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荃》方恣

1、初遇

　　一

　　朱昧余领着谢荃进班的时候，我正在偷看最新买的撒野，黄珂用胖乎乎的小手推了我一下，我赶紧把书收起来，抓过离我最近的一本物理练习册做起来，在最前面的几道选择题上勾勾画画。
　　随后我就看到老班身后的低着头的女孩。她肤色苍白，有股病弱感，黑发白衣，面容秀美，像一轮新月。只是整个人冷冷的，轻锁着眉头，看着不太好接近。看来她就是前两天代课老师透口风给我们来的转学生了。
　　“大家听一下，”朱老师说话，“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以后就跟我们一起上课了，希望大家好好相处，帮助新同学尽快融入环境。”他在班里扫了几眼，然后说，“你就和周志新坐一起吧，作为班长，要多带带新同学。”
　　这句话一出，我立刻“哇”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巴。事实上根本没人注意到我，因为随后全班尤其是女生都有了极其夸张的反应。我已经看到副班长孙雨婷带着不满的眼神在谢周朱三人间徘徊。
　　没办法，谁让咱班班长是校草之一呢？从他上唯枫开始，拼命接近他的女生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暗恋他的更是一抓一大把。高一的时候跟他同桌的女生因为追求方式过于疯狂还被校方警告了，从那以后周志新就和简苏一起坐了。然而前段时间简苏打篮球骨折加闪腰，已经在家休养两个星期了，未来一个多月估计都来不了。班长现在有同桌了，最近又不会平静了。
　　下面愤愤不平和坐等看戏，谢荃本人只是皱了一下眉。周志新侧身让她往里进的时候，我看见她轻飘飘地看了一下班长，很快就将目光收了回来。果然，美女对帅哥就不是那么的钦慕吗？
　　我其实有点坏笑，因为我本人情窦迟迟不开，所以面对班长这样的大帅哥也没有陷入爱河，不过我喜欢看帅哥美女谈恋爱。而且，转学生看上去成绩很好的样子。
　　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因为我就坐在她俩后面，所以最新八卦情况我都一清二楚。
　　那就是没有八卦。
　　新同学有语言障碍，所以不说话，和班长靠小字条交流，不过都是些基本的班级常识。她牢牢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自己的同桌离得远远的，不看他不跟他交流，从根本上杜绝了八卦。
　　只是，新同学居然是一个我行我素的学渣。与她的外表截然相反，大部分的上课时间她都在睡觉，是的你没听错，她在这所远近闻名的名校的大部分课堂上睡觉。下课了就趴在书桌上发呆，或是在走廊上发呆，她从来都不会学习；连像我这样的得过且过都做不到。
　　老师们忍不了了，命令她站起来或是出去，她反手抄起一本漫画书就去站着了。下课后去了朱老师的办公室，后来老师们都彻底不管她了。
　　孙雨婷传回来消息，谢荃当初是靠才艺上的重点，本身成绩就不好。现在又因为精神问题得了失语症，以及神经衰弱，还伴有歇斯底里的症状，总之就相当于半个神经病。估计就是来混两年的。所以老师们都不愿意再刺激她，怕她情绪失控做出什么事情来，就对她不学习的行为置之不理了，反正她只是一个人放弃，并不影响别人。
　　孙雨婷带着埋怨：“那她老是跟班长坐一起，肯定会给班长带来不好的影响；她既然精神有问题，不如一个人坐，不会有人刺激到她，说不定对她的病情有帮助。”江琳等人点头附和，“我觉得也是。”
　　反对的声音来了：“既然她情绪不稳定，那现在把她从周志新旁边调走，岂不是让她多想？周志新自己没有出来反对，说明她就没有影响到班长。我相信朱老师会有明智的办法的，我们还是不要多操心了。”
　　说话的是傅颖。文艺委员加校花，成绩优异家境好，在班里的话语权一直可以。
　　她一开口，班里的议论之声慢慢淡了下去，江琳等人就算有些不满终于也不能再说什么。
　　我吗？谢荃老是睡觉，我前面没有人挡着，老师有因为不能点她而常常过分关注我，我上课就变得提心吊胆。但是我并不讨厌她，反而很羡慕她。谁不想这样任性呢？不像我，明明一点都不想学习，但还是每天来到教室装模作样，既没学到东西也不快乐。

　　补课两个星期后到了九月，学校装纯地“开学”了；由于去年的疫情没有进行的军训会在今年补上。
　　又丑又不透气而且永远不合身的军训服把我遮的严严实实，脚上的鞋子真的是邦邦硬，穿好衣服，戴好帽子，我们的军训生活开始了。
　　我们班被分到六连三排，我们连的连长是陈教官。
　　他年纪约莫二十出头，所以跟六连的另外两个排长比起来黑得浅一点。他一脸严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教官，将和大家一起度过接下来十天的军训生活。我姓陈，不用知道我的名字，叫我陈教官就好——”
　　连长：“陈子强过来集合！”
　　教官：“来了！”一路小跑过去，路上自己也憋不住和我们一起笑了。
　　军训嘛，老规矩，先站军姿。
　　“小地球和哥哥的接吻真的好有爱——那张表情包真的好像我嗑CP的样子——我靠脸好痒，好想挠，但是我又不好意思跟教官报告，还是忍着吧，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我前面这个同学的汗从脖子上一滴一滴流下来，那我应该也差不多，黏糊糊的真难受——”我胡思乱想打发时间的时候，看到隔壁排的一个女生“啪”地倒下了，从左往右倒的。二排教官让几个女生带她下去休息。
　　我有点想如法炮制，但我身体不错，脸皮又薄。
　　正这么想着，我左边的女生“啪”地倒下来了。我还在懵逼中，教官走过来对着我一指：“那个同学，你扶她到医务室去休息。”我赶紧点点头，抬起发酸的脚脖子扶起那个女生。
　　我把谢荃送到医务室的时候，她脸色特别苍白，眼睛也睁不大，但还是撑着力气对我说了一句轻轻的“谢谢”。我不是个会来事儿的人，尴尬了半天问她：“你感觉怎么样？”
　　“昨天晚上没睡好罢了，没什么大事。”
　　“为什么没睡好？你失眠了？”
　　“差不多吧。”
　　我以为她会跟我倾诉一下有关失眠的细节，这样话题就好进行下去。然而没有，就这么又僵了好一会儿。
　　我倒是想多赖着偷个懒，但好像理由不充足。
　　她好像明白我在想什么，声音变得更虚弱了：“我有点儿头晕，一时半会儿应该缓不过来，你能留在这里一会儿陪我回去吗？”
　　我：“当然可以，我们是同学嘛。”就放心地蹭空调蹭电视了。
　　下午，骄阳似火，我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焦躁地想炸学校。
　　旁边的谢荃依然是平时那股独自沉浸三无女神的样子，我慢慢地让自己静下心来。
　　继续站军姿，这次我足足撑满了四十分钟，旁边的谢荃也没有倒，看来她真的是没睡好而不是身体不好。
　　休息的时候教官教我们唱军歌，他那二手普通话其实是有点费劲；而且他在唱“个”“朵”这些词的时候，就特别生硬地拼命上扬，听着把二排四排还有连长全都逗笑了。不过他的热情还是感染了我们。
　　在茫茫的人海里 我是哪一个
　　在奔腾的浪花里 我是哪一朵
　　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 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
　　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 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
　　不需要你认识我 不渴望你知道我
　　我把青春融进 融进祖国的江河
　　山知道我 江河知道我
　　祖国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