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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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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因为意外受伤逃脱掉军训的我和许卿就是在他们顶着烈日踢正步、匍匐前进,然后时不时向我们投来嫉恨的目光中慢慢建立了友谊。
这时我是班上唯一一个走读的学生,所以开学一个月了我连班上同学的具体人数都没搞清,平时有需要做presentation的时候和谁搭伙就变成了一件有点尴尬的事情。
但好在有许卿,每次都会直接把我放在她那组,因此和她一个宿舍的朱珠变成了我在班上比较熟悉的第二个人。
她俩因为住得远,所以经常来我家蹭饭。
尤其是许卿,没课或者周末的时候就会从宿舍里逃出来,然后偷偷带上几瓶啤酒,我提前点好外卖,躲在我房间里喝,醉了就倒头就睡。
这天上午十点有公开课,我忘了带上次老师布置的作业,上课前五分钟才返回教室去拿。
我刚走到我的位置,将头探向课桌,“诶?许秋——”
身后突然传来辅导员的声音。
她叫了我一声,却没有下文,而是转身往教室外走了两步,“刚好,陈南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班上另一个走读生。”
迎着辅导员伸展的手臂缓缓走进来一个男生。
他双手插着口袋,步履有些闲散,而我第一眼却是被那头毛躁而又张扬的红发给吸引住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街溜子浪子回头想要回到学校回炉深造?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陈南水时的想法。
“原来就你啊?”
我不知道是他说话语速太快,导致‘就’后面的‘是’字被隐没了,还是这人压根就是这种语气。
随意而又轻佻。
我自以为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但碍于辅导员在场,于是也只好佯装平淡地回:“是的。”
他半插着兜,从我身边越过时我才注意到他似乎挺高,染着红发却也穿着一件粉T,显得俗不可耐。
“嘁——”
“哪儿的啊?”
我抬起头,红发已经渐渐走到了前排,但我发誓刚刚那声从鼻腔里冲出的鄙夷不是我的错觉。
“就是本市的!”
“我是问你哪儿的!”
“就是本市的!”听到这恶劣的语气后我的态度也带上了不客气,他没再说话。
等到辅导员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我快速在课桌里翻出了书,转身也快步走出了教室。
直到下了楼梯快走到公共课教学楼的时候才恍然明白他问的问题原来是问本市具体哪个区域。
一个星期后,又是同样的公开课。
下了课,我和许卿还有她同寝室的朱珠抱着课本赶着去上下一节课,突然在她们聊天内容中被我抽丝剥茧般地找到了一个敏感的名字。
“谁?”
“陈南水啊!”朱珠甩着她的高马尾从最右边走到我左手边。
“就是和你一样的另一个走读生啊,他和你住挺近,也在西校区旁边呢。怎么,你俩没遇到过?”
我脑子里浮现那一头掉了色的红发,以及说话时轻佻的语气,还有最后从鼻腔里哼出的那声气音。
“他怎么了?“
“他人很好啊!挺大方的,和大家蛮玩得来的……。”
朱珠还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也不知道从何得出这人还可以的片面评论,我脑子里只有第一眼见到那人的张扬和轻蔑。
实在是令人印象差到极点!
“是的,陈南水这人还可以。”
朱珠会说这话我倒没有那么稀奇,因为朱珠人缘好,和谁都能相处得来,包括很多任课老师都对朱珠印象很好。
嘴甜人又开朗,很会带动上课氛围,就像以前中学时每个班上都会有的这么一个角色。
但是这话从许卿嘴里说出来我倒真有些意外,我忍住了快要呼之欲之的质疑。
毕竟我对他确实也了解不深。
不久后,朱珠和许卿都陆陆续续加入了一些社团,我还是什么都没参加。
每天上课就来,下课就走,几乎不会在学校逗留太久,也不会和谁有过多的交集。
渐渐地,我从她们嘴里听到‘陈南水’这个名字的频率越来越高。比如:
“陈南水今天晚上约我们去KTV,你去不去?”
“陈南水前天请吃饭,只有赵严那个傻大个,醉到路都走不动,最后还是陈南水把他扛回去的。”
“对了卿卿,听说上周末你们登山社组织比赛,你和陈南水一组?”
“不是吧!陈南水那人还参加过摄影比赛呢?”
直到大一结束,进入大二的时候课程有了变动,我才恍然发觉这一年好像除了许卿和朱珠以外,班上我能记住的人名,似乎这么想起来也就只有陈南水了。
另外,我慢慢从朱珠对许卿的打趣中和自己对许卿的了解中隐晦地察觉出了什么。
也会在许卿发的朋友圈里看到她和登山社其他成员的照片。
有一张是她和陈南水的抓拍,陈南水骑在一辆越野单车上,许卿刚好从他身后探出头,给人一种坐在单车后座的错觉。
两人笑起来的弧度都刚刚好。
但这张合照并不突出,我毫不怀疑许卿只是当做普普通通的社团合照发了出来。
但我也会故意打趣许卿,“这是你第……七次还是八次说陈南水这人还不错了,要不你和他凑凑得了?刚好圆了大学没谈恋爱的遗憾。”
一开始听到我俩这么说的时候,许卿还会反驳,我们说多了,她便只丢给我们一个眼神,然后转身投入到更多更有趣的社团活动中了。
说来奇怪,我这么不爱运动的人,是怎么和这么好动的许卿走到一起的。
以至于班上同学区分我俩都不再努力记住我们名字的区别,而是用“那个运动会跑了一千五百米的”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个XX。
有次我上完别的课回来,看到许卿在篮球场里练滑板。
她一个新手看到我了跃跃欲试,还没滑停就要张手跟我打招呼,结果一个用力过猛,看着就要栽倒。
没等我跑上去,就见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地从球场另一边跑到许卿面前,长手一搂,把她一把扶正。
许卿惊魂未定。还没缓过神来,面前的男生已经放下那只手,慢慢直起身子,“滑得这么烂就不要做些危险动作。”
瞬间气得许卿闭上了就要道谢的嘴,还顺带白了他一眼。
许卿弯腰捡起滑板朝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那男生才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样子,盯着许卿慢慢朝我走过来的背影,直至看到了我。
他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我也点了点头。
然后想到,这好像是我和陈南水自初次见面后打的头一回照面。
此刻他还半挂着笑,一头红毛也染回了黑,看着倒是收敛很多。
我那时好像发觉了什么,又有些事情尚未察觉。
比如我发觉,他对许卿确实有点什么。没发觉的是,因为我的这个发觉,好像让我对他的坏印象少了那么点儿。
*
到大三的时候,朱珠的恋情也进入到了第三段。
“这次又是谁啊?”
“经管系的学弟啦,学弟!”
“说来也是,许卿,你不要学许秋的,大学不好好恋爱,是想等到毕业后直接相亲吗?”
我和许卿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默契地又移开目光。
我们之间好像有种默契,默契地对大学就要恋爱这种歪理嗤之以鼻。
但和许卿不同的是,我不是不想恋爱,我只是觉得自己太过普通,普通到从小到大甚至连暗恋都未发生在我身上。
在她们或多或少都因为爱情而有所思、有所念、有所想,有那么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只有我,从未见过任何一点爱情的曙光,所以我也不是不向往。
晚上,许卿躺在我的床上,随手翻着本旧书。
“阿秋,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此时我正在查下次presentation所需要的资料,于是头也不回道,“没有。”
我滑动鼠标的手停了下来,想了又想,说: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我独自上寄宿学校的时候除了上课之外就是学着怎么自立。那时候父母不在身边也比较没安全感,所以对于人际关系也不太会处理。”
言外之意,那时我也没有能够处理感情的能力。
她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可如果这时她没有喜欢的人就好了。
那么之后上天就不会给她、给陈南水、给我们所有人开这么大的玩笑。
我是说,如果她能和陈南水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当时躺在她身边的我因为这个问题心中只有无尽的迷茫,因为至今都没有一个能够让我喜欢的人出现,也没有人喜欢过我。
到了这周别组presentation展示完的时候,老师突然说因为这学期剩余课时的缘故,后面没有进行的组自行安排,尽量在考试前全班所有人轮流一遍。
也就是说,我们剩下的组不得不临时搭伙。
朱珠和许卿便邀请了陈南水和赵严,我们原先选定好的话剧便只能重选,最后一致通过《大话西游》至尊宝说出经典台词的那段。
最后任务抽签的时候,我第一个,看到纸条上写着紫霞的那一刻,我绝望了。
更让我绝望的是,至尊宝竟然是陈南水。
我不同意,要求再抽一次,比戏剧更戏剧化的是,至尊宝还是陈南水。
而朱珠和许卿怎么都不肯再抽了,作为话剧中台词最多的两个人物,自然是让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我死命的去背紫霞的台词。
最后展示的那一天,当至尊宝在我面前用英文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 一万年!”
我看着此刻并不爱紫霞的至尊宝说出这段台词的时候,才给了我比看电影时更大的触动。
我才明白,原来至尊宝第一次跟紫霞表白的时候是在谎言的条件下。
因为至尊宝的眼神分明望着站在一旁候场台词没有几句的小妖。
饰演小妖的许卿也没有听明白,那台词的前半段分明就是她未来的写照。
自以为旁观者的我这时也不明白,原来一开始就站在错误节点的人,永远也无法在对的时间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