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第二天婚礼如期举行。

      殿堂内的热烈自由驱散了隆冬的萧索凛冽。

      我把目光从台上收回的时候,正好掠过在拍照的陈南水。

      触景生情,联想到去年我带着他的贺礼去参加许卿的婚礼。今年,竟然和这个人去参加了另一场婚礼。

      说起来,好像我参加的两场婚礼都和他有些不好言说的缘分。

      命运的相似之处在于,我再次充当了信使的身份。许卿没有来,她托我把红包转给朱珠。

      这时,台上的朱珠突然叫到我,还有陈南水的名字。

      失措中正好对上陈南水的眼睛,像是询问我是否要上台抢捧花。

      在那种场合我们还是被气氛裹挟着上了台,我站在末尾的位置,他站在我身后。

      捧花抛出后,全场目光都跟随着捧花的轨迹往舞台后面望去。

      我也跟着往后望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了尘埃即将落定的预感。

      但就在陈南水触碰到捧花的那一瞬间,他却微不可觉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没有多少人注意到,除了站在前面离得最近的我。

      耳边掌声轰动,朱珠捂着嘴笑得开怀。

      主持人非要拉着接住捧花的我说几句。

      我本就不善言辞,又不想失了兴致,只得说了最老土的“祝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过后便遮着脸迅速下了台。

      经过陈南水的时候,我拿着捧花,本想多谢他的“好意”。

      可是对上他被气氛烘托满含笑意的眼睛,那一刻我恍然意识到,他可能知道了那束捧花不是许卿送的。

      那束被人带上归途,跨越山遥路远却以谎言出现去抚慰另一个人的捧花,不是许卿送的。

      婚礼结束后我和陈南水准备启程,朱珠站在酒店门口送我们。

      她泪眼婆娑地过来抱我,又走过去抱了抱陈南水。

      情景重叠。

      她说,“陈南水,你们都要好好的,你和许秋,大家都要好好的!”

      陈南水无奈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朱珠突然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有那么一秒,陈南水抬眼迅速地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我有了洞明一切的预料。

      回程路上,我和陈南水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车窗外的天色有种万物衰亡的破落感,树枝上吊着的枯叶被寒风席卷一空,瞬间只剩下枯败的枝杈。

      我看着背景中的灰白色天空,想着刚刚被我遗落在宴会厅某把座椅上的捧花,还有朱珠悄声对陈南水说的那句话。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但因为距离还有好耳力,让我还是得以分辨出那句话的内容。

      “陈南水,要不,你和许秋考虑考虑一下对方?”

      我挪动了下小腿,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车里并不冷,但维持过久的姿势让我的小腿到脚底的血液有些不通畅。

      陈南水问我:“是不是有点冷?”

      我摇头,“不是,就是坐久了。”

      我和他聊了会天,直到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困倦,陈南水专注看着前方的视线得了些许分神,他转过头看着我说:

      “许秋,你不用强撑着和我聊天,也不用担心我,这样往返两地的车程我还是经常开的。”

      他的语气认真,却又极其温和。

      他说完这句话后,将车内的温度又往上调了几度。

      我点头,闭着眼睛开始假寐。

      这两天的画面像是走马观花似的在我脑中掠过。

      思绪混混沌沌,心底没明晓的情绪更让我有些心烦意闷。

      再过了不知多久,我被降低的车速和雨粒落在窗面的声音惊醒。

      睁开眼,入目便是双手保持在方向盘目光却更显专注的陈南水。

      他转头微微一笑,“许秋,”

      许是久未说话,声音有些低哑。

      我看向他——

      “下雪了!”

      他轻笑着说。

      我往前窗看去……

      簌簌雪花夹杂着清脆的雨珠落在车窗周围,天地万物静谧漆黑,只有车灯前面照出一片雪幕,那些微小细碎的声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我起身坐直,有些激动地去抓陈南水的手臂,“真的下雪了。”

      回过神的一瞬间,我立马缩手。

      肌理的触感以及透过布料传来的温热,让我的掌心仿佛被烧灼了一般。

      “不好意思……”

      我为我后知后觉的冒犯道歉,也为这个举动的危险性道歉。

      “没事的。”他神色坦然,眼底带笑,和我的遮掩畏惧形成对比。

      “但你果然很喜欢下雪啊?”

      那天到我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淅淅飒飒的雪花已经有渐大的趋势,开始变成一朵又一朵的绒花。

      等陈南水把我的东西和几个袋子从后备箱拿出来的时候,我正望着头顶昏黄的灯光。

      这场景有些熟悉,记忆呼之欲出。

      陈南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切断了脑海中的画面,那是朱珠特地给我装的喜饼和喜糖。

      我接过之后向他告了别,突然陈南水叫住了我——

      “许秋!”

      我转身。

      他还站在雪地里,肩膀和头顶都盖了层薄雪。

      车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映着铺天盖地的雪花,仿佛定格了的电影胶片。

      就这么让我想起了去年手机屏幕里北方的那场雪。

      “新年快乐,”

      他轻笑出声,是这冷寂的夜里唯一的温度。

      “提前说的!”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感觉,哪怕以后再提及雪,我也会想到这个画面还有画面中的这个人。

      当一个人于你生命中有了重要性的时候,他周遭的一切事物都会被你赋予不同的意义。

      哪怕那个人不在了,承载于某物上的情感也还会在。

      我拎着塑料袋冲他扬了扬手,“也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陈南水!”

      再过两天就是元旦。

      我转身开始大步往回走,脸上带着久褪不尽的笑意。

      只是落在楼道里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很用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盖过胸腔里那如鼓的心跳声。

      我还不敢承认,在转身回望陈南水的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二十多年来没产生过的那种感觉叫什么。

      叫心动!

      *
      除夕那天晚上没有下雪。

      十二点的指针还没到,微信陆续就有消息进来。

      大多是群发的,我给所有的朋友回完“新年快乐”后,才打开工作群回复。

      从页面退出来,我的手指落在陈南水的聊天窗口时,许卿的头像在手机显示栏一晃而过。

      自一月前朱珠婚礼后到现在我们一直没联系。

      我给她回,“也祝你新年快乐。”

      她没有再发送消息过来,我也没再发。

      初五的那天我妈说我大姑又给我介绍了个和我年纪相仿的侄子,人家明天就要回上海工作,让我去见一面。

      我不想大过年的和我妈闹不愉快,就去和那人吃了顿饭。

      结果菜还没上齐那人就说等结婚后他想生两个儿子,我只好说抱歉我们不合适。

      起身的时候,坐在我背后桌的女生同时起身,我俩方向相反正好撞上。

      我和她同时道歉。

      等再抬头刚好和坐在她对面一脸惊愕的陈南水对上目光。

      他惊异地开口:“许秋?”

      我说:“陈南水?”

      我俩走出餐厅,站在自动扶梯那边。

      “你也相亲?”我们同时开口。

      听我说完我的相亲遭遇后,我又问他:“那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摊手一笑,“人家姑娘说她根本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孩子,相亲是被她家里逼来的。”

      语气无奈,我却听出来里面有种释然。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倒是和你一样。”

      我低下头,不置可否。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现在不想相亲的理由好像不止是这样。

      之后他请我重新吃了顿饭,我回请他看了电影,我们做完了本该和相亲对象做的事情。

      时隔一个多月,陈南水再次送我到我家楼下,可惜的是,今天没有下雪。

      我要进入楼道的时候,突然回过身,他以为我有什么话要说,摇下了窗户。

      我冲他挥了挥手,最后只对他说了句:

      “路上小心。”

      就在我低头疾走的那几秒,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直到毕业四年后他才敢对许卿送出那本相册。

      那时我曾嘲讽过他的胆怯和迟疑,因为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样的人。

      可是原来暗恋,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胆小鬼,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到了2月14那天。

      我准时下了班,走去附近的站台去坐了公交车。

      路上经过卖花的小妹妹都没有问我要不要花。

      我早早地回了家,窝在沙发开始追剧,连朋友圈都很少刷。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同事凑过来问我,昨天怎么过的。

      我说照常过。

      她细细打量了我几眼,说:“你不对劲。”

      我说我哪里不对劲。

      她突然又问,“许秋,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半晌没有出声。

      同事随口却坦然说出的话,仿佛一柄利剑直击胸口,恰如其分地正中靶心,浓雾散尽,澄清了长时间来我心里那股莫名又不安定的情绪。

      那股每当我想要说起时感觉百口莫辩,不说时又百爪挠心的感觉。

      她又叹了口气,“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去告诉他啊,大胆地摧毁遗憾总比默不作声地错过要好吧?”

      ……

      下了班我开始晃晃悠悠往公交站台走,街边赤裸的枯枝衬着惨淡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混沌沌苍凉又萧索的气象。

      像是大雪将至,又像是所有季节都盛极必衰。

      感情也是,人生也是。

      我才为明晰的感情感到欢欣和忐忑,就迎来了故事的剧终。

      人生啊,有着戏剧都难以演绎的戏剧性。

      此时,街边还残余些情人节的氛围,很多店铺内的装饰还没有拆下。

      我想起之于陈南水的许卿,想起之于许卿的年少暗恋。

      作为旁观者的我曾见过太多遗憾,所以这一次,我不想让自己重蹈覆辙。

      直到把街边这家店单曲循环的歌听了十二遍,我才鼓足勇气拿出手机给陈南水打电话。

      貌似决心已下,却连拨号的手指都在抖。

      我挂掉,

      再拨。

      再挂掉,

      再拨。

      再挂掉……

      第四次的时候店内的歌曲切到下一首歌,不是单曲循环了。

      我的勇气好像也一瞬消失殆尽。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