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荃》方恣

14、第 14 章

　　我的生日派对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我承认在派对上我很开心，朋友们的祝贺也让我心生感激。但我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有些奇怪：即使上一秒还异常开心，觉得春光大好莫负青春，下一秒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人什么事还是什么回忆突然就开始想一个人静一静。什么人也不相见，什么事也不想干。
　　所以我谢绝了他们想要继续欢乐的邀请，收拾了一下屋子，走到外面的院子里感受着晚上柔和的风轻轻吹过来。
　　我想到很多事情。现实世界里失之交臂的offer、莫名其妙喜欢我又背叛我的追求者、对我怀有强烈崇拜和爱护心理而让我倍感压力的朋友、互相欣赏共同前进但是对我的困境无能为力的伙伴、施加无穷压力的父母......我在自身事业出现问题的情况下无力面对的所有人。我陷入了无比痛苦的境地，因为一朝之间跌落云端。但现在想来，这种情况的发生实际上是必然结果：我长期以来对自己和世界的片面认知必然导致我陷入这样的困境。
　　事实上，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我的父亲对我的教育方式是错误的，错的是他而不是我，我的成败不应该由任何人来评判，即便他是我的父亲；我的斯巴达式的学习和生活方式在顺境没有什么问题，但一旦到达逆境，特别是一时之间无法挣脱的逆境，就会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因为我对我自己的认知来源于我做成的事情；我不应该将自己视为一台机器，认为任何的消遣或是娱乐都是一种懒惰的表现，这是错误的，我们都不过是宇宙的孩子，我不应该这么为难自己、批判自己。即便我是一个最普通的人，我依然有幸福的权利。换句话说，我可以失败、敏感、有点儿神经质、时而阴郁，但我永远有在合乎伦理道德和法律要求下让自己快乐的权利。
　　所以别人的看法终究只是看法而已。只有鬼怪，才会从他人的目光中确定自己是否存在。
　　想着想着，我好像释怀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深夜了，夏天的晚上不怎么冷，所以没怎么着凉，但是院子里的蚊子是真的恐怖，我身上裸露在外的地方被叮地全是包。而且由于忘了关门，现在我的房子里几乎与炼狱无异。家里又没有花露水驱蚊剂，所以我只能在凌晨两点跑到24小时便利店去了。
　　“老板，一瓶花露水、一瓶驱蚊剂，还有一袋情人梅、一支冰激凌。”便利店今晚是个眼睛不太好的老奶奶值班，所以我把买的东西念出来了。
　　“好嘞，52。”
　　我接过她帮我装好的袋子，猛地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看起来很美好的青年的怀里。一抬头，发现是周志新。啊，真应该撞进去的，刚才为什么没有更着急一点。
　　“啊，吓死我了，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我拍拍胸口，找机会多看他又不至于被人觉得奇怪。这方面我一直很有研究。
　　“傅颖跟我说你今天生日，我就过来了，不过你们好像结束的比较早。”
　　我好像突然明白傅颖拼了命地要把party时间推迟的原因了。
　　他把一个袋子递给我：“给你的礼物。”
　　我拼命抑制住自己此时的激动。不要偷笑，谢荃，请千万忍住。
　　我将少女怀春的笑改成了比较爽朗大气的笑，对他道谢，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的心此时柔软地好像天上的云朵一样，简直都要低头娇羞。
　　我转过身去。
　　“你怎么啦？”从便利店出来后，他这么问我。
　　“没有啊，我今天挺开心的。”尤其是见到你之后。
　　“你不会一直等到现在吧？”我半开玩笑地问他。
　　他笑了笑。
　　我连忙转头。
　　“我们一起散散步？”他问我。
　　“好。”
　　于是在凌晨2点的街道上出现了一对少年，可能在别人眼里我们多少有些奇怪，但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就这样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真的令我很开心。
　　“你的成绩进步得很快，看来终于是回到正轨了。”
　　“还行吧。慢慢来。”
　　“我记得我们坐同桌那会儿，你还天天上课睡觉，把各位老师气得够呛。”
　　“可是他们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啊。”我得意，“而且我还有一批帮我打掩护的同学。”
　　“许琪她们是真的很宠你，都想翘课帮你过生日。我们班都有好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有时候我也受宠若惊。不过，周志新，简苏宠你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啊。”
　　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阵脸红，带着些许愠怒对我说：“别学他们胡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
　　“你为什么笑？”他觉得有些奇怪。
　　“你是直的。他们都是乱说。”
　　他的脸更红了，我突然有点后悔跟他讲这个。我是上过大学的人，这方面自然比他开放的多，也知道的多，这么贸然说这个会不会吓到他？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红着脸低声问我：“你怎么知道？”
　　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羞涩，但是性格中的沉稳和敏感还是隐隐显现出未来的风采。我能料想到他褪去少年的拘谨和害羞以后，浑身不由自主的散发的气息是多么的性感和富有魅力。哦天哪，我真是个丧心病狂的人。
　　“直觉吧。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那你猜猜，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这个嘛，我猜错了怎么办？”
　　他笑容明亮：“没关系，你尽管猜。”
　　“我觉得你会喜欢比较漂亮、比较优秀的女生。而且你会喜欢被她偏爱的感觉，也喜欢那种她只属于你的感觉。你应该会是一个特别喜欢吃醋的人。”盲猜。
　　“哼。”他装作不屑。真是欠欠的。不过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你这样的，就是你这样的。我开口道：“一见钟情的那种。”
　　“原来你也是个花痴。”
　　“没错。这点我非常承认。我喜欢的男生在我眼里就是妲己一般的存在，能够令我魂牵梦绕。”
　　“你这都什么用词。”他嫌弃道。
　　“你现在的气色越来越好了，终于想开不再跟自己过不去了。”他看着我的脸说。
　　“我以前？很跟自己较劲吗？”
　　“不较劲的话会干那些事吗？不过也好，你玩得开心就挺好的。”
　　我被他的话搞得心思荡漾，处于谨慎没有接话。
　　他好像也发现了，也没有再说话。
　　晚风温度有点高，我的脸颊发热。
　　我们转了一会儿，看到了一家电影院，走进去一看还有电影正要放映。
　　“看电影怎么样？我知道你的睡眠问题很需要重视，但是偶尔放纵一下可以让心情更舒适也说不定，你说对吗？”
　　跟你待在一起走个通宵我都乐意，何况是深夜看电影？我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婉拒了他提出的看恐怖片的想法，选择了另一部我也不怎么想看、但是只剩下它的《洛丽塔》。
　　我们看的是97版，这一版的亨伯特被美化了不少，尤其是电影快结束的时候他给了洛丽塔4000美元，洛丽塔想肉偿他却表示她若再靠近他会立即死掉，好像他对洛丽塔的爱情是那样的神圣一般。原著中洛丽塔自从逃离他之后，就再也没有一刻想过跟他恢复成以前那种畸形的家庭关系。
　　这版洛丽塔在雨中读书的样子已经很有名，纯欲的感觉确实吸引人。但我最喜欢的是她挺着大肚子微笑的场景：这个女孩，举目无亲，还经历了养父的□□，如今又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如今的丈夫和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可是她依然那么明媚地笑着，她期待她以后的生活。
　　周志新大概还是年轻了些，而且被家里保护的非常严实，所以他看电影的时候很多东西都难以接受，他频频地看向我。
　　看完电影，他问我：“你觉得那是爱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非常憎恨亨伯特的做法。”
　　他赞同道；“我也是。洛丽塔年纪那么小，他完全是利用她的无知。她长大后心智逐渐健全，马上就逃离他了。”
　　我表示赞同。
　　他又说：“我有些地方看不懂。但不得不承认，男主人公最后那段对爱的描述确实让我很有触动。”
　　“□□、欲念之火那一段吗？”
　　“对。我很好奇那样一种感觉，我感觉他说的这种感觉是对的。就好像我能够体会到一样，或者说我知道我有一天会体会到，那种满心爱意的感觉。”
　　我已经体会到了。
　　我笑笑：“我觉得你应该看青春片，那种感情应该更适合你。”
　　以往我这种倚老卖老他只是调侃我两句，可他这时却有点严肃：“我觉得十七岁的热情和三十七岁、四十七岁的热情一样值得重视。我知道有很多人会觉得青春期的爱恋特别幼稚甚至是可笑，有的人甚至连过去的自己都嘲笑，觉得那时的热情不值一提。可是只要是用心的，那么十七岁的爱情也是满怀着爱、认真和奉献的感情的，那个时候喜欢的人在那个人的眼中也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年纪小就觉得他的感情是脆弱的、靠不住的、口头上说说而已，他的爱都会在他的一言一行中表现出来。”
　　我好像婉拒别人然后被对方生硬而粗暴地拽到怀里一样，讪讪地说不出话来。我这时才反应过来我刚才无心的感慨居然暴露了我内心试探他的想法，尽管他对此毫无发觉，但他的回应却令我脸红心跳。他好像在说：不要顾忌我的年龄而觉得我对于爱情是幼稚的，事实上我会全心全意地计划我与我的爱人的未来。
　　带坏小孩子是不对的。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然而此时我们俩身份对调，他对于爱情的坦然与我的畏手畏脚、不敢前进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追求爱这方面，他的内心远远比我这个矫情的人强大。我觉得我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完全输给哥哥的热烈和勇敢。
　　他送我回到了家，我跟他挥挥手告别，然后连跑带跳地跑回了家，一下子蹦到床上，把脸埋在柔软的牛奶被里，然后一个劲地傻笑。
　　好像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一样。他说的话令我浮想联翩，即使当时我在他面前变得哑口无言也令我十分开心。
　　今天真的是太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