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天下第一》木杨心

10、过去

　　本来面前哪怕尸山血海，或是滔天巨兽，季徵也是不惧的，在避无可避时，哪怕他灵力不继，也是可以勉力一战的，可现下确让季徵犯难了。

　　记忆力他剑、阵双修，无一不绝，可一来阵法繁密，二来所需灵力供给太大，他一时只捡了杀伤力极强的剑法练习默温，可坏就坏在，这剑法，是需要两个人近战的。

　　刚才他的那番话已是将面前的人得罪了个彻底，可让季徵提剑去同一个赤身裸.体的人打成一团，他却也实在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是以季徵只能闭眼掐诀遥控太常剑出招和对面的南蔻君斗法，还要分心维持脚下的隔绝阵法，以免被那人近身，一时间力难支绌，但面色如常。

　　南蔻君闪身避开攻势凌厉的太常剑：“你这么维护秦禾遇，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季徵：“与你何干？”

　　南蔻君脸都黑了，他肆意猜忌道：“ 与妾身无关？你藏在这里七十年，怕是该做的、不该做得都做了吧。”

　　季徵源源不断输入灵力，并不答话。

　　南蔻君眸里一片猩红：“你不愿理我？好，妾身就带你走，到时候你日日夜夜看我，我自有千万种办法让你对我说话。”

　　这话落了后，他的攻势更厉，季徵遥控的太常剑一时竟难以跟上南蔻君反击的速度，一时，空中重影叠落。

　　不知不觉间，季徵竟落了下风，他双手掐诀，抵着飞剑，但还是被一阵妖术击中，双脚鼎立，他竟退了几步。

　　太常被召回在手，他袖腕一翻，剑立在地上阻挡了他的退势，可面前的阵法却被南蔻君破开了，紧急情况下，季徵反手一扬，耍了个剑花，勉强格挡住南蔻君的来袭，还是侧开了身子，以防和南蔻君的肉.体有所接触。

　　南蔻君一臂凝起妖术和太常剑抗衡，另一手也不闲着，在季徵躲避退开的缝隙里，堪堪捉住了季徵的一小节手腕，虽隔着衣袖，但还是能隐隐感觉到其下所掩藏着的，是如何力量勃发、手感上等。

　　季徵被他碰的通体发寒，正欲挣开的时候，突传来一阵强硬的妖力波动，如海啸一般劈天盖地卷来狠狠砍向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上。

　　季徵反应敏捷，借势闪身躲过，只是握着太常的手松了下来，他转向来人，嘴角的笑如何也掩不住：“妖王，你来了。”

　　秦禾遇将季徵拉在身后，一张脸冷得可怕，他问：“你想怎么死？”

　　那话是对着南蔻君所说的。

　　一旁的南蔻君被逼得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刚才打入季徵身体了一处妖力，却被转瞬吞噬殆尽，此刻他面色发白、汗如雨下，却是盯着秦禾遇身后的人，声音尖锐，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有姻缘线……”

　　耳边传来啸啸冷风，季徵直觉到如一道洪流泄下，是喷薄的妖气爆发，片刻间，周围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是以，刚才南蔻所说的话，他没有听清。

　　等周边声音静了，他偏头问：“他死了吗？”

　　“没有，被他逃了。”

　　“那我可以睁开眼了吗？”

　　秦禾遇闷闷道：“仙长看吧。”

　　面前草地上只留下片片水迹，只有它们的存在，才能证明刚才确实有妖物来袭，那水迹上掺杂着淡淡的血色，不很明显，可腥气味却十足。

　　秦禾遇开口道：“那是兰花妖一族的化身之法，刚才被我一刀砍了，他本体应当还在妖域，他们一族的味道同旁人不同，这次他受了重伤，我这就传念甘华去追捕。”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慌张，竟和季徵印象里清冷的小孩重叠起来，季徵笑了笑：“多谢妖王救我。”

　　秦禾遇：“是我不好，让他们混进来，平白脏了仙长的眼睛……”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少。

　　季徵：“同你有什么关系？他冲着我来，若你是不赶来，那才是真正的凶多吉少。”

　　听着他垂头丧气的声音，季徵心里软了软，又安慰道：“而且，你救了我，妖王，说真的，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世间事情哪能样样周到，你对我也已经很好了。”

　　“不够。还能更好的。”秦禾遇小声道。

　　“什么?”

　　有被安慰到的秦禾遇大着胆子，假装不经意地说：“没什么……只是，仙长，刚才你没看见他……”

　　“没看见。”季徵打断道，“我一直是闭上眼睛的。”

　　“那就好，否则……”

　　否则，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要将那个人挫骨扬灰。

　　季徵没听清，他骤然放松下来后，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他眼里最后闪过的是秦禾遇惊慌失措的脸，耳边一遍遍传来“仙长”“你不要吓我”“仙长……”的声音。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手下意识抓住了秦禾遇的衣襟，只记得那里面强劲的心跳声在季徵手里响着。

　　季徵做了一个梦。

　　再见南蔻君，竟让他荒芜干涸的记忆涌进点孱弱的小溪，泛着过去点滴的浪花，但也让他承担不住灵力在体内的晕荡，他迷迷糊糊只觉在一片黑暗里，不辨方向、不知来路，只是一味向前走着，他想停下脚步，可此刻却无法得到任何反馈，很显然，目下操纵这具身体的不是他，或者说，是过去的季徵，七十年前的那个十八岁少年。

　　季徵再度恢复记忆的时候，是一行三人向着北洲晏家而去的路上，这一路上，秦禾遇依旧是个不会说话只会点头的小孩，只一味黏着季徵，走哪跟哪。

　　晏春林喊道：“哎，师兄要去给你找吃的，别去……”

　　他拉住停都不停的秦禾遇：“我说别跟着我师兄了，他自己一个人去，稍后就能给你带东西回来，可要是带着你一个小凡人，晚上都不一定能回来。”

　　秦禾遇果然停住了脚步，他一眨不眨地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季徵，仿佛是在问，真的吗？带我去会拖累你吗？

　　季徵温言软语道：“小禾，听话，在这里和你宴哥哥待在一起，我马上回来。”

　　秦禾遇失落低了低头，虽不说话，可委屈地怎么看怎么像被人抛下的样子。

　　季徵没了脾气：“小春，你去。”

　　晏春林不可置信：“什么？我去？”

　　季徵轻轻推了推他：“好了，小春，他还是个孩子，又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害怕也正常，快去吧。”

　　晏春林只好认命，但刚迈出几步，又听见身后的季徵喊道：“等等。”

　　他以为师兄终于回心转意，马上回头道：“师兄？”

　　季徵：“你记得多带些果子回来，我看小禾他不是怎么喜欢吃肉。”

　　“哦。”

　　有人不开心，自然有人开心，秦禾遇巴巴捡来一堆柴火，看着季徵点燃，然后就近坐在季徵身边，只一直望着他。

　　季徵问：“怎么了？可是饿了？”

　　秦禾遇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季徵笑了笑：“小馋猫。”他伸手添了添柴，在火上试了试温度，对着小孩招了招手，“过来。”

　　秦禾遇喜滋滋跑过去，坐得更近了点，火光照得他那张小脸格外生动。

　　两个人坐在一起烤火，一大一小无不姿态端正，虽只有大的说话，可小孩子端着一张粉雕玉琢的脸，时不时做出些表情，引得季徵心情更好了几分。

　　季徵：“小禾，你要会说话就好了。”

　　秦禾遇露出不解的表情。

　　季徵眼里都是笑：“这样，带你回仙岱山后，师尊他们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秦禾遇眼巴巴看着他，明显对他嘴里的仙岱山很感兴趣。

　　季徵话都软了几分：“仙岱山啊，那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是被师尊一手养大的，他是个很好的人，就是不怎么爱笑，也不怎么说话，小时候我偷懒看阵法不练剑，他把我的书全都藏起来。可是后来师尊修炼岔了气，一年也醒不了几天，仙岱山上就更没人跟我说话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一只幼小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低头看去，只见了秦禾遇稚嫩的小脸上尽是担忧，他摸摸了那小孩的头，示意自己没事。

　　季徵继续道:“后来，师尊动不动沉睡，我倒是看遍了仙岱山里的书，想看什么看什么。再后来，我就有了师妹和师弟。先是永月，她最是好动，小时候经常搅得我天翻地覆，头疼不已，再是小春，你已经见过了，他平常最听我话，为人也最聪明。”

　　闻此，秦禾遇似乎不服气偏了偏头。

　　季徵好笑:“真的，小春小时候最聪明了，我不说一句话，他就能猜出来我想干什么，剑法也是教一遍就会。”

　　秦禾遇的头偏的更厉害了。

　　季徵只好哄他道:“我给你取了名字，结下了因果，此番回去定是要带你回仙岱山的，到时候，我教你练剑，你永月姐姐可以教你灵术，小春可以教你……”

　　那时的季徵柔和又温暖，笑起来好看的全世界黯然失色，刚破壳不久茫然无知、甚至连人族话语都一知半解的秦禾遇却将这刻深深印在了自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