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荃》方恣

2、军训

　　越往后唱我们声调越高，唱到后来全部脸红脖子粗的。当我们声音弱下来的时候，二排那个缺德排长领着他们班唱起来了。陈教官一脸不爽，但也只是脸色涨了涨，没说啥。毕竟他资历最低，对这些大哥们还是能让则让。看得出来他很不服气。
　　短暂的修整结束，我们开始走正步的初步学习。先抬起一只脚。
　　我最多撑十五秒，真的，我从小就肢体不协调，学个溜冰摔了无数次，所以即使教官说脚落地一次加练十秒我也真的是没有办法。
　　“腿抬高，抬高，离地三十公分，一分钟，坚持住，”“那个同学，谁让你把脚放下的，加十秒。”
　　趁着他巡视那边，我赶紧把脚放地下歇一歇。
　　谁知他猛的一转身：“谁在说话？打报告了吗？”
　　就看到了没来得及把脚抬回去的我。
　　“加十秒，抬起来。”
　　我一放下更找不到平衡，不到三秒再次落地。
　　“再加十秒。”
　　五秒之后我又没撑住。
　　“再加十秒。”
　　我感觉到教官已经咬牙切齿了，他可能觉得我是在故意挑衅他，我特别着急地赶紧抬腿。
　　这次是立马掉下来了。同学们已经笑起来，一阵骚动。
　　教官气得开始爆青筋，“来我就看着，你怎么就是抬不起来？”
　　旁边的谢荃看不下去了，悄悄用胳膊肘带了我一下，我终于重新抬腿站好。但是教官看我的时候我一个紧张，动作重新夸张起来，连带着谢荃也被我带倒在地上。
　　教官彻底无语了。不过我在倒下去的时候，似乎看见班长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鉴于我的糟糕表现，教官让我多站二十分钟，旁边谢荃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心情。喝水的时候黄珂来慰问我，把她口袋里藏的化成一滩泥的巧克力塞给我，我感激涕零，囫囵舔了，被教官发现鼻子上的残渣，这个糙汉子叹了口气，他知道真的不能再加了，就装没看见。
　　“你好厉害，生生把那个铁疙瘩打败了，他后面就直接不管了。”黄珂一脸羡慕和崇拜，她笑起来跟一朵盛开的太阳花一样。
　　“哪儿是不管了，他只是记着，等后面几天都会还回来的。”我心里清楚所以只能苦笑。
　　我跟她坐在一起讨论他泰最新的剧情，边说边一脸奸笑；我把谢荃也拉过来了，但是她说不了话，所以就靠听、点头、摇头参与我们的话题。她对耽美这个话题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我稍稍收敛了一点，不能太露骨。
　　我们聊天的时候，我看见孙雨婷在给班长递水。说真的我其实不太赞同她，因为已经递了一年了，班长一脸的不近女色也一年了，所以这样其实挺下不来台的：班长越来越不耐烦了，连场面上的礼貌都不想维持了。
　　“你觉得她能追到班长吗？”
　　我回答：“这谁能知道？不过像她这么勇敢，我是做不到的。”
　　“我也做不到，不过我感觉孙雨婷拿不下班长，他好像不吃这挂。”
　　“嘁，”我对她这种研究的语气很是没好气，“说的好像你知道他吃哪挂似的，我觉得他就是情窦开的迟，跟我一样对异性迟迟没感觉。”
　　“不是你听我说，我可不是信口胡诌。”她煞有介事地一左一右把我和谢荃的头按下去，“我研究过班长的星盘，他的正缘本来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但是我发现最近发生了变化，好像是已经来了，从北方来，年纪相当，而且很漂亮。这个女生比较独立，不容易被圈住，而且特别优秀，多才多艺。他们两个其中有一个是一见钟情，另外一个也会很快动心，但是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又会遇到许多障碍，最后也未必能在一起。”
　　听完这段话，我一边鄙夷一边和黄珂一起把目光转向了谢荃：“你是哪儿人？”
　　她显然觉得很荒谬，不过还是用口型告诉我们：“河南。”
　　不算很北，我俩有点失望。她的眼神告诉我她觉得我们的反应很迷惑。
　　黄珂还是不死心：“我老有一种感觉，觉得你是能拿下班长的。”
　　“你的感觉从哪儿来？”我希望她真的有证据。
　　“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请你们不要怀疑一个十年塔罗师的职业素养，这就是我靠直觉感知出来的东西。”她一脸的义正言辞和不容侵犯。
　　谢荃摇摇头，好似觉得反正也救不了她就由着她去了。
　　“那边那仨，集合了，别开会了。”连长喊我们。
　　我们赶紧跑回去找到最后面坐下，到了晚间训话的环节了。
　　连长有点儿胖，眼睛眯成一条缝，操着他特有的口音开始训话：“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我们很荣幸看到了唯枫学子的风采和吃苦耐劳的精神，尽管军训很辛苦，但同学们很快地就适应了我们的军训，都在努力地跟着教官的脚步走，这一点是值得表扬的。”
　　“哗”地鼓掌七下。
　　“我们六连的要求就是，训练好了，要求达到了，不管时间到没到就开始休息；训练不好，那大家都明白，要加时加练，所以大家都用点心，争取用最短的时间练到标准，然后咱们就休息。”
　　这一点确实很好，不那么□□，隔壁五连明明刚坐下，看我们练他也练。我都怀疑五连连长是不是跟我们连长有啥过节啥的，非要内卷。
　　“刚才各个排长都跟我说了咱们连的情况，总体都很好，就是有些同学，我也不点你名了，要提高积极性，朝好的标准练，不要跟教官过不去，教官也不是为了为难你们来的——”
　　我知道他在说我这一类人，瞪了一眼朝我做鬼脸的黄珂，被教官收入眼底；我感觉他的脸比之前更黑了。
　　“——从明天开始，我们正式练习走正步，第七天的时候会有全团展示，名次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六连的精气神儿要出来，要有力量——差不多就讲这些，唱首军歌，回宿舍吧。”
　　于是我们又开始唱那首已经严重跑调的歌。
　　谢荃坐在我旁边，她又开始发呆，望着远处的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满脸的茫然和懵懂，像个孤单的小女孩。
　　白天累成狗，晚上睡成猪。
　　一夜香的不得了，是尿把我憋醒的，第二天早上我在厕所门前急的跺脚，怎么大家都在这个时候上厕所。旁边的男厕所隔三差五才能看到一个人，我的心头忽然升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侧过头一看，我旁边的女生从我看的地方收回目光。我们尴尬的相视一笑，谁都没有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解决完生理问题，我回到寝室，发现谢荃跟昨天早上一样，头发散乱，双眼无神，在床上抱着头。我猜到她今天上午的状态肯定不会好了。没睡好觉的人，其实是不想吃早饭的，甚至会很想吐，在我、黄珂和傅颖的一再劝说下，谢荃终于把本来吃的半个馒头加到了两个半，就着母亲牛肉酱垫完了肚子。
　　上午练正步，教官不愧是训练有素，给我们做的几步示范规整漂亮极了，然后带着我们从踏乐、踏步走，齐步走一步步练起。这几步我都做得很顺利，慢慢的也找到了军训的感觉。接下来难的就来了，齐步换正步和正步换齐步，步伐交换时两种步伐的交汇点我老是找不到，一紧张就容易走成同手同脚，还容易打到身边的人或是踩到他们的脚，我在队伍里那叫一个手忙脚乱。但是由于我的位置在队伍中间，加上教官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特别注意我，所以他没有发现我走得一塌糊涂。与此同时，我身旁谢荃的脸色又开始发白，好几次她都困得差点摔倒，被我和前面的男生给扶住。我悄悄问她用不用下去休息，她摇摇头表示不用，我想再说什么，教官的目光已经重新扫到这边了，于是只好住了口。
　　上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倚在我的肩膀上，眼睛都不想再睁开，我喊来后排的黄珂一左一右把她架回寝室，她很快就睡着了。
　　我们俩帮她从食堂带了饭，路上讨论了她为什么睡眠问题这么大，但是讯息太少了，我们对她的了解，也仅仅限于名字和不学习而已，孙玉婷的话，主观因素太强，没办法去依靠。
　　路上遇到了傅颖。就算穿着军训服，她依然美丽非常，还因为军装增添了几分英气。
　　“你们好呀。”她微笑着向我们打招呼。
　　我们自然是回：“好呀好呀，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正在去，”她看一眼我手上的饭盒，“你们给谢荃带饭？”
　　我们点点头：“她困得睡着了，担心她不吃午饭下午撑不住，就帮她带一下。”
　　“对呀，你也看到了，她这个情况怎么能不让人担心。”黄珂那替人操心的语气听起来真像一位和蔼可亲的老妈妈。
　　傅颖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很严重，得找个时间跟她好好沟通一下，了解她的具体情况，好解决这个问题。”她的语气温柔又认真，跟她一贯的行事风格相一致。
　　“我得去吃饭了，你们吃完饭也好好休息，多照顾一下新同学吧，我们是集体嘛。”
　　我们点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