尾,又被翻过来,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像一个择人而食的野兽。一个人戴着黑色毡帽,着黑青色粗麻窄袖长上衣,穿黑青色粗麻收腿长裤,身材壮硕,十分惹人注目。
他正透过马车卷起的麻布盯着车上装载的东西,有点发抖。他把手深深插入口袋里,然后转向一位和其打扮相似的人,仔细看会发现,衣物还是有着粗麻细麻的区别的。“滕国栋!”他吼道,“他们到底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滕国栋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说:“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就算明白了,你也不会相信。”和他以前的上司王伟一样,滕国栋从不把六司以外的人看做和自己一个等级(六司,夜司下属分司),虽然同属夜司下不同分司。但是他总是把需要透漏出来的信息和所要求得到的支持控制到最低限度——当然是在保证事情顺利和个人安全的某种限度之内,因为六司职责很少被人知道。
那位壮硕的人耸耸肩,将手上不知从哪里拿过的一根狗尾巴草,放在了嘴里。“让我干什么都行,”他说,“这里很冷,可我是个热情的人。你看?我肯定会提醒你派我过来的人是刘司马,他是二司司马,他要答案,我就得向你要答案。所以我们得站在这里,直到……”
“变成僵尸!”滕国栋突然说,“知道僵尸吧!他们是已经死了一百年的人了。你可以从他们的武器上判别出来,而且——”他突然听到了有声音传来,就向已经加上屋顶的庄园处已经破烂的门洞处走去。
“你去哪儿?”那位壮硕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把手抽出口袋,“还没说清楚哪,你是想指望我告诉刘司马这里的伤害是由死人造成的?”说最后两个词时他都快噎住了,大声地咳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把痰吐在雪上。
“你在那儿多呆会儿,就站在那破烂的马车边。”滕国栋透过他的肩膀说,马车因为破烂而伸出来的木刺能扎透人的脖子“你如果感觉冷了,可以试试爬上马车和他们一起!”说完“砰”地一脚把门踹开。跨进门内。
“僵尸?”他皱起鼻子,又看了看那一车死尸。
他不知道他们就是大夏历七九年篡权的那些人。失败后被集体屠杀在此,他们死了,倒在血泊中、泥沼中,其中一部分还保存在较低的田野的泥炭中——两个晚上前又出来进攻庄园!在一个年轻西胡人刘耀光的领导赢得了这场战斗,因为庄园的保卫者中在战斗后仅有五人幸存。滕国栋就是其中一个。三十三人中仅有五人幸存,而敌人中只有刘耀光受伤。如果数一数地上有穷氏的人数,结果也许会不一样。但没必要数,因为他们是死在了战斗开始前的一百前……
很久以前这是一个黄土铺成的广场,现在地面铺的是一大片鹅卵石,整个庄园被分隔成一栋栋的小房间与实验室。这里的条件与环境比较适合,或是最适合六司研究并运用他们的成果。滕国栋进来时就是这么想的。四十八小时以前,这里纯洁无瑕,但现在已是乱七八糟,房间到处都可以看到刀砍和火焰的痕迹。这个地方竟然没有被完全烧毁,也是一个奇迹。
滕国栋向位于最里侧的指挥所走去,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可以看出来这里刚被打扫过,声音就是移动废弃家具发出的动静。
他看到指挥所门口站着一个人,脚下是碎裂的泥浆、破碎的木板——是一把破木椅的残余,其中半埋着人的一截手臂和一只手,像一只巨大的灰色腌制蛞蝓,肌肉萎缩,色如粗麻,肩膀处露出的断裂骨头因磨损而发白,几乎成了化石了。
指挥所各处都散落着许多此类有待发现的残片。不过除了难看之外,不会伤害人——至少现在不会。到了令人恐惧的晚上就不是如此了。滕国栋想起这种无头、无脑指挥的东西在爬行、打斗与厮杀!他颤栗了!
警惕的后退一步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知名的说话人反问了一句,“你不需要知道,我知道你是谁,六司滕国栋?”这是一个刻板的女声。
“嗯?你到底是谁?”滕国栋又后退一步回答,“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认识我?”
“为什么?没那么多为什么。你进去吧,王在里面等你,可能会告诉你可以干点什么。一直在等你!”
滕国栋累了。自从那场噩梦以来,他就没有睡过觉,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想睡觉。他和其他四位幸存者(其中一位是胡言乱语的疯子)在星期天早晨地下室食物吃完以后才迫不得已从安全的地下室爬出来。从那时起,这里就被二司分开一个一个询问,其他人都作了陈述,然后被遣送回家了。
六司在夜司中是一个特殊的高度机密的机构,所以就算询问,二司也不可能得到他们什么答案。现在,滕国栋是幸存者中唯一能真正连贯地叙述整个故事的人——而且他已经按要求把整个情况描写清楚通过特殊渠道直接汇报给了夏帝赵振峰。这是规定,六司忠于夏帝,夏帝是六司最高负责人,这是六司规定,尽管其已将一切交给王伟司马管理,但对六司仍直接负责。六司对夏帝而言非常重要——他亲眼见证了由六司所引发的一切(至少是重要的一切)。而且,王伟一定已经会向他汇报了六司工作方面的所有情况—所以只有夏帝有资格评判这里已发生的一切。或者说滕国栋希望如此。
“进来吧?”里面的人说道。(这真是王吗?)
“王,卑职滕国栋。是王伟司马的手下。”
“滕国栋,我知道你。”对方的话中透出温和,但透着沙哑感,听起来让人不敢亲近。滕国栋远距离听过王几次少有的讲话,这种声音只能是他的。
“我……不,臣,不卑职,。”(一般人到底如何称呼他?)“我……”
“听着,现在这里是你负责吗?”
“对,呃,也可以这么说,王——”
“不用紧张”夏帝说,“我只需要你回答我,我只要答案。幸存者中没有比你级别更高的?”
“没有。”
“跟你同级别的人呢?”
“有四个,一个疯了。”
“哦?”
“出……出事时他疯了。”
夏帝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说话,不过声音更柔和了一些:“你知道王伟死了吗?”
“知道。他的邻居在他清风巷的别墅里找到了他的尸体。那位邻居原来是二司的,与二司刘京章司马联系,后者派了一个人来。此人现在就在这里。”
“我问下你另一个人”夏帝沙哑的声音继续着,“钱枫。你认识吧,他怎么样了?”
“回王,”滕国栋像松口气似的脱口而出,“死了!”
“嗯?一位同僚死了,你却很高兴?”
“我……卑职,很高兴。”滕国栋疲劳了,只能根据内心诚实地回答。“我认为他很可能是肇事者之一;至少,我认为是他给我们招来这一切的。他的尸体还有——还有一个叫刘耀光的,我们觉得。还有——”
“那些篡权的人的?”夏帝平静的说。
滕国栋叹了口气。夏帝什么都知道,而且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是的,不过已经……又一次死了。”他回答。
又出现了沉默。“滕国栋,你说?我也读过其余三个人的汇报。那些陈述属实吗!会不会存在问题!难道不会是集体催眠或者别的什么造成的结果!情况真有那么糟糕吗!”
“回王陈述属实——不会有错——真有那么糟糕。”
“滕国栋,听着。我现在要求你把这里接管过来。我指的是由你接替这里的位置。我不希望撤销六司。它不仅对提高我们的安全事业有好处,而且对问哦们国家而言,王伟比其他人所想的东西更有价值。所以我希望重建六司。你现在有事儿干了。”
滕国栋感觉自己像被狠狠地拍了一下的一只苍蝇:打了个踉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卑职……王……我这个——”
“你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