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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回(一) ...

  •   霍朝闲看着毓遂安撑着脑袋,墨发如瀑般随意散在脑后,一缕碎发在额旁上下翻飞。他忍不住伸手捏住那缕头发,顺着毓遂安的发丝别在他耳后。
      “阿闲可是觉得风大?”毓遂安微眯着眼,长而翘的睫毛半遮眼眸,显出三分慵懒七分风情。
      霍朝闲很喜欢毓遂安现在这种满眼都是他的样子,“不,我爱这风的醉人。”
      “你这说谎”,毓遂安坐直来,葱白的手指戳上霍朝闲的胸膛,指尖隐隐发白。
      “非池。酒冷了,就该换杯新酒。1”毓遂安冷不丁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他在醉酒的迷蒙中,似乎听见一声低笑。随即他的头便贴上那人强有力的臂膀——他被霍朝闲打横抱起,“哥哥既然知道,那阿闲便不演这兄弟情深的戏码了。”
      在他失去意识前,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他额头上:“哥哥,好梦。”

      毓遂安不知道这段感情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但他知道不说破是对彼此的珍惜。但他现在等不了了,再拖下去只会在未来将痛苦无限放大。
      他在这一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毓家门前的车水马龙,梦见他在雪中遇见的那个孩子。

      毓家直到毓文那一代都还是数一数二的大世家,直至传到毓遂安手上。看着它慢慢破落,毓遂安时常思考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诅咒,竟能凭一己之力动摇祖宗百年的积累。
      少时毓遂安钟灵毓秀,眉眼随了他母亲,一个温婉的南方女子。一双含情眼瞧谁都是千般风流,万般深情。性子随的是毓文,年纪轻轻就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像其他同龄人闹腾,每日就是端本书。
      叶皓瑶喜欢逗弄他,每每把他连拖带拽带到毓文面前,佯怒道:“翛然你看看你儿子,让我一点做母亲的快乐都没有。”
      “阿绮的快乐莫非是为楚楚处理麻烦?”毓文放下书卷,“真乃天字号第一慈母。”
      “你们父子一脉相承,早知今日,当初我便嫁那苏二公子了。我们夫妻二人定会生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每日在我膝前玩闹。”叶皓瑶说完便做出一副“心向往之”的表情。
      “阿琦你……”
      话还未说完便被叶皓瑶打断,“若我嫁那晏三公子,想必楚楚天天都给我领个漂亮姑娘回来,让我提前享受天伦之乐。”
      “话说那许家公子也不错,医术了得、书香门第,也是难得的清流世家。为人端方雅正,谈吐间进退有度、风趣幽默……”
      声音戛然而止,毓文一手摁住毓遂安头让他转头,一手揽过叶皓瑶一把纤纤细腰:“苏二公子幼稚,晏三公子浪荡,许公子人倒是不错……但娘子不如看看我,年少有为,虽不及潘郎掷果盈车,但也算年富力强。”
      他吻上叶皓瑶的发髻,“毓家——上无公婆下无叔伯,我记得娘子当时甚是满意呢。”
      谁料想叶皓瑶脸色一变,掏出手帕使劲在毓文嘴上擦拭:“我两天没洗头了,亲亲亲,亲你一嘴油。”
      “我不嫌弃——”
      “我嫌弃”,叶皓瑶扶正有些歪的发髻,“今天不准亲我!”说完就跑了,连“工具人”毓遂安也忘了。

      毓文抬脚踢了一下毓遂安屁股,“你又做什么惹你娘生气了。”
      “她偏说我像个女孩儿,不穿裙子可惜了。”毓遂安粉雕玉琢的小脸皱成一个包子,每日被母亲追着套裙子这件事,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坎吧。
      毓文蹲下,伸手捏上毓遂安的脸:“楚楚生得漂亮,穿裙子也会很好看的。”

      混蛋,谁关心穿的好不好看啊。
      毓遂安小嘴一撇,“年少有为的毓参政2,您在人背后说人坏话,这怕是不符您高风亮节的性行。”说完就抽掉毓文束发的碧玉簪,举着簪子跑出院门。

      毓文倒也不恼,唤来在一旁偷笑的榆钱到房内再取一支来。
      待榆钱恭敬地将玉簪呈上来时,滑头地说:“小人瞧着小公子可一点不沉闷呢,像极了夫人这爱玩闹的性子。”
      可不是不沉闷吗,都敢在他老子头上动土了。毓文这样想着,眼里盛满笑意。
      “这样好。夫人若是不玩闹,便不会特意领着遂安来被调侃了。”叶皓瑶哪里调侃的是毓文,她每个字都是对毓遂安的打趣。
      不过也有损人的成分在里面,比如苏二、晏三之辈。
      但依叶皓瑶的性格,怕是不会无缘无故去损人。毓文静立院中,垂眸望向手中的玉簪,散开的长发遮住旁人观察他神情的视线,显得莫测高深。

      来到这头,毓遂安跑出府后才见无人追来,便寻思找个小洞自己钻回家。
      他绕着宅院走,顺着青灰色的墙走进可以通向后门的暗巷里。这里平常没有什么正经人经过,阴湿、黯淡和混乱成了它的形容。
      说到底还是五岁出头的孩子,他不禁有点退缩。此时一对男女的说话声传来,在这空荡的环境显得尤为明显。
      “这孩子……”是个女人。
      “女人就是坏事,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把这畜生给我!”是个男人,语气很冲。
      接着就是女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男人许是听着心烦,低吼到:“这小畜生是你主动说扔的,怎么?婊*子也扮起善人来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女人怀里的婴儿突然醒来,喉咙嘶哑到几度失声。
      眼瞧男人就要夺过孩子,女人心一横将他放在墙脚,护住头、将他往外头踢去。看着孩子滚了一圈又一圈,她浑身颤抖,七月艳阳天她却感觉自己身处冰窟。
      “你在做什么!”男人一把拎起女人,往墙上一摁,“你还想救这崽子?”
      气血涌上女人头部,苍白的脸色变得发紫。她挣扎地用脚磨蹭男人的胯*部,“好……哥哥,别……别浪费时间。”

      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呻*吟,婴儿的哭叫在毓遂安耳里嘈杂极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他后退两步,转身就向外头跑去,在此时,男人突然粗喘道:“你说会不会有人在偷窥你个尜尜3发*骚。”
      毓遂安被男人这句话定住了,他僵硬地继续往前走,不过声音更轻。
      “有人又如何?”女人尾音转了个弯。
      “小东西这是尝到好处了。”笑起来甚是猥琐。
      “哪里”,女人嗔怪道,“不如让奴先将这小东西处理了,怕扰了相公雅兴。”
      “呵,不如捂死好了。”说完,男人抽身,捡起地上的衣服,向婴儿走去。
      女人无力地靠在墙上,琉璃瓶似的眼珠4里盛满秋水,夭桃卧在女人尚未褪去情*欲的两颊。她将霍勋远赠她的耳环埋在青泥里,将周围一圈青苔抠下留作遮掩。
      霍勋远——长乐侯。二等公爵,从三品。开国侯5中唯一一个久居长安的,不知是恩赐还是威慑。

      “叶侍卫!给小爷过来!进去看看是什么人闹得那么吵!扰爷雅兴的都给爷杀了!”毓遂安开口嚷着。
      若是弃婴,他大可出去绕几圈再回来将人捡走;但现如今这厮竟要欢呼将人杀*死,有悖人伦天理!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惹开国郡公的嫡长孙。”毓遂安在心里默默向那位常年挨打的表兄道歉,若是被人找上门来,他一定会为表兄寻来最好的伤药。

      原本凶神恶煞的男人一听,肌肉虬结的手臂极速而不自控地抽搐两下。听到“开国郡公”时直接转身捞起衣不蔽体的女人,“那人疯出了名,就是仗着有个好出身,废物一个。”
      嘴上说着自己是识时务,离开的速度倒是翘楚。
      女人依偎在他怀里,羞涩的把头埋进他怀里。手心被指甲顶到发白,留下四个暗紫色月牙状印子。
      在她眼里,这种只会怨天尤人、欺善怕恶的东西才是废物。说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是没本事。

      不一会儿,那对男女便走远了。毓遂安撑着胆子进去,一股腥味熏得他想吐。那婴儿也是作怪,刚刚还哭叫个不停,这会儿倒安静下来。
      怕不是死了——思及此毓遂安提起衣摆拔腿就向婴儿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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