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吗》》柠檬章鱼堡

36、若为自由故

　　陈青绪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背上的人一直没有出声，又轻的很，像是个空心的一样，只剩一副躯壳。
　　两个人跑出研究所一段距离后，后面才渐渐有人追上来，陈青绪不知道前面会不会有人拦着，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带吴常逃出去，远离这里。
　　一刻不停奔跑着，跑出内层后远远便看见一大群人在前面围堵，陈青绪转头跑进了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里，在小路里穿过高耸的钢铁丛林，听着街道上传来的刺耳警笛声，陈青绪突然鼻子一酸，眼前变得模糊。
　　看不清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陈青绪停下了脚步，直直站里。
　　“累了吗？”吴常闷闷出声，勉强抬起头看陈青绪的脸色。
　　陈青绪哑着嗓子，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放我下来吧。”吴常松开环着陈青绪脖子的胳膊，轻轻推着陈青绪的肩膀。
　　陈青绪半蹲下来将吴常放下，随后站直背对着吴常，没有转过身。
　　吴常看着眼前的背影，良久迈动双腿，走到陈青绪面前。
　　陈青绪眼睛有些红，但脸上没有泪渍，眼神中是愤恨和不解。
　　吴常的样貌倒影在她的眸子中，脸色苍白，嘴唇干涩起皮，眼球中有一些血丝，眼窝发青。
　　吴常伸出瘦削的手，轻握住陈青绪的胳膊，抚了抚像是安慰一样，认真的说：“现在这不是逃出来了吗？”
　　吴常拉着陈青绪坐在地上，“坐下歇一会儿。”声音听着没什么底气一样。
　　陈青绪想问吴常，这段时间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整个人变得这样有气无力消瘦脆弱，可事到如今，这些问出口有什么意义。
　　“我想逃出去，去避难所外面。”吴常面对一直沉默的陈青绪，吐露自己的想法。
　　“就算以后真的研究出了解决荒漠化的办法，我也逃不过被抓住的命运。”她这样独特的存在，在人类回归正常生活后，被觊觎，被抓住继续当做小白鼠，都是很有可能的。
　　陈青绪终于转过头，垂下眼帘，而后认真看向吴常。
　　“我不想死在这。”吴常垂下头。
　　第二层已经被警戒围了个严严实实，路上也都是负责搜寻的警卫，两个人如果一直停留在这，迟早会被发现。
　　陈青绪抬头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看过去，有了主意。
　　之前外层一团乱的时候，不少列车的轨道都被炸毁，现在正在重建，内层派遣了一批飞行器来辅助，估计现在这批飞行器用来搜捕她们两个了。
　　在外界跑来跑去肯定容易被发现，那直接从建筑物内部往外层靠不就行了，现在她们两个的身份卡估计已经被通缉了，但陈青绪手上拿着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卡。
　　趁着有些楼内外还没有被警卫搜查，得快点行动。
　　陈青绪带着吴常绕到没什么人在的大楼后门，刷卡走了进去。
　　从一楼走到安全疏散通道，再从安全出口走出大楼，接着装作没事人一样，从出口走到另一栋楼侧门，刷卡进去，从楼梯走路上去，通过连廊到达另一侧楼，再爬楼梯下去，就这样两个人走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第二层面积只有外层的一半，很快就可以出去。
　　可是这样爬上爬下，吴常的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眼看着其他地方的警卫已经开始部署，有些来不及了。
　　陈青绪看着吴常瘦弱细削的身躯，“你的身份卡呢？”
　　“你要干什么？”吴常猜到了她要干什么。
　　“他们又不会把我怎么样，他们是要抓你，抓我有什么用。”陈青绪故作轻松。
　　吴常再这样折腾的话，肯定两个人一个都跑不了，到现在吴常推脱的话，浪费的只是时间……
　　吴常掏出了身份卡，递给陈青绪。
　　“你现在这么小一个人，好好躲起来，等警戒松懈了，你就跑出去。”陈青绪攥着吴常的身份卡，带着吴常出了大楼。
　　“好了，我们现在分头走吧。”陈青绪挥手告别转身就离开了，没有犹豫。
　　吴常从小路上一点点的往外面走，陈青绪跑到了最内层后，刷卡进楼，跑到几乎最顶层的时候，陈青绪用吴常的卡刷了一下电梯。
　　警报声响起后，陈青绪一路跑到顶层和天台之间的位置，坐在了地上。
　　吴常在避光的建筑之间，看着路上的警卫都向着一个方向跑去，她从小道里走出来，混在普通人群中，离开了第二层。
　　第三层没什么警卫，只有零零散散在街上搜查的人，吴常低着头，一步一步向着最外面走去。
　　最外层的外壳还剩一点没有修补好，远远的，吴常就看见了那个缺口，死盯着直直向那里走。
　　身后却传来什么人在喊的声音，吴常咬牙跑起来，疯了一样，拼命跑，什么也不顾，什么也不管，耳朵里有了尖啸般的耳鸣声，后槽牙发酸，鼻腔内火烘一样，喉咙胸腔受着干涩的压迫，可吴常只能看见那个缺口。
　　身后的警卫注意到异常紧追不舍，“只要逃出去……就好。”吴常的腿发酸发麻，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肢体动作已经不协调。
　　身后的人群还有几米的时候，吴常跑到了缺口，扒着边缘，钻了出去。
　　身后的人停下了，谁也不敢追出去。
　　终于！终于逃出来了！吴常放肆奔跑，肾上激素飙升让她的身体无比轻快，脚下是成千上万数不清的沙粒，每踩上一脚，都能感觉到微微向下陷，就这样一路跑一路跑，跑到很远很远，避难所的半球形外观在身后越变越小。
　　激素作用后的疲惫感很快也随之即来，再加上她本来身体素质就不是很好了，吴常站里不住，瘫软在地。
　　折腾到现在，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巨大的疲惫感和困意席卷而来，吴常闭上了眼睛。
　　身上传来拉扯感，吴常心中一惊，被发现了要被抓回去了吗？
　　猛地睁眼，天已经亮了，真实的阳光，真实的灼热感，吴常做起来，这才发现身子已经埋进了沙子里，身边还有一只瘦的不成样子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动物，正嚼着她露出来的一截衣服。
　　吴常把衣服从它嘴里扯出来，结果那动物往回拽，把她拽了个趔趄。
　　“别吃了别吃了，衣服要吃没了。”吴常攥住还没吃进去的部分。
　　结果那动物没停下来，继续往前啃，差点咬到吴常的手。
　　没办法了，吴常松开手起身，漫无目的继续往远离避难所的地方走，那动物就跟在后面吃着她的衣服。
　　又走了很远很远，撑到极限的身体，感觉快要倒下。
　　吴常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将衣服给了身后的动物，从地上寻找到一块石头，把锋利的一段对着手腕，狠狠的划了下去，血液流失加速了死亡的进度。
　　血液所流之处，滋生出了土壤和植物，生命体征消失后，尸体迅速发生着变化，头发，皮肤，骨骼，内脏，肌肉，血管，神经，迅速生长着，成片成片，一丛丛一簇簇，知名的不知名的植株，以尸体为圆心，蔓延肆意吞噬着黄沙，占领每一寸荒芜。
　　这样死去实在是痛苦，吴常迟迟没有从死亡中脱离出来，在意识空间中一直没有醒来。
　　主体良心发现一样，帮了她一把，将她从混沌中扯了出来。
　　吴常大口喘着气，感受着自己温热的体温，沉实的呼吸，明显有力量感的身体。
　　主体没说话，给她一些时间平复。
　　呼吸均匀下来，心跳平稳规律，思绪冷静了下来，吴常问：“陈青绪……”
　　“现在我还不知道呢。”主体诚实回答，每个世界需要时间去运行，主体现在确实不知道。
　　“我告诉你点我知道的吧，沈千轻把她叔叔杀掉了。”
　　吴常并不太惊讶，这种结果并不意外，只是觉得本不该变成这样，“唉。”吴常没忍住叹气。
　　“但她没去坐牢。”主体的语调里竟然带了一丝肯定的意思。
　　吴常有些吃惊。
　　“很简单，我帮了她，觉得挺有意思的，之后我让那个世界湮灭了。”主体说得轻飘飘。
　　之前体验到的一切，相识过的人，不复存在。
　　吴常一瞬间恍惚，就像是自己的时间都是虚假一样，可那种真切，让她确定，即使消失又怎样呢，那真的存在过就够了。
　　“唔……陈青绪没事，人类靠着你的死亡，回归了正常生活，还把你编入了课本中，说你自愿奉献大公无私值得学习。”
　　“自愿，太自愿了。”吴常无话可说。
　　“没有下个世界了。”主体突如其来的告知。
　　“所以我现在是要回归原来的生活了吗？”
　　“我给你两个选择噢，一是回归原本的生活。”主体停住没有往下说。
　　吴常很配合的问道：“二是什么？”
　　“二是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吴常并不明白主体的意思。
　　“不管我给你放到怎样的世界中，你最开始的烦恼，都不会得到解决，遇到的人，遇到的事情，面对的各种境况和压力，都不会消失，你可能会疑问，为什么我不去插手？其实每个世界都是自由发展的，除非发展的严重不合理，我都不会插手，被我影响过的世界，我要主动让其湮灭。”
　　很明显，主体在说沈千轻那个世界。
　　“那你把我安排到那些世界中，不算是影响吗？”吴常问。
　　“当然不算，添一个人而已，每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这件事。”
　　不管放到哪个世界中……都不会……
　　“所以干脆不活了吗？”吴常疑问。
　　“差不多，不过当然不是你认知里传统的死亡。”主体觉着吴常的想法倒是很大胆。
　　“那是什么？”
　　“□□消亡，意识永存。你可以自由游离在宇宙之中，所听所见，所念所感，在无尽的时间中，似是虚妄。”
　　“好。”吴常答应的干脆。
　　在那之后的千万年中，傲游在群星之中，不死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