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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贵女女主流落风尘后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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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娘绝不可眼睁睁看着箩姑惩罚在场众人,尤其独漏了一个她。
蔓娘面露难色,楚楚可怜,信任地望着箩姑。
“妈妈,采月姐姐应该是心情不好,才会口出恶言。幸好香儿、绿浓姐姐都在劝她,幸好没酿成什么大错,她们是无辜的。”
箩姑一扯嘴角,鼻音一哼:“是我错怪了?”
蔓娘不等她说完,忙不迭摇头,一副万分惊恐承受不起的样子。
“不是,妈妈哪有错。妈妈日夜操劳楼里营生,贵人事忙,再辛苦不过了,还要耗费心神来管我们,此事惊扰妈妈原就是我们的不是。方才采月姐姐出手,各位姐姐们知道阻拦,本就是妈妈教导有方啊。”
箩姑定神一会儿,老神在长叹一气,说:“罢了,这回且饶了你们,还是蔓娘懂事啊。”
箩姑是真的事务繁忙,“都散了吧,仔细你们的皮。”
抓了刺头杀鸡儆猴,箩姑一甩手帕,袅娜多姿移步而去。
“是。”
几个龟公婆子把跪在地上,还没缓过神来的采月押送去静室,那些个该散开的姑娘们却还在原地。
她们神色复杂,像是头一回认识蔓娘一般。
那个叫香儿的姑娘既是感动又是羞愧。
她朝蔓娘道谢:“方才多谢了。”
若不是蔓娘没在箩姑面前告状她们跟着采月一起说甄姬姑娘的坏话,还好心好意求情,箩姑轻拿轻放,她们也挨两顿板。
其他的姑娘也记在了心里,花魁娘子身边的人就是不一样,蔓娘为甄姬出头,有情有义。
惩治了采月却放过了她们,是个大度知轻重、心里有杆秤的。
还敢在箩姑面前出头护住她们,有勇气。
一张一弛,姑娘们对蔓娘颇有好感。
那些个姑娘走后,蔓娘脸上的笑容一松,又是一场小风波。
她自有考量。
采月光天化日之下出言贬低甄姬,她蔓娘才不怕得罪,仇结大了也无妨,能让她挨罚便好。
而其他跟着附和的姑娘们,并不都赞同采月的看法。
而且,就如蔓娘自己说,不遭人妒是庸才,两句中规中矩的酸话,不是太过分,何必放心上。
何况,她也不能把所有人得罪死,把路走窄了。
若所有人都被罚,她们必将恨她;反过来,她帮忙说话求情,是她赚了。
这些心计关窍,蔓娘做起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并没有太多感触,她真正胆寒心惊的,还是箩姑。
翠微楼所有姑娘的一举一动都在箩姑的掌控之中,什么东风压西风,都逃不脱箩姑火眼金睛,她又能吗?
按着箩姑原先的意思,把在场的人都惩罚个遍,而单单漏过她,蔓娘看似占了一时的上风。时间久了,却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被楼中众人疏远排挤,那么,她能依靠的就只有箩姑了。
见微知著,她看似逃离了红袖招,但翠微楼何尝不是另一个红袖招。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看似平静的身边暗流汹涌,她必须谨言慎行,紧跟甄姬的节奏,走清流一路。
蔓娘回陶然居的一路上,手不自觉不停把玩荷包上的流苏。
不想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多犒劳自己一粒糖,压压惊。
蔓娘努力让心情转好,然不遂她的意愿。
翻找着荷包,试图找出一颗糖来,蔓娘手指一顿。
打开系绳,荷包里空空如也,她方才还假装着自如微笑的嘴角在这一刻泄了气。
没糖了。
一粒糖渣也不剩。
回味着嘴里残存的甜味,蔓娘悲伤无比。
“半旬的份例啊,全给作没了。”
她恨恨嘟哝。
自己紧张或者想事情就喜欢吃点甜的,用甜味儿舒缓心情。
她刚刚因为箩姑这么一出弄得心神不宁,不自觉一颗接一颗吃包里的糖。
等她现在缓过神了,糖也没了。
悲伤好似那春日的韭菜,一茬接一茬。
师父管得严,绝不许她多吃半点,她早早吃完了下半旬的分例,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啊。
天昏地暗,不过如此。
“小姑娘。”
蔓娘沉浸在悲伤中,冷不零丁冒出声音,她吓了一跳。
陶然居是单独临水的小楼,围绕小楼栽种了一圈兰花、紫竹,排列分种形成了条小路。
她就站在兰花、紫竹掩映的小路中间,旁边一块山石,位置隐蔽。
她想静一静,按理不会有人来打扰。
不过,从高处望下来,则一览无遗。
蔓娘循着声音望过去,眸光中染上了惊艳。
青年容颜俊秀,身长玉立,伴随似从天宫传来的乐声,和身后天光云影之间,如从天而降的仙官。
整个人是那冰冷的玉质,发出的光晕却温柔。
蔓娘心怦的一跳。
刹那间闯入眼帘之人太过美好,目眩神迷。她满腔胸臆无处诉说,油然生出一种将他拉入人间的冲动。
那些姑娘们往陶然居来,不会是为了多看一眼浊世公子吧?
她也痴痴盯着多看了几眼,不忍打破这美好宁静的画面。
而那人静静瞧着她这边,似乎等她回话?
“公子好,您在这儿?”
蔓娘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
师父还在奏乐呢,冯公子怎么就出来了?
“姑娘也在这儿。”他又为何不能。
俊朗的人纹丝不动说着话也是温柔的,蔓娘有心感叹。
“是啊是啊,真巧。”
蔓娘出口就是懊恼,她太不会说话了,显得自己多蠢啊。
楼上的冯说不知蔓娘心中有多少懊恼,只是浅浅笑着。
蔓娘顺着他目光所在转移焦点,下意识麻溜把空荷包团成一团,往手里一攥。
原来是看的这里。
“接着。”
蔓娘不明所以,只见一团深色东西从二楼抛过来。
她向前伸手那么一抓,不偏不倚落进了怀里。
好俊的功夫。
蔓娘拿起来一看,是一个荷包。
玄青色缎底,边缘绣了同色暗纹,低调华贵。
她狐疑打开一瞧,荷包中有八颗小指头大小的琥珀色圆珠,晶莹饱满,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是糖?
疑惑间,她问出了口。
“不错。”
果然没猜错,可冯公子为何突然给她糖?
“曾答应姑娘帮忙,还未得机会,不如今日。”
冯说看出了她的疑惑。
他还记得自己闯过他家院子,蔓娘没料到对方旧事重提。
“在下观之,此物亦可解姑娘燃眉之急。”
青年说到最后,颇有些促狭之意。
轰——
蔓娘双颊通红,脑袋上空快冒烟了。
她面上一囧,冯公子八成把她刚刚掏空袋子找糖吃的蠢样子都看在眼里了。
天爷!
她在仙男面前的形象啊。
夸张点说,蔓娘羞愤欲死。
小娘子脸色一红一青煞是有意思。
“多谢公子。”
蔓娘并不推辞收下,她眉眼弯弯,甚至能看见唇边那颗俏皮的虎牙。
她勉强正色,极强的好胜心使她不愿对方看见自己的羞窘。
“我该如何答谢公子?”
“你已谢过。”
冯说看出她不肯白得了糖,替她找好了台阶。
亮晶晶的眸子浮现疑惑,蔓娘怔忪,她摇头:“那可不算谢啊。”
话语一转,她指向陶然居中传出的琴音。
“蔓娘没什么能回赠给公子,勉强擅长一点琴,不过有师父珠玉在前,我还是不献丑。”
“公子听着师父的琴音,欣赏陶然居临水风光,也算是我的谢谢了。”
蔓娘说来说去,还是白得了一袋糖。
可是就算不收下,她也扔不回二楼啊。
古有千里送鹅毛,今有她空手送琴音,借花献佛,礼轻情意重。
这样一想,蔓娘心安理得。
冯说忍俊不禁:“赏这楼外之景,还多谢姑娘指点。”
相视一笑,蔓娘请冯公子自便,听风赏景。
她自个儿两眼一闭,勤奋刻苦就地倚靠山石,聆听师父妙手奏的仙乐。
阁中琴声幽幽。
蔓娘和冯说,少女和青年。
一个在山石草木间,一个在阁楼凭栏,寂寂无言。
蔓娘不过是找听琴作借口免了尴尬不谈,但转眼就真正沉下心来听曲。
她在陶然居的树下,闭着眼睛,数着节拍,回想师父教授的功课,沉醉在琴音当中。
冯说凭栏远眺,偶尔看见楼下投入的女孩,若有所思。
起初,蔓娘误打误撞在外城碰见冯说,哪怕看上去她不像是别人派遣来的探子。
但她出现在那儿的时机过于巧合,他来扬州有要事,容不得半点闪失,半点也不能走漏风声。冯说在甄姬带走蔓娘后,仔仔细细查了她的生平来历。
确认她不是那些人派来的,才丢开。
第一次见面,她无助可怜得很。
不久前,小姑娘同旁人起争执时又张牙舞爪不饶人,在翠微楼管事面前换成另一副面孔,弱不禁风识大体。
方才又一派可爱活泼,现在则专注听琴。
当真有趣,忒多变了。
这样想着,冯说却忘不了蔓娘当初走投无路的样子,她是极为可怜的姑娘,算一算她的年纪,十三岁吧,当真年幼。
小小年纪命途多舛,流落烟花柳巷,孤苦无依,生如蒲柳任人摆弄。
青年极目远眺,满目繁华楼台,繁华之外,民生多艰。
歌舞升平下大昭皇朝的太平江山,其中有多少百姓人家的血汗泪雨。
冯说和庄平章没在翠微楼待太久。
他们转头出了扬州城,跨马扬鞭。
“扬州已布置妥当,军中要务堆积,早日赶回北地。”
原地已不见青年,只余洋洋洒洒未来得及落地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