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行舟》野生芦苇

43、Chapter 43 千亿总裁的

　　余味集团总经理室，杨器领着市场部实习专才连酥酥来报到，被柳叶拦住了。
　　“杨总监，有客在。”
　　“那咱们等一等吧。”杨器收起敲门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连酥酥冲柳叶盈盈一笑，脸转向杨器，乖巧地答应道，“好的，杨总监。”
　　在大厅休息区等了十来分钟，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连酥酥捋了捋裙装，从座位上起身，期盼中的那个人从门里走出来，身着浅冰川蓝衬衣，外搭浅灰色羊绒西装马甲，气宇轩昂。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梳着大背头，剪裁挺括的西服衬得整个人优雅挺拔。
　　杨器扬了扬眉，这不是大力集团总经理高纸砚吗，怎么又来了。
　　上回带着大力集团审计部来学习过一次后，高纸砚对柳叶更是念念不忘，这回提出要带秘书团来交流。
　　高纸砚朝柳叶抛了个媚眼，转身握住余屿舟的手掌，“余总留步，让柳叶送我就行。”
　　柳叶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微笑着不说话。
　　余屿舟抓着高纸砚要脱离的手，往电梯口走，“没关系，我正好也要下楼。”
　　这边连酥酥一听说余屿舟要下楼，当着总经理室数人的面，喊了声：“小舟哥哥！”
　　所有人齐刷刷看去。
　　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余屿舟脊背一僵，脑海瞬间闪现陆期期不接电话冷眼瞪着自己的模样。
　　连酥酥小跑到余屿舟身前，余屿舟低头，穿职业套裙盘着发的连酥酥，和在余林别院的淑女气质完全不同。不过，甜美的嗓音还是将她大四学生的身份打回原形。

　　“对不起，我习惯了，一下子脱口而出了，”连酥酥吐了吐舌头，莞尔笑道：“应该称呼‘余总’。”
　　柳叶看了眼杨器，杨器无辜地耸了耸肩。
　　余屿舟刚想说什么，高纸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会心一笑，“余总，你忙，我先走了。”
　　余屿舟：“……”
　　柳叶飞速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高总，这边请。”
　　办公室里，连酥酥端坐着，一本正经道：“余总，我会好好学习的，不辜负您的期望。”
　　“行，好好跟着杨总监学。”
　　杨器点头，仿佛要学习的是自己，只听连酥酥又说，“妈妈特意交代我，一定要请您吃个饭表达感谢，您看今天晚上可以吗，小舟哥哥。”
　　怎么又变成小舟哥哥。杨器这个大直男心里嘀咕，下去第一件事就是给这小姑娘科普下“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这条铁律。
　　“改天等我有时间吧。”余屿舟一句话定了调，连酥酥也不气恼，欢乐地跟着杨器离开了。

　　不料，“连酥酥和余屿舟是旧识”半天就传遍了整个集团，不少人吃午餐的时候来打听他们的关系，连酥酥羞涩地摆摆手，“没什么啦，就只是父母认识而已。”
　　下午，不知道从哪儿流出一条消息，连酥酥母亲正是余味集团前股东——连瑜，而且连酥酥来实习是董事长余承功一手安排的！
　　到了晚上，最离谱的传言问世——

　　“千亿总裁未婚妻空降余味集团，身份系嵩城物流大佬千金！”

　　齐桓露出一副“老人地铁脸”，瞟着对面同样皱眉的余屿舟，吐槽道：“什么鬼，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未婚妻？”
　　风流的余屿舟对于谣言传播的本质太了解了，就是吃瓜群众用不确定的碎片拼凑出他们更愿意相信的“真相”，他能做的就是让周彦去平息谣言。
　　车子刚开出地下车库，赶紧给陆期期打了个视频，陆期期被他慌张支吾的样子逗笑了。
　　“你笑什么？我很认真地跟你说，不要到时候出了问题又来冤枉我。别说未婚妻，我跟她总共都没说过几句话，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咱们余总辟谣不是很喜欢动用公关吗？”
　　“公关是对外人，外人怎么想我不在乎，重点是你，我需要亲口解释。”余屿舟说完，望了眼视频里的小美人：“听到了吗？是亲口。”
　　“？”陆期期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把脸扭到一边，气鼓鼓地说：“您不正经！我不聊了！”
　　余屿舟最喜欢陆期期那张天然不加掩饰的脸，每逢陆期期嗔怒，脸颊就像糯叽叽的糯米团子，忍不住想要啃上几口，可惜鞭长莫及。
　　他知道，对于陆期期这种审计经验少的新人，实战是最好的提升机会，所以一直忍着想把她调回集团的心思。
　　挂了视频，陆期期回到房间抱着平板继续刷题，因为和思文睡一间房，不敢明目张胆地复习，单独留在审计室又怕撞见苏嶙峋，便听陆栩栩的建议报了一个公考冲刺班。报完名得知过两天有个知名教授的面授讲座，但报名人额已经满了，陆期期特别想参加，便找陆栩栩的语文补习老师丁老师帮忙。

　　两天后，一下班陆期期冲到了补习机构，丁老师领着她从后门进了授课室，指着一张空位，“坐我的位置，别声张。”
　　这时，前门走进来两人，一老一青，老人是南州市最知名的公考教授南天，他脊背微弯，两鬓斑白，眼神里是多年沉淀的博学与威严，而旁边的青年刚好相反，脸庞清秀目光温和，坐姿端正。
　　他扫过黑压压的观众席，到陆期期这时明显一顿。陆期期以为顶替丁老师座位被发现了，慌张地勾下了头，但南天的授课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两小时倏然而过。
　　授课结束，陆期期收拾完东西，想去找丁老师道谢，身后传来一句——
　　“请问你是不是陆期期？”
　　陆期期回头，正是主席台上坐着的那位青年，这么近距离，陆期期觉着这个男人眉眼有些熟悉，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青年伸出手，“我是陆栩栩的数学补习老师，我姓余。”
　　陆期期眼皮一跳，又一个姓余的，她伸手回握道：“余老师，你好。”
　　“方便聊几句吗？”

　　虽然九点多了，但一想到可能跟陆栩栩有关，陆期期飞快点头，随后她被带到一间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对方说，“是这样的，陆栩栩是暑期才过来学习的，现在周末补习一天。这孩子很有学习天赋，性格也是积极开朗，活力四射，我们这儿所有老师都很喜欢她。”
　　尽管听起来是表扬，陆期期接收到的信息却是“陆栩栩活泼好动，影响课堂纪律”，源于陆栩栩经常被学校老师投诉课堂太活跃，到了高三，父亲特意把她放在自己一个老同学班上，并要求严加看管。

　　“但有个小问题，想跟你了解下，陆栩栩平时是不是很喜欢看小说？”

　　陆期期摸了摸下巴，承认有时候会的。
　　余老师露出一副“这就对了”的表情，说道，“对，有时候会比较沉浸，怎么说呢，把自己幻想成小说里的女主角，代入现实。打个比方，我每次上课，她就——”
　　说到这，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什么？”陆期期眼皮跳了跳，总不至于是扑上去这么离谱吧。
　　“会说一些小说里才有的台词，比如，‘男人，你是哪条道上的，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诸如此类的吧，搞得我上课也没法集中精力了。”
　　说出这样中二的台词，青年的脸颊不由得飘起了两朵红晕，连带着陆期期也窘迫地红了脸，“……余老师，不好意思，我回头、回头会跟她说的。”
　　“别骂她，稍微提点下就行。反正就这一年，加把劲冲冲刺，考个重点绝对没问题。”余老师担心这位姐姐回去会教训陆栩栩，连忙拿出手机，“不然加个微信？以后陆栩栩有什么问题咱们及时沟通？”
　　“当然当然。”

　　加微信的过程，余老师又问陆期期参加考公讲座的事，陆期期爽快承认，余老师便给她推荐了一位上岸率高的名师，还顺便给她的报名费打了个八折。
　　回程路上，陆期期点开这位青年老师的朋友圈，既有转发的教学理念，也自己原创的教育心得，陆期期代入陆栩栩家长身份，看得津津有味，对这位余老师好感度直线上升。

　　“现在的年轻人如此钻研教育的，可真是不多见了。”

　　·

　　审计第三周周末迎来中秋节，王启召开审计小组总结会，决定提前结束审计，因为SWEET SWEETY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规范和干净。
　　刚来这时，自信得找不着北的项杰都忍不住说，从来没见过神奇的公司，未并入集团前，公司已经引入了自动化生产线，如今拥有多个自有品牌和健康概念，主打的健康品牌销售额超过了市面上其他健康糖果加起来的总额。

　　“10%利润增速主要是由高毛利新品驱动，现金流匹配度也十分良好。公司上游原材料采购商真实可靠，下游则依靠口碑得到了源源不断的订单，但公司并不盲目扩产，而是刚好保持在10%的利润增速，不可谓不神奇。”
　　思文附和道：“没错，公司绑定了多个热门动漫、影视IP，产品卖得非常好，从来没有滞销过，更不存在四季度为了账目而有大量促销，或者是压货行为。新品上市后的退货率和复购率很低，现金流同步增长，真是我见过最良性运作的制造商。”
　　王启点点头，他通过现场走访多家零售和商超，也访谈了公司一些重要客户和供应商，都获得一致好评，每到节日销量更是爆表，新产品只要一上市秒被抢购一空，网络评价也都是断崖式好评。
　　三人铆足劲仅仅找到两条问题点，一个是超标报销，另一个是超额发放员工加班费。对于审计人员来说，“奇耻大辱”四个字是完全足以形容他们三个人的审计成果。

　　“看来这间公司唯一能找到的重大缺陷，在我这。”

　　他们惊讶地望过去，只见陆期期望着摊开的笔记本说道：“首先，公司高层与集团或其他子公司并不存在亲属关系。其次公司内部控制有效规范，所有流程运行极度顺畅……”
　　三人的目光愈发好奇，内部控制如此规范，那重大缺陷在哪。

　　“从公司会议记录看，所有议题都是‘一致通过’，没有讨论过程，仿佛是一场场集体噤声的会议。决策风险高度集中，总经理‘一言堂’概率极高。如果它是一间普通的子公司，这是妥妥的内部控制的重大缺陷，极易造成腐败风险。”

　　“……”众人毛骨悚然，忽然明白了陆期期想说什么。
　　安静了半晌，王启将它表达了出来：“若是跟我们三个人的结论一一对应，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目前为止，苏嶙峋所有关于公司的决策都是正确的，他凭一己之力将所有‘人治’可能带来的风险发生概率，降为了0……”
　　也就是说，苏嶙峋创造了公司的一切，也决定了公司的一切，人治色彩浓是必然的。
　　他的能力和个人魅力使得所有员工对他顶礼膜拜，忠心无二，如同大型精密机器里的零部件，忠实而流畅地履行着苏嶙峋设置的任务。

　　“真是个商业奇才，不愧是余董培养出来的。”
　　王启站起身，目光灼灼，“我想，我们可以直接出取证单了。”

　　当天，他们拿出了审计以来最薄的一份审计取证单，仅三面纸，还有一面是关注提醒类问题。
　　会议室内，苏嶙峋全神贯注，一字一字地阅读，看完最后一面，他静悄悄地放下，摊开在桌面上，手指落在第三面纸上，望向对面四人：“噢？决策权、执行权与监督权合一？这一条是谁提出来的？”
　　声音冰冷，仿佛是从冰箱冷冻层里提取出来的一粒粒冰块。
　　“…………”
　　陆期期心头一颤，脸瞬间变得通红，明晃晃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时，王启站了出来，“取证单是审计小组共同的审计成果，苏总有意见可以直接提出来的。若情况不属实，我们可以更正。”
　　“不，”苏嶙峋露出如冰川一般冷冽的笑容，目光轻轻转向那张蔷薇色的脸，“我是想表扬这位同事，眼光独到，形容得非常到位。”
　　“…………”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取证单的被审计单位意见一栏大笔一挥，“情况属实。苏嶙峋。”
　　啪啪！办公室主任盖完公章，填上日期，将三张薄纸交还给王启。
　　苏嶙峋带头起身，冲王启说道，“既然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请大家吃顿饭吧，以表感谢。”
　　不容置疑的态度，一身冷汗的王启不敢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