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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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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六天
依然是糟糕的训练方式,但教官明显自命不凡,忙着找昨天还没来得及骚扰过的女生搭讪。其他排的教官基本和他一样,只是没有他那么过分,但恶心不能去找更恶心的比,都是垃圾。
我已经听到两次林奕的声音了,以开玩笑的口吻让被骚扰的女生拿东西换位置什么的,他们排的教官给他穿小鞋,站半小时军姿和五分钟蹲姿啥的损招,林奕打着哈哈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承受了。他们班的女生经常给他送水,小声地关怀他,他们的教官就更没事找事了。
我们这边,傅颖很多次站出来,周志新他们也在发声,也只是让他们收敛几分钟而已。
我是个懦弱的人,对现状很生气,却又连像他们那样提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晚上又开联欢会,依然是麻将观众席,四个排端端正正地坐好,只是大家这次都很低沉,不再有上次的欢声笑语。
四排8班的徐梦琪同学被推举了上来,唱了一首《厚颜无耻》。她的嗓音微微沙哑,唱出来格外有感觉,非常动听。而且我们一致认为她在内涵某些蝻人。
陆续又有几个同学上场,稀稀拉拉的,而且要么内涵要么死板,愣是不给面子。在表演的时候连长把前排漂亮女生扫了个遍,发现都搭过话了,就将目光后移,落在了最显眼的谢荃身上。他摇着裤腰带走过来的时候,我心头一紧,手抓紧了裤子。
“唱一个!”二排幺蛾子排长先开始喷粪。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来唱一个,给我在二排长面前长长脸。”连长接话加命令。
给你长脸?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她什么人?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开口道:“她嗓子出问题了,发不出声音,别让她唱了。”
“哑巴啊?可惜了。”他拍了一下手,“那跳舞会的吧?跳个舞也行。”
谢荃纹丝不动。
“她大概也不会跳舞——”魏佳媛也援助。
“没问你。骗谁呢?有她这样的吗?让你跳舞是给你展示自己的机会,是为了你们好,你倒在这装腔作势拿架子了,以为自己是谁啊?快点的别磨叽,等着你呢,上去跳。”
我担忧地望着谢荃,她依然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好像没有听到他说话。
“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是不是?让你跳舞!”
她佁然不动。
气愤僵到极点。很多人在下面屏着气,胆战心惊地看着事态发展。
“看你漂亮才让你跳,别人想跳我都不让她跳,给你脸了是不是?给我跳!”
许多胆子小的女生已经被吓哭了。
他看无论怎么喊谢荃都不动,直接上手来拉她,被谢荃一把甩开。他再次伸手拉她,我看到这次是攒着力气上来的。
她使劲打开了那只肮脏的手,是抡直了打的,又快又狠,把那个男人打的一个踉跄,他本身肢体不协调,摇晃了半天还是摔了个狗吃屎,那条本该挂在他腰间却一直被他拿在手里甩来甩去的腰带在空中转个弯,直接拍在他脑袋上。
我们都惊呆了。那几个教官也惊呆了。
“你你你——”最先起哄的那个二排长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赶紧去扶那个倒楣王八起来。我担忧又崇拜地看着谢荃,她不再神游了,眼神冷酷,毫不畏惧。
连长起来后气急败坏地指着谢荃:“造反了是吧?了不起了是吧?要么给我鞠三个躬道个歉再跳舞,要么去给我跑圈,跑二十圈,你自己选!”
谢荃连犹豫都没有,把帽子一摘转身去跑圈。
他完全下不了台,把联欢会取消了,让我们坐着看着她跑。
她从我们这边跑过去的时候,眼神轻蔑地看着教官,是赤裸裸的挑衅,然后昂着头继续跑下一圈。
我不知道她的体力怎么样,一边在和其他同学一起给她数圈数,一边希望能有转机出现。
当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她的脸上出现了薄汗,我非常担心她,想去给她送水,被他们喝止。
最前排的傅颖在求情:“教官何必跟她过不去,她只是今天心情不太好,真要出问题了你们也担待不起。”
“她能有什么问题?不是牛逼地很吗?不是拽的不行了吗?那就继续跑,也让你们都看看,不识抬举是什么下场!”他转过身来,“再有求情的就去跟她一起跑。”
话音刚落,蠢蠢欲动了很久的林奕直接站了起来,从旁边随便拿了一瓶水,没有跟教官打招呼,跑到远处的谢荃身边递给她,谢荃喝完后他们开始并排跑。从我们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的脸往谢荃那个方向偏,在笑着跟她说话,谢荃默默地点头。
高大俊朗的男孩和清冷秀美的女孩在学校的操场上并肩跑步,如果刨去这糟糕的背景故事,这是一幅多么梦幻美好的画卷,简直在往外冒粉色泡泡。
跑到第十圈的时候,谢荃的呼吸已经不稳定了,到第十三圈的时候,林奕开始拉着她跑,第二十圈跑完,他俩从跑道中间慢慢减速,林奕搀着谢荃回到了连队。
她面色潮红,不断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维持步伐平稳,慢慢地把倚靠在林奕身上的重量抽回来,松开他的手向我们走过来。
她坐在我的旁边调整呼吸,周志新给她递了一瓶水(他是班长,物资什么的都会放在他那里)。
刚才被弄得下不来台的教官憋了半天,这下总算找到了他自认为可以反击的理由。
“以为是多刚硬的贞洁烈女,装了半天不肯上台。小情人还没走呢,又跟个不男不女的小白脸勾搭上了,还以为是什么好货色。”
林奕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我们感到暴风雨终于要来临了。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一道清脆、空灵的女声响了起来,我乍一下有些懵,反应了一下才发现是我旁边已经站起来的谢荃。
我靠,谢荃不是不会说话吗?!不只是我,我们全班都惊呆了,我靠!她居然说话了,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说话!而且还一上来就用脏话问候了教官!这跟她清秀可人的外表太不相符了!
教官气坏了,“你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没听到吗?我说你是个混账、流氓、无赖,你他妈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耀武扬威地装了这么多天,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这里的每一个人你都不配碰,什么下流货色,卑鄙无耻的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她口齿清楚、铿锵有力,眼神凌厉,气势逼人,生生地让那几个混蛋哑口了好一会儿,我们全场肃静,像看太阳神一样用眼神膜拜她。林奕在一旁长大了口,好半天没合拢。
他们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谢荃直接把手上的水瓶扔了过去,正中其中一个人的头部。
连长大步走过来,想要抓住她,我看见他是捏着拳头过来的。
谢荃站得笔直,丝毫不退缩,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就在这时,周志新站在了她的身前。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孩,然后低垂眼睑,抿起了嘴唇。
“装什么英雄救美?给我让开!”
“你动她一下试试。”班长面色阴沉,我从来没见过他发火,原来是这样一种浑身都笼罩着超低气压的样子。
他还要动手,林奕也走了过来;傅颖直接大喝一声:“不用忍了,都起来!已经撕破脸了,都不用再给这群下三滥脸了,现在不起来还等什么?欺负到头上了还忍什么?!”
她话音一落,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同学们陆续都站了起来,乌压压的一大片,跟中间的几个猥琐男人对峙。
这样意料之外的场面把他们也吓住了,只能用大喝掩饰心慌:“以为你们是谁啊?一群菜鸡学生,我一个人都能把你们打趴下,在这里装什么——”
就在这时,刚刚偷跑出去的徐梦琪带着手里蒲扇还没放下的朱老师来了,他看到这种情况,眼镜都要吓掉了;谢荃不给教官们狡辩的机会,直接从人群中跳出来,将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事件一五一十地道出,傅颖、林奕等人跟上输出。
朱老师愣在当场,半天没说话。
谢荃皱起了眉头,我们都担心学校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反过来说我们不守纪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太懦弱太让人失望了。
连长看朱老师是个头发稀稀拉拉没几根的老头,本来严肃起来的脸又放松了下来:“老师还是好好管教自己的学生吧,不服从纪律,顶撞教官,又在那胡言乱语,真是没水平极了——”
朱老师静默的听了好半天,等他逼逼完,突然说出一句:“我管你妈!”
这个世界疯了!
“你他妈狗日的骚扰我的学生,把穿军装的脸都丢尽了,现在还反咬一口说他们不好,你他妈是什么东西!”直接把手里的蒲扇扔出去,抄起手机开嗓:“吴老师、李老师、小徐,你们过来一下,对,是在操场,靠近篮球场这个位置,把能找来的年轻男老师都找来,还有练散打的寸红英老师,都叫过来,咱们学生被狗屁教官打了虐待了,我这边也被人堵了。开会开会,开什么会,这边都要出人命了,开完会过来给我收尸吗?有什么拿什么,还挑什么?趁手的都拿过来!”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打完电话,转头对着周志新和谢荃说:“你们俩带队,让同学们回到各自寝室,不要出来乱晃,该睡觉睡觉该学习学习,现在,走!”
这个魔幻的现实让我在回到寝室后还久久无法平静。整个宿舍都炸开了锅,我们寝的徐梦琪、傅颖分两拨找机会下去打听战况,隔壁寝的孙雨婷、江琳她们也都没坐住,边骂边掏出平时藏起来、半天也不用一次的手机联系外面;对面男生宿舍楼也没闲着,跑上跑下来回窜,有的直奔操场不见还。黄珂激动地唾沫星子乱飞,我到这时才想起来该问问谢荃是什么时候能说话的。她却在把我们组织回寝之后就和周志新一起返回战场了。
晚上,食堂里真是人声鼎沸,全校都在疯狂交换情报,力图还原今天下午在操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流传的较为官方的版本是这样的:
十二个男老师外加一个刚调来的练散打的女体育老师赶到现场后,和朱老师迅速交流了一下,那边的教官们也基本到齐,双方就这三天的训练情况展开了激烈争吵,期间我方历数对方种种罪行(谢荃同学整理收录的污言秽语),对方自知理亏哑口无言。鉴于对方对我校学生造成的巨大心理阴影和耽误我校学子军训进度,该军训机构答应全部撤回不合格教官,重新调一批作风优良的教官过来,并允诺向我校学生致以诚挚道歉,会在全校师生面前接受检讨。
但更加广为人知的一个版本是这样的:
不是十二名而是二十二名男老师加寸红英老师,手里拿着戒尺、圆规、扫帚啥的就过来了,寸红英老师更是直接把上体育课用的杠铃拿过来了,乌压压的一大群人,个个来势汹汹。到的时候朱老师正在跟对方急赤白脸地吵,六连连长上来想推搡他,寸红英老师直接飞速近身,上去就是一脚踢在关节上,直踢得对方当场跪下来,再用手肘在背上死命一击,那个教官只能倒在地上惨叫了。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愣是让对面没人敢上。
学务部副主任柳泽园老师跟上暴风输出,噼里啪啦地将他们的丑事全抖落了出来,逻辑清楚声音洪亮,对面想插嘴他就大喝一声“去你妈的”“狗东西”这类简短而极具震慑力的词强行打断他们的狡辩和辱骂,足足骂了二十分钟。
后面校方负责人和军训机构负责人赶到,双方坐下来谈。
在会议室里,朱老师他们把这群流氓说过的调戏女学生的话一句句念给他们听,念给机构负责人听,谢荃在旁补充,听得教官们直低下头去,机构负责人则是又羞又气,对他们怒目而视,同时对我方赶紧赔笑脸。会议一结束,学校直接派老师去撵那群教官卷铺盖滚蛋。
他们出校后嘴里骂骂咧咧的在马路边等车,我们这边有个白白净净的刚来一年的大学生老师就在旁边说:“晚上坐车回家啊,千万别注意安全,最后一觉醒来发现在半道上就剩个上半身了!直接走了!”
“你他妈的说什么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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