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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疏影暖凉   “小师 ...

  •   “小师妹,你瞧我这剑法,算不算小有长进?”

      梁师兄扔掉那一截枯枝,哈哈大笑起来。林双应和着笑了一声,摇摇头,左手挽了一个剑花,收剑入鞘。

      她其实并不高兴,只是因为过年,所以未能拉下脸来。“师兄厉害。”她说,但脚下早已等不住,几乎是一个闪身,便绕过了梁师兄,飞快地奔进了山门。

      她的手背上红了一片,是被梁师兄的那截树枝打的。虽说她擅长的是右手用剑,但放在以往,本也不该露出如此大的破绽。梁师兄并未用足了力,但那点巧劲也足以叫她另眼相待。

      放在过去,梁师兄才没有这般聪明的招数。所以,要么是梁师兄开了窍练功突飞猛进,要么是她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她把手里的糖分给了师弟师妹,未到能下山去的年纪的小孩儿,一个个排着队从小师姐那儿领了好东西,同她小时候一样的没见识。
      她的师父也在边上,说她变了不少,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她的模样未有大变,那余下的不同,又该是哪里呢?所以在匆匆同门派内的长辈打过招呼后,她一溜烟似的跑了没影。

      后山的松树林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人声。

      大约是因为年关将至,所以师父们也默许了徒弟们偷懒,没有时时刻刻逮着玩心最重的小崽子们好好练功。小孩儿们忙着试新衣,运气差的被师父们提溜去扫院子。
      她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又轮到了下面的人。

      林双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夹杂着松雪冷冽的气息,却未能抚平她躁动的心。她许久未闻过这般“冷”的味道了,只因叶云耐不住寒,所以屋子里又暖又甜,全是花蜜熏香
      ——她在糖罐子里浸了大半个月,怕是连骨头都已经酥了。

      她与叶云愈发如胶似漆,若先时她还能嘴硬,说自己并不留恋什么红尘,那么今日再问她有无这般决心,恐怕便要叫她为难了。
      山下的确比山上好玩得多,她不是圣人,戒不得七情六欲,有些话需摸着良心说。

      只是也并不怪她,叶云虽不曾多说什么,但到底日日夜夜黏作一块儿,再硬的心也叫她磨得软了。
      他把那院门的钥匙留给了林双,虽说没有什么用,却到底也是一点子心意,即便是看在林双花过的银两的面上,也好证明林双的确与旁人不同。

      倒是那秦老爷不知为何,来的次数愈发少了。叶云不曾叫林双撞见,林双问起时他也不肯细说,只说着大约是过年。

      年是同家里人一起过的,叶云在哪里都是外人,他从四岁起就没了家了。

      林双闻言不语,冬日的午后阳光拉得老长,照在地上斜斜的两道影子。白毛小狗呼哧呼哧地跑,它最不懂事,所以总绕着叶云的脚边打转。叶云笑着把狗从地上捞起来,若不经意问起:

      “双儿,你是要回山上去的吧?”
      她没应声,毕竟这本该是她与叶云最好的相处时光了,她想。
      开了春,她便又要天南地北地跑。叶云呢?等她走了,天暖和了,他的身子好些了,只怕来人又要踏破了门槛,再轮不到她了。

      她藏着一些小心思,偶尔也幻想着寻个理由,晚些——再晚些回山上去。但日子一日日拖下去不是个办法,腊月廿三那日她师父写了信来催,养得肥肥白白的鸽子站在叶云的窗前。
      她难得起晚,只那一日清早抱着叶云,迷迷糊糊不肯动身。那鸽子等得生气,趁她解信的时候啄了她一口。
      她疼得叫唤,叶云却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只知道看着她笑。

      但他的口腔的确温热湿软,她的指尖轻轻刮蹭过他的唇舌,惹得她神思荡漾,如同过去的许多个烛光缱绻的夜晚。她赶紧低头看那张小小的纸卷,尚未看完,她的心思便已经全部写在了脸上。

      她离开时一步三回头,手里提着叶云带她买的年货。甜食居多,若非她还记得几位老师祖掉了牙不好吃糖,叶云要叫她把店里的糖饼都包了回去。
      她的糖似乎的确买得多了些,但叶云说好,她便傻乎乎地照做。

      “过年嘛,小孩子都会喜欢的……红红火火,甜上加甜。”

      他说,拢着袖子把林双送到门口。他倚着门站着,林双冲他挥挥手,要他赶紧进去,别再着了凉。他点了头却不曾听话,只是笑嘻嘻地说:

      “我再多瞧你两眼,这一去,要大半个月不能见面呢。”

      她听见了,顿下脚步又折返回来。只是走到了叶云跟前,她仍未想好还能再多说什么。翻来覆去不过是叮嘱他要吃药,不可偷偷倒进花盆里去,也不可再偷偷地喝酒——

      叶云一一点头应了,末了却又笑:

      “你们都不在,我同谁喝酒去呢?”

      林双不再说话了,她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觉着叶云还是那样,总不肯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她叹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偷偷地踮起脚尖,轻轻的往叶云脸颊上碰了碰。

      她仍旧不敢光明正大地吻他,哪怕她的心意再明显不过。叶云心安理得地受了,末了伸手抚过她的鬓发,似兄长,却不似情郎。

      他看着她走远,直到小丫头彻底跳出他的视线。
      她像一只轻快的小兔子,落在白茫茫的雪上留不下一点痕迹。直到风再起,雪又落,他才恍觉自己在寒冬中多待了太久。

      七天的时间似乎并没有让她的功夫长回来多少,只能说勉勉强强不让师父看出破绽,知道她在山下醉于温柔乡。
      她依旧在师门稀奇古怪的活动中占魁,梁师兄差她半步,捶胸顿足唏嘘不已。
      她立于山门中最高处微微得意地笑,低头望见远处山脚,忍不住又想起叶云。

      她总是想起他,大约是最近打坐勤了些,所以思绪一旦松懈下来便懒洋洋地念着他。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似乎只是身边缺个人罢了——但那人须得是叶云。

      等到终于年三十时,山上便也同山下一般热闹起来。师祖吃过了请戏班子的亏,再不提这些费钱的玩意儿。但亏得梁师兄在,所以总能整出些花活儿来。她看着几个小师弟手忙脚乱地踩梅花桩舞龙,做得竟也不输山底下的戏班子。

      分了压岁钱点了炮仗,小孩儿被赶去睡觉,大人留下来守岁。她不大不小,偷摸着溜到了院子里。
      没人看着她,她抬起头一个人数年三十的星星。
      夜色很好,她仰着头看得出神,然后没由来的想到叶云。
      他又在做什么呢?
      大约是一个人吧?她想。
      秦府是必不可能请他去的,他住在别院,本身大抵便是为了避嫌。而平日里她进进出出,从未见到叶云同谁有过更亲密的往来了。他没有家人,这她倒是知道。可唱了那么多年的戏,便连个亲密些的师兄弟都不曾有过吗?她问过,但叶云只是不答。
      大约曾经有过,只是如今早已不愿提起。

      叶云想,他大抵是醉了,否则不会有这般好的兴致,在这么冷的天还要披衣起身。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热,但掀开了帘子,冷风飕飕地倒灌进来,他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但他对身体从来都不上心,所以也不管自己站在了风口。他小时候都是这么熬过来的,长大了也不当回事。
      再说了,又有谁会来管他呢?
      他今日心情的确甚好,大约是过年的缘故,即便自己不觉得高兴,被旁人带着也总得挂着笑脸。他下了饺子,是那个从北边来的小厮叫家里的女人给他这半个主儿做的。得亏他还惦记着他,但最后能吃的勉强也就几个。
      好在叶云不比他看起来那般讲究,所以哪怕成了一锅半生不熟的浑汤,他也将就着吃了。入夜寂寞,他原不打算守夜的,可那炮仗声太响。他觉浅,合了眼却又醒来。眼见屋外又飘雪,便就着朦朦胧胧地醉意,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裹了披风,趿着鞋就往外跑。
      所以他一定是醉得发了昏,才会在这一夜瞧见墙头上模模糊糊的人影。林双从院外跳进来,踩着地上的枯枝与落雪。
      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但她的手心很热,她跑了很远的路,偷偷地下山来,因为她想见叶云。

      “大年夜的,叶老板啊,你还真是不叫人省心。”

      她说,半是埋怨,半是怜惜。叶云昏昏沉沉地拥着她往里走,尚未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觉着身上一沉——林双手脚并用地暖着他,挂在他的背上,咬着他的耳尖说到: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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