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泥》亦与为

8、明月如霜 山上山下两

　　山上山下两头跑的日子大约持续了一个月，林双同叶云一起逛了灯会，也和山上的同门装模作样地吃饭练功。但到底路上也是花了力气的，所以她总是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她的师父担心起来，被她随口编了好几个谎，通通应付过去了。

　　她并不总是和叶云胡闹，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抵足而眠——冬日是一年中少有的可以懒散松懈的日子。叶云清醒的时候就换她窝在他的胸口，眯着眼睛等天边日头西斜。被窝里总是暖和的，秦家又送来了些炭火，剩下的日子也都够用了。叶云似乎同秦家的关系又缓和起来，只是林双没有多问，他便不肯多说。

　　直到某一日，他忽然悄摸着拉了林双进门，轻轻地问她：“林姑娘，你可愿往更南边去？”

　　他声音中有一点儿藏不住的期待，他似乎是在等到一个未知的答案，但林双早就知道她该说什么了。“天南地北，我都去得。”她回答，被叶云一把搂进怀里：

　　“那过几日……过几日秦家会有人来找你，你千万记着答应。秦老爷同意放我往南边的庄子上去，我们在那里住下，也就不用同在这里一样事事谨慎……我早就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了！”

　　他抱怨，轻巧地亲吻着林双的面颊。他的确高兴，甚至哼唱起一首曲子来。林双听了好奇，走到桌边坐下，看叶云坐在床边收拾起柜子上的摆件，随口问到：

　　“他怎么会答应的？”

　　“我自然不会对他提起你……只是说这边天冷，往南边去些好养病。秦老爷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我如今肯低下头来求他，他早高兴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自然什么都应了。”

　　叶云说，他依旧笑得高兴，只是话中不自觉带上了他惯有的凉薄而嘲弄的语气。那点笑意藏在他唇边，林双只一晃眼便觉得要看不见。但叶云还在笑：

　　“再说了，他大约早厌倦了我，到如今也只是为了他那些假仁义道德而已。我哄哄他，用他的钱成全我们两个，也算他功德一件。”

　　他弯起眼笑，林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她心里头其实有一点儿惴惴不安，但那或许只是因为她从无受人施舍的经历。她的傲气不许她求人，自然也不许叶云去求人——只是现在她还放不下，所以最后还是许了叶云只是再而三地追问：

　　“你是为了我？”

　　“不然还能为了谁呢？”

　　叶云往她的脑门上轻轻一弹，她捂着脑袋躲开了，却又跑过去抱住叶云。叶云也抱着她，他的身上很香，是香花馥郁的蜜香，而不同于她常闻的松木冷香。她忍不住陶醉，以为不着痕迹地埋在他颈间深嗅，不料被叶云提溜着后颈捉出来，乖乖地交出一吻。

　　叶云吻她，更像是逗她，要她放下顾虑去追着他讨要。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一直到退无可退双双倒在床上。林双托着他的腰，怕砸疼了他。他却是白眼狼，反咬一口，嗔怪到：

　　“你倒是忍得住。”

　　林双无话可说，唯有付诸行动。到最后叶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伏在她身下软绵绵地骂。她一句也不往心里放，低了头咬着叶云的耳尖，悄声说：

　　“我是心疼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叶云怔愣，她又埋下头去，从背后搂着他道：

　　“但到底还是你想得周全，换做是我，只会着急难过。可是如果还有下次，你千万记得告诉我。叶云，我不敢想你的真心，可是如果你有的话，那我也是一样。”

　　“冤家。”

　　叶云闻声轻叹，把林双从身上推下去，翻过身来，抓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我难道还不算真心？你数数，这一月来我留了你几次？你若还嫌不够，我——”

　　他忽的不说话了，月色寂寥，林双抬起头看见他愁眉苦思的模样。他好像的确是认真的，她想，只是她并不曾想那么多，所以她吻了吻叶云，安慰道：

　　“你即便不赌咒发誓，我自然也是信的。我只是不怨你忧虑过度，叶云，我还想与你长长久久呢。”

　　她的手指抵上他的唇，叶云真的不说话了。他只是注视着她，温柔缱绻。林双微微地眯着眼，她的确是倦了。但叶云仍然醒着，他看着林双，咽下那个没能说出口的誓约。

　　若她不信，他再写一纸卖身契将自己卖给了她，其实也是情愿的。

作者有话说

　　嗯……怎么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