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荃》方恣

20、第 20 章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寝室，看见灯没亮，还好还好，赶紧洗漱上床睡觉。
　　结果刚一进门，一场夸张的彩带烟雾狂欢就在我脸上炸开。
　　我听到徐梦琪雄壮的声音：“祝贺我们的战斗女神凯旋归来！拿下了她的男人！”
　　她们还是知道了！
　　我羞红了脸，无助地蜷缩在角落里，迎接她们对我的轮番盘问。
　　“谁先表白的？”
　　“哭鼻子了没有？”
　　“有没有亲亲抱抱？”
　　“你们都说了什么？”
　　我真的幸福的窘迫着。哼，你们为难我，我要去找我老公~~~
　　“看她这春心荡漾的样子，我们几个单身狗还是别上赶着讨狗粮了。”齐倩茹说。
　　我傻笑。你们说什么都行，反正都是真的。
　　我问她们：“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哟~”许琪，“还想瞒我们。你忘了我是24G网速，虽然晚上不追剧了，但是什么信息资讯我能落下？周志新官宣的图都传疯了，我直接截下来了。”
　　“其实也不用截，反正他也不会删，都置顶了。”黄珂补上，“我的卦算得多准啊姐妹们！军训的时候我就说了周志新是谢荃的菜，我说什么来着！”她右手手背在左手手心里拍的啪啪响，“塔罗之神就是我！还有谁敢质疑我的江湖地位！”
　　徐梦琪不屑她的怪力乱神：“你那就是凭感觉随口一说，自己都不是多信。前段时间他们俩冷战得天昏地暗你还担心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表白了也没说一个具体的信儿，哪儿就塔罗之神了？”
　　“准还得是我准。我不光知道他俩会在一起，我还知道是在周志新家定下来的，因为周志新之前没按捺住昏头了又不敢找谢荃解释。”傅颖兴冲冲地加入进来。
　　全场寂静。
　　在我们逼问下，她终于坦白：是李观棋。
　　李观棋这个狗，布局布到夏令营。我以为他是真的看不下去我为爱卑微，感情是他怂恿我再添一把火，跟林奕多多亲近、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连志愿都不透露给周志新，然后他就把持不住自己，先是在秦臻她们面前漏了底、再是到处打听我的志愿最后疯狂到偷看我的志愿表。
　　“我说你那些天怎么那么淡定一点儿都不生气，原来不是放下林奕了，而是跟李观棋那个狗联手逼他现身啊。”
　　“还有简苏。他参与了最后一环。”傅颖补充道。
　　我沉默。阿志你知道自己被算计的什么都不剩了吗？
　　我无奈扶额：“李观棋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天下大同。”看到我瞪她，她赶紧补完，“这是他的原话，他说看不下去我们几个这股矫情劲儿，干脆他来帮我们把局面打开。”
　　“那他怎么就知道阿志喜欢我？”
　　“哟改口改得还挺快，啊是这样，他就是说他看出来了，觉得你那么聪明一个人在这方面傻不拉几的。他还说不用谢他，有空的时候帮他补一下历史填空题就行。”
　　无语凝噎。

　　我本来想在他打完球以后偷偷溜走，结果被他从后面一把提回来，揽着我的肩去操场散步。
　　那天晚上过后到现在，我一看到他就开始控制不住地脸红，数次语无伦次，他明明耳朵尖也红透了，但是还是把我抓回来。
　　他的手心全是汗，把我的手也弄的湿乎乎的，但是我在他身边感受他刚打完球后身上潮湿又温热的气息，感到几分恍惚：他真的在我身边，真的成为了我的男朋友。跟做梦一样！
　　“你得看我呀，你说过你喜欢看我。”他对我说。
　　“对。”我看着他回答，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转过去，转回来。”他晃晃我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撩起额发，等待我的赞美。
　　“特别好看，特别帅气。”
　　他有些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我从来没看见你用孙雨婷她们那样的眼神看我。除了前天晚上，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你往往都是在跟林奕说话。”
　　我以前的确没发现他是一个醋性特别大的人，自我们在一起以来他提到林奕这个名字的频率跟我们见面的频率几乎一致。而且他不是简单地一笔带过，当我们一起做一些事的时候，比如散步、讨论某个问题，他一定会在记忆里搜寻他看到的我和林奕做过类似事件的瞬间，然后询问我当时的情况和我的心境再一一比对不同之处在哪里。我一一回答，但他下次还是会再问。而且有些他提到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仔细一回想才发现那都是去年的事了。可能是憋坏了所以一股脑儿地全倒出来。我有时候都能感受到他积压了很久的委屈和怨气，惊讶之余又赶紧给他顺毛。
　　这样频繁的询问是会让人疑惑和有些无语的，可是看到他含着深情和嫉妒、伤心的眼神时，又什么都不忍心怪他。我的阿志有什么错呢？我摸摸他的眼睛，那里的睫毛会轻轻地颤动，荡漾着柔情和埋怨的桃花眼就朝着我望过来，我觉得我的灵魂都快要交付给这样的眼神了。
　　由于现在是情侣关系，他热烈地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总是会特别开心地笑，我以为这将我的热情表露无遗，可事实上不是这样，这对他而言不够。
　　因为考虑到快高考了，所以我是想先瞒着不官宣的，然而他当时的眼神让我瞬间改口。我们刚刚谈恋爱，长期的压抑下都没有完全适应现状。因此我的不安造成了我不肯轻举妄动，他的不安造成了他一直在心里存着不满和怀疑：他怀疑我不够喜欢他，因此时时刻刻在比对。
　　我能感觉到这一点，所以一直在尽力地回应他的一切问题，不厌其烦地跟他解释。
　　我担心着他的学习，所以尽可能地鼓励他，和简苏一起陪着他自习。我们官宣以后，有关他陷害我的谣言不攻自破，他也不用再背负着沉重的心灵负担，又加上本身底子好、简苏郑源他们的帮助，他的成绩也顺利回到了正常水平。
　　这让我大大松了一口气：我真担心他的成绩因为我而受到影响。
　　那天我们小小地庆祝了一下，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简苏走后，他问我：“现在愿意陪我去约会了吗？”
　　“啊，你没有复习任务吗？”我还是主张将娱乐活动尽可能地推到高考结束以后，但偶尔一次也不好拒绝他，“好吧。去哪？”
　　“你家。你家就行，我从来没有去过。”
　　“行。”
　　我们骑车穿过街道，到达后我先带他去参观我种的一小片薰衣草，“花语是等待爱情哦。”
　　他笑了，白衬衫少年在花丛里格外美好。
　　随后我拉着他的手，领着他去看我每天晚上从窗户看到的景色。很多很多个夜晚，我都一个人住在这栋房子里，遥想着过往，又等待着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带我回去的流星。我有时候也在想，在这个世界里招惹一个少年是不是一件好事，我的离开会不会给他带来伤害。这也是我的感情自始自终都比较克制的原因之一。
　　“在想什么呢？约会还分神。”他不满道。
　　“没有了，就是想着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里也很好。”
　　“——倒是很少听你说情话。”
　　“是吗？”
　　“是啊，你说过什么肉麻的话吗？明明文采那么好，偏偏不肯用在我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没用？”我背出了一段暗恋日记里的话，然后说，“我跟你说过，喜欢上你以后，我每天都要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一些跟你扯上关系的点点滴滴。什么你今天头发睡成鸟窝啦、简苏给你化妆你挑眉特别迷人啦、你跟傅颖为什么关系那么好啦、今天跟你擦肩而过一次啦......好多好多，还有很多我写的情书，都记录在里面。我可是很用心的。”
　　他突然凑近：“给我看看好不好？”
　　“啊？不行。”我愿意分享，但是不想把自己的少女心事全部曝露出来，“我跟你说行不行？这个是真的不好意思。”
　　他继续哀求：“好不好嘛，给我看看。”
　　我抿着嘴唇坚守底线。
　　“好吧。”见我毫不动摇，他只好放弃。
　　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静静地想着暗恋日记里的内容，那么多羞涩的东西真是没办法拿给第二个人看。
　　他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我。
　　“怎，怎么了？”我有些吃惊。
　　他的声音很低沉：“我是不是很无趣？”
　　“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们谈恋爱了，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你从来不会主动来找我，我去找你你也不会说跟我在同学面前秀秀恩爱什么的，总是一股脑地催我去学习。你也不会让我送你回家，这是我第一次来你家。你跟别人在一起可以有说有笑地出去玩，可是跟我在一起就只聊学习。没有别的东西愿意跟我聊。”
　　他把我转过来，是我记忆中的阴郁眼神：“我不明白。你说过你喜欢我，可是你的行为永远是那么中规中矩、那么大方得体，我看不到你对我和对林奕有什么不同。你是有跟我解释你跟林奕什么都没有，可你解释得越多，我越是觉得他在你的生命中扮演的角色远远比我更像一个男一号。”
　　“你答应我的表白，我真的很开心，知道你喜欢着我，我的心情激动地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可是我们交往以后，我发现我依然控制不住地去想你跟林奕亲密的瞬间，我依然患得患失，我无法从你淡漠的表情中看出你对我有我对你那么深的感情。”
　　我忽然想到了去年我生日的时候他陪我看电影时说过的话。
　　“我觉得十七岁的热情和三十七岁、四十七岁的热情一样值得重视。我知道有很多人会觉得青春期的爱恋特别幼稚甚至是可笑，有的人甚至连过去的自己都嘲笑，觉得那时的热情不值一提。可是只要是用心的，那么十七岁的爱情也是满怀着爱、认真和奉献的感情的，那个时候喜欢的人在那个人的眼中也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年纪小就觉得他的感情是脆弱的、靠不住的、口头上说说而已，他的爱都会在他的一言一行中表现出来。”
　　我难道没有犯这样的错误吗？尽管已经知道他喜欢我，却还是下意识地轻视这份感情的真挚程度，这明明是来自心上人的爱啊！可是我好像做好了一切都会结束的准备，随时准备退场。而且，我只想到了爱意浓时离开会带来巨大伤害，却忘了我在爱情中克制得近乎冷漠的行为同样会给他带来自我怀疑和痛苦。
　　“我哪里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跟我更加亲密一点呢？”他眉目一凛。
　　......看来没有自我怀疑，是痛苦。
　　我抱住他：“你没有不好，你特别好，你对我而言是最好。我只是担心你的前途会受到影响才不跟你出去玩的。还有，”我亲了一下他的鼻子，“暗恋了你这么久，还不习惯突然就追到了，所以有些放不开。”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但还是不太开心：“你说暗恋就暗恋啊，我又不知道。”
　　我现在当然知道光是解释对他是没有用的，于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