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再见！》慕容蕖

3、第 3 章

　　这个院子里固定的工人有四个，荣秋和一个叫做青青的女生是打扫卫生的，她负责二楼，青青负责一楼，偶尔一起打扫一下三楼，有一个做饭的阿姨，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是专门负责修理器具、搬运货物等杂活的。其他修剪的工人只是临时工，需要的时候李叔才会叫他们来。工人们住在楼房后面的小平房里，小平房面积不大，但被隔成了七八个小单间，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小桌子，每个人住一间，剩下的就用来堆放工具、杂物。不过他们白天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只有晚上才会回房间睡觉。
　　荣秋每日按时将二楼房间打扫干净，吃完午饭后又回到工作间。其实所谓的工作间就是在走廊尽头设的一个小房间，打扫的工具和她的工作服全都放在里面。她工作了三天，没有见过李叔所说的主人，也没有听到二楼有任何动静，不过之前听李叔说主人有时候会去出差，也许这几日就是出差的日子吧。
　　这天午后，荣秋坐在工作间里看着一本旧杂志，隐约听到楼道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忙放下杂志，出门看是谁，但楼道里已经没有了人影，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又坐回去继续看杂志。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她才听到有人叫她，也不是叫她的名字，就听到叫唤的声音，是主人卧室里传来的。荣秋轻轻敲门，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事吗？”“泡杯茶进来。”屋里传来主人浑厚沙哑的声音，他似乎刚睡醒。“好的。”荣秋应了一声便下了楼。
　　端着茶来到主人卧室门口，荣秋再次敲了门。“咔嚓”一声门被打开，男人裸露的上半身涌现在眼前，下面只穿了一条短裤。荣秋微瞥了一眼熟悉的面孔，将泛着红晕的脸别到一边：“你…你…要的茶…”童纪元一只手撑着门，低头看着荣秋，斜嘴一笑：“进来。”荣秋端着茶，微微回过头时，纪元已经转身走进了房里。她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这间屋子她进去打扫过几次，但是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
　　纪元随意穿了件衬衫，一边扣着纽扣，一边说：“把茶放桌上。”荣秋放下茶杯，说了声“您有事再叫我”便带上门走了出来。她小跑着回到工作间，心扑通扑通跳着，没想到这里是童纪元的家。
　　第二天早上，荣秋照常打扫二楼，她在书房擦桌子时发现桌上多了个相框，照片里童纪元和一个女孩并肩坐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荣秋拿起相框，仔细看着照片，心隐隐作痛。“荣秋。”门口传来童纪元的声音，荣秋吓得立即放下相框，相框没有支撑好，掉在了地上，玻璃也碎成几小块。荣秋看见走进来的纪元，连连说着对不起，忙蹲下身收拾残局，一不小心就被玻璃碎片扎伤了手。纪元走过来扶起她，问道：“你没事吧？”荣秋显得有些紧张，不知怎么回事，平时干活有条不紊的她在他面前总有些毛手毛脚。荣秋又说了声对不起，顾不得流血的伤口，她随即弯腰拾起照片，想继续收拾玻璃渣子，纪元拉起他的手，说道：“你先不要收拾了，等会儿让青青来收拾。”说着，便将荣秋拉到沙发上坐着，他找来一个创可贴给她贴上，嘴里念道：“幸亏上次我小表弟受伤买的创可贴没扔。”荣秋看着纪元细心给自己贴创可贴的样子，对他的爱慕不知不觉中更深一层。
　　纪元坐到荣秋身边，说道：“这两天你要特别注意点，不要让伤口沾了水。”荣秋微微点头，其实她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以前在家里干活时磕伤碰伤是常事，只要不严重，他们都不会在意。“可是你的相框被我摔坏了……”荣秋眼里充满愧疚，自责道。纪元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照片，笑道：“一个相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改日再让我妹送我一个就好了。”荣秋疑惑：“你妹？你是说照片里的女孩是你妹妹？”“是呀，不然——你以为是谁？”纪元轻声开口，目光灼灼地定格在荣秋脸上。荣秋迎着他的目光，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轻咬着下唇，不知如何作答。片刻之后，纪元起身，说：“我去工作了，这里等一下让青青来收拾。”荣秋虽随口答应着，但纪元走后，她还是自己将玻璃碎片清理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荣秋也会时常看见纪元，有时候是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有时候是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反正他很少在家待上一整天。纪元也不会经常叫她做什么，偶尔会要一杯水，但有时候他也会自己去接。这天，荣秋一大早就到二楼打扫卫生。才刚开始拖地，纪元开门走出来，叫了一声荣秋，将一个礼盒送给了她，荣秋忙拒绝：“我只是一个清洁工，怎么能收您的东西呢！”纪元柔声说道：“从将你招到这里来就没想让你做清洁工，只不过这是最好的借口！”荣秋愣住，双手握着拖把，仰头看着纪元，缓缓开口：“你…是什么意思？”“换上衣服，跟我出去，我慢慢告诉你。”荣秋犹豫着接过礼盒，她欲往工作间走去，纪元叫住她，随手将一把钥匙塞进她手里，说道：“去左边第一个房间换。”荣秋点头，朝左边走去，她在这里打扫了有一段时间了，李叔没给她左边第一个房间的钥匙，她也没进去过，她也没多问，一直以为是主人放置重要物品的房间。
　　荣秋走进房间，里面布置得十分雅致，淡蓝色的落地窗，一张蓝白绒布沙发搁置在中间，床边放着衣柜和大大的梳妆台。她换上纪元送的衣服，一条纯白色长裙，又将头发散开，别再耳朵后面，清纯稚嫩的外表又添了几分优雅的气质。她换好衣服，跟着纪元下楼，在众目睽睽下上了他的车。
　　他们来到一家蛋糕店，店员端出几款蛋糕，荣秋不知所以，纪元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订了几款不同的蛋糕，你挑一个最喜欢的。”荣秋这才记起今天是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没想到自己都忘了，他到是记得！她拒绝道：“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不过蛋糕就不用了。”纪元挑眉：“过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你不挑我就自己随意挑咯？”纪元说完，便指着最大最贵的一个，对店员说：“就这个了，麻烦帮我包起来。”荣秋忙对店员说道：“不用。”她快速看了一眼蛋糕的价格，指着最便宜的一个说道：“就这个吧。”店员看向纪元，纪元随口说道：“两个都要。”店员应和着开始包装蛋糕。荣秋不可思议地看向纪元。
　　回到车里，纪元问道：“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是想做的事么？”荣秋摇头，她还沉静在梦里没有醒过来，眼前的一切就像梦境一样，充满虚幻感，她既享受着纪元的柔情，又担心着他的柔情，她害怕自己清醒时一切都跟随梦破灭。想了想，荣秋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纪元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看着荣秋，启口：“因为你值得。”荣秋还是不解，静静地望着他。“善良的人值得世间的一切美好。”纪元又道。荣秋心里咯噔一下，眼眶湿润，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有人会对她说她值得一切美好。纪元凑过身子将她揽进怀里，低声浑厚的声音说道：“不要哭，你的眼泪会让我刺痛。”
　　回到家里，纪元的很多朋友已经在院子里开起了PARTY，纪元拉着荣秋跟朋友们打招呼，这似乎是一场“预谋”好的聚会。大家吃着、喝着、谈笑着，尽情地开心着，荣秋很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但依然努力对大家笑着。到了晚上，荣秋在大家的祝贺下许愿，在纪元的护拥下切蛋糕，直到十点多这场聚会才结束。
　　朋友们离去，荣秋含笑着对纪元说：“今天非常感谢你，我很开心。”纪元莞尔一笑，没有说话。“你早点休息。”荣秋说完便准备回她住的地方。纪元立即拉住她的手，问道：“你要去哪？”荣秋笑着回答：“当然是回去睡觉。”“跟我来。”纪元说着拉起荣秋上楼，把她带到二楼左边第一间房，并说：“以后你就住这里。”荣秋受宠若惊，启口：“这怎么行呢？我只是个工人，不能……”“我说过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你来这里打工，这间屋子一直都是为你准备的。”荣秋嘴巴微张，瞪大眼睛看着纪元，摇头道：“你不可以对我这么好。”纪元反问：“难道你不喜欢？”“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心里爱慕着你，你对我越好，我就越难以控制自己。”纪元含笑道：“那就不要控制。”纪元说完便将荣秋揽入怀里，亲吻住她的唇，荣秋来不及闪躲，整个人沦陷在他怀抱里，任由他温热的唇触碰着。过了好一会儿，纪元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嘴，凝视着荣秋的眼睛，开口：“生日快乐，早点休息，晚安。”“谢谢，晚安。”
　　静谧的夜色包裹着荣秋，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和纪元亲吻的画面，这是她的初吻，他是她的初恋，她心里祈祷着，初恋就是永远！
　　和纪元恋爱的日子是甜蜜的，这个比荣秋大十岁的男人总能给她制造很多惊喜，她安心地享受着他的爱护，连每日一起吃早餐都能让她开心一整天。两人很快就进入热恋期，一向独立的荣秋越来越依赖纪元，有时候也会陪他一起去工作。
　　这天晚上，电闪雷鸣，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整栋楼都停了电，纪元还没回来，他的电话也打不通。荣秋越想越担心，便摸黑下楼，出门去找他。她撑着伞，可是风有些大，几乎快要握不住，他只好把伞收起来，淋着雨往外走。快要走到大门口时，车轮在水中滚动的声音传来，很快车灯射向她，她用手挡了挡光，眯着眼睛看去。纪元下车，撑起她手里的伞，问道：“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跑出来了？”荣秋扑进他怀里，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纪元心一震，知道荣秋在担心他，心疼道：“抱歉，我手机没电了。”
　　回到房里，李叔已经在纪元的房里点了蜡烛，暗红的烛光照耀着宽敞的屋子，仿佛将整间屋子都换了颜色。纪元拿毛巾给荣秋擦去脸上的雨水，并说：“你全身都湿透了，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不然容易感冒。”“嗯。”荣秋答应着便要回房洗澡，纪元说道：“就在这边洗吧。”荣秋愣了愣，点头向浴室走去，刚走两步，纪元又将她拉进怀里，从背后抱住她，低头附在她耳边说：“我忘了停电了，没有热水。”随即，他将荣秋身子轻轻掰过来，拿手里的毛巾给她擦着头发。荣秋仰头凝视着纪元，忽然，她踮起脚尖，双手扣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嘴。纪元的身子颤了颤，用力抱紧荣秋，回应着她的吻。窗外大雨哗哗下着，树枝在风雨中摇摆。一道闪电过后，紧跟着一声雷响。窗内一只红烛静静燃烧，昏暗的烛光无法承受外面的风雨，却大胆地见证了屋内的爱河！
　　荣秋和纪元感情越来越好，纪元去出差、工作也会经常带着她，有时候纪元也会将荣秋带到一些酒会上，作为他的伴侣和大家交谈。荣秋一直很想多了解纪元的生活和工作，可是越是了解她越是不安。以前她只知道她与纪元在金钱上有着天壤之别，但她坚信爱情与金钱无关，所以她勇敢地和他在一起。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看书学习，努力让自己做一个思想上、文化上都配得上纪元的人。可是在酒会上和别人交谈时她的不自信一开口便暴露得彻彻底底，她时常听不懂别人在聊什么，连虚假的笑容她也没办法做得自然从容。纪元身边的人都是社会精英，各路才子，她站在他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她可以不理这些人，可是他们就是纪元的投射，她与纪元又何尝不是百般不搭！荣秋越是接近纪元的生活，越是感觉到自卑。以前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的时候她根本不会想到“适合”两个字，可是一旦问题出现了，便会越放越大。
　　纪元发现荣秋近来心事重重的，询问她缘由，荣秋只是微微笑了笑，说没事。她心里却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继续学□□有一天她要优雅大方地站在他面前。荣秋躺在纪元怀里，忽而问道：“纪元，你会娶我吗？”纪元握着荣秋的手，嗤鼻笑道：“怎么，你想结婚了？”荣秋抬起头：“难道你不想？”纪元开口：“你还小，不该这么早被婚姻束缚住，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等着你去探索。”荣秋眼神暗淡下来，她没有再说话，纪元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娶她！她感到失望，可是理性的一面又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们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不合适，这样复杂的心理更加令她难受。
　　这天，荣秋又陪着纪元去应酬，纪元和朋友们聊的开心，荣秋便去了趟洗手间。“和童总一起的那个女孩你看见了吧？”“看见过好多次了，也不知道童纪元怎么想的，这么好的条件就找这么个女朋友，除了年轻点，没什么好的。”荣秋在厕所里听着洗手台处女人们的谈话，准备推开门的手又缩了回来。“也不知道那女孩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爸是上海有名的地产大亨，他妈是大学教授，他自己又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在商界也算是闯出了一片自己的天地，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非看上这么普通的。”“哎，少说两句吧，我们替他惋惜，他可不一定感谢我们…”女人们的谈话声渐渐消失，荣秋轻轻推开门，面如死灰，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