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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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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念甘华的样子,还是一袭烈烈红衣,随着步子红袖上下翻舞,不过这次全身除了一双皓腕都被红色裹得严严实实。
她依旧是一副娇弱没有骨头的样子,在季徵看来她简直不是行走,仿佛是在飘行,随风起伏。
不过这副样子在同秦禾遇禀告情况的时候倒是有所收敛。
秦禾遇平声问道:“怎么回事?”
念·还没反应过来·甘华:“什么?”
她眸子里一片茫然,竟真的仿佛什么都不知晓一般。
秦禾遇指了指手腕,附在上面的妖蝶隐隐闪光。
念甘华吸了一口气,仿佛如梦初醒,她回身望了望,想要找到那些偷袭自己的青色影子,却只看见了一片绿意:“妖帝,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禾遇提高音量:“念甘华!”
念甘华正色道:“妖帝,南方妖族来袭。”
就刚才三瓜两枣的青色身影,季徵想了想,刚才的念甘华在战场上,姑且这也能称得上战场的话,甚至动都懒得动。那么她如此叫秦禾遇来是有什么事?
秦禾遇给他的感觉很好,可看他周身的气度,怎么看也不是一位能被下属随意忽悠的妖王。
季徵没想到这事情会和自己有关系,但念甘华确实转向了自己。
她盈盈朝季徵一拜,侧身子行礼,眸里青光点点:“雅正君安好?”
秦禾遇挥手横挡在季徵面前,声音带着冷色,“念甘华,活腻了就去跳井喝毒药,别用这种方式来找死。”
念甘华想做什么?
这应该不用对方来回答了,季徵看见她头上发簪瞬间列阵,在她身后排布起千千万万一模一样的骨钗,向着季徵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季徵轻跃侧退,离开了秦禾遇的范围,同时示意他不必跟来,那些锋利、闪速的簪子被他轻描淡写间一一挥剑格挡打开。
簪子打在别处即刻淡成光点,又重新凝成骨簪的样子瞄准他刺来。
季徵被围列不息的骨簪包圆,四面八方均是危险,他却毫不慌乱,凝气起剑,足间轻点,向上跃起几步,然后挥剑扫去。
太常剑所到之处骨簪尽裂,一时零零碎碎的声音遍地可闻。
他点到即止,收剑回鞘,温润问道:“我和姑娘可有仇恨?”
念甘华心疼抚着髻上的簪,闻言理所当然点点头:“当然,杀父灭门之仇。”
…………
季徵看了看秦禾遇,同他求证。
秦禾遇点头。
妖域不能待了!
季徵头疼,怎么,他之前是那种动不动灭人满门的修士吗?啊就算对方是妖,那也没随便灭妖满门的道理!
这不是踹寡妇门挖绝户坟的世间最缺德事么?
秦禾遇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在一旁补充:“我和仙长一起。”
什么?
我们之前真干了这等丧尽天良的缺德事?!
干就干了,你还收她作你的妖?
妖王啊妖王,你糊涂啊!
触及到对方含着担忧的神情,秦禾遇目光都软了几分:“仙长不用担心,她伤不了我,更没胆子伤你。”
他对着念甘华的态度仿佛是无缝转化,瞬间下沉:“冰室三日,去领罚吧。”
闻言,念甘华脸色可见的青灰了几分。
季徵想,这冰室之罚看来格外可怕。但他并没开口求情的心思,那女妖来势汹汹并不致命,更像是试探自己修为的样子。
但两人之间毕竟隔着仇恨,虽然摸不清头脑,这锅背的莫名其妙,但在一切没理清前,季徵想自己还是不要过早判定得好。
念甘华弱弱应了声“是”,随后软着身子准备离开。
秦禾遇叫住了她:“把那颗珠子给仙长。”
念甘华恨不得自己立刻晕过去,她显然不愿,动作慢吞吞伸向自己怀里,企图拖延其中的时间,但看着秦禾遇盯着她的眼睛,终于认命般地从中掏出一个金色辉煌的木盒。
秦禾遇:“打开。”
念甘华不情愿伸手打开,那盒子上灵力层层,离得近了竟是要将念甘华整个手吸过去一样,打开盒子的瞬间,那双纤细玉手转眼枯竭,鸡皮鹤发,宛如耄耋妇人一般。
秦禾遇掷去青花底纹的瓷瓶,念甘华将其收入怀中,才心情略带好转地离去。
季徵看那盒子,感觉里面有一股很熟悉的波动,果不其然,从中缓缓腾起一颗鹌鹑蛋大小的圆润珠子,它扑哧扑哧闪着光,在空中跳跃了两下,嗅着主人的味道跑了过来。
但它悬停在了秦禾遇和季徵的中间,似乎在思考应该前往哪位主人那里,毕竟两个人的气息都格外熟悉,在它犹疑之时,感觉到一股悄然而至的灵风送着它缓缓落到季徵手里,被原主人的灵力包裹,记忆球安定了下来,还在季徵手中蹭了两蹭,格外乖巧。
暗中掐诀起风的秦禾遇松了口气。
还好反应快,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季徵此刻心思都在球体上,灵力波动和自己如出一辙,确实是自己的记忆球不错,他将小球收入掌心,融入灵海:“多谢妖王。”
秦禾遇:“不用。仙长可要现下吸收?”
季徵道:“如果方便的话,自然是越快越好。”
“好。”
秦禾遇说罢,按照来时的样子牵着季徵的袖子,周围风移转换,顷刻间,两人便来到了大荒岛,季徵的住处。
在季徵未开口之前,秦禾遇主动放开袖子:“仙长,请。我哪儿也不去,就在此为仙长护法。”
回到云烟涧里,季徵将心头涌上对秦禾遇的感激情绪按捺收好,他沟通灵海从中取中自己的记忆小球,那小球离了他,缓缓腾空,扑闪着一蓝一灭的光,格外温驯,季徵勾起一丝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小球吸收了主人的灵力,缓缓分瓣打开,化成光点,簇簇散尽季徵的脑中,那是季徵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一段记忆。
他自幼被天言老人收养,在与世隔绝的孤岛上,同师弟师妹一同长大。
师尊修炼出岔,常年陷入沉睡,一年睁眼的日子可以说是屈指可数,他的师弟晏春林长在外间,出身于人间修真界名门晏家,但自小父母双亡、经历多舛,磨难可以写满一整个话本子,在其年幼时被偶然外出的天言收下,本应在仙岱山远离世俗烦恼,可外间烦恼没有放下他。
那是杀他父母、撺掇权威的世叔一家的登位典礼,十六岁的晏春林执意出岛,当时季徵也只有十八岁,几天前天言老人醒来为他加了及冠礼,随后便陷入沉沉昏睡中。
季徵担忧小师弟的安危,又想了想师尊今年应该不会醒来,等醒来后两个人肯定也从外间回来,到时候哪怕挨骂认罚两个人也可以做个伴,是以平生第一次做出违背仙岱山 “不可出山”的门训,简单收拾好告别师妹同师弟走出大阵。
彼时季徵没想到,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从此物是人非,世时变换。
他还在护山大阵外,温软告别:“永月乖,我和师弟很快回来,不会耽搁很久的。”
在大阵外的娇俏少女,眼里噙着泪:“好。”
不过曲永月对着师弟晏春林则是双面泛红,悄悄叮嘱:“我等你早日回来啊,宴师弟。”
季徵平生从未踏出过仙岱山半步,在有记忆中所遇之人、所见之景无一不和仙岱山息息相关,此次出世,心下虽有少年人的欢喜,但还是能坚持本心,和晏春林一同向着北洲宴家前行。
晏春林入仙岱山后曾给季徵讲过外间情况,是以季徵也大致了解。
外间世界共划为九洲,传闻九洲大陆究其广泛,其中底细当时作为垂髫幼童的晏春林自然不是清晰知晓,就他所清楚的也只有三洲修士之族。
北洲晏家、南洲迟家、东洲何家,在少年晏春林的描绘中就是势力最大的三族,他们陌野千里、宗族之前枝横交错、关系错综复杂,名下百姓何止千万,简直是个个簇拥兵团的独立王国,势力庞大可想而知。
晏春林本是晏家嫡子,然而在七岁那年,宗族内乱、长老夺权,时晏家家主惨死,自此旁支篡权,稚子难存。
不久天言老人出山,带着代人收徒的曲永月出山寻药,因缘在北洲交汇,季徵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此之后他有了一个小师弟。
晏春林所选的路线,无一不是沿着名川大山、钟灵荟萃之所,他带着季徵前行,还特意放慢了速度。
季徵对这一切并不知晓,他方向感极差,只觉外间环境清净,两人行山走游,一路风景优美,两人谈笑饮茶、对剑说道,也格外畅快。
直到来了小禾山,季徵在晏春林煮水之时,发现了一枚罕见的灵果成精,虽无法化形无法言语,可格外灵动聪颖。
他起了捕捉回去送给师妹的心思,所以跟晏春林简单交代了两句,追逐着灵果而去。
正在煮茶的晏春林:“……”
他还没开口,一转眼,师兄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