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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伞 借你一把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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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悦要求听起来有点矫情,甚至有点无理取闹,可陆与山阴差阳错地就答应了。
陆与山入班并成绩不差,甚至可以称得上的名列前茅,可是高中知识毕竟和初中不一样,就算他再聪明,老本啃完了,成绩自然而然就一落千丈了,至于曾经的那段辉煌过往,江悦记得,可陆与山本人已经忘了。
下午俩人返校后,江悦写了张纸条递到陆与山的桌角。
上面写的是:“被喜欢的就不是垃圾。”
陆与山皱眉,下意识地想团成球扔进垃圾桶,顿了一下,又胡乱把它夹进了自己的课本里。
第二节课上课时,江悦发现自己书桌上也多了一张字条,张扬的字迹在纸上无情地回复道:“好土。”
经过几天知识的熏陶,陆与山的考试成绩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不忍直视,但他对高中知识框架也已经摸索了个大概。
虽说嘴上答应了江悦要好好上学,但坐在教室里,陆与山还是没法真正的收心。
莘莘学子埋头苦读,与知识顽强拼搏,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而且,这些天突如其来的事真的太多了。
他之前在零度打工,零度是A市小有名气的gay吧,老板是一个年少有为的帅哥,酒吧对颜值要求极高。
不过这对陆与山来说倒算不上什么,他只是有点担心自己的年龄问题,好在程度直接就收下了他,一直以来也对他照顾有加。
这些照顾后来顺其自然地过渡到暧昧状态,程度先表明了态度,起初陆与山拒绝了。
于是程度为了追求他,费尽心思,百般示好,陆与山终于在其猛烈的攻势下,咬咬牙答应了。
他其实没有多么喜欢程度,答应程度一是因为保住工作,二是程度的追求过于张扬,陆与山不想让他在酒吧那么多员工面前太下不来台,再者就是因为陆与山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还是有相当大的利用价值,接受他的好意,付与报酬,互利互惠也未尝不是一桩美差。
在他们交往快一年的时候,一条陌生女人的短信,揭开这场完美交易后的阴谋,陆与山才知道程度早就有了未婚妻,而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别人感情中的插足者。
陆与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多说无益,前几天,他直截了当地跟程度把事情挑明了,辞了职,程度也没挽留,就这样,俩人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现在剩下的就只剩工作问题,他已经另找了,可毕竟他未成年再加上还在上学,且不说工资待遇水平,现在就看人家要不要他了。
就算家里边债务咬得再紧,这个时候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有时候事情太过冗杂,人们会变得手忙脚乱,只顾着去处理,天塌下来都要想着怎么给它顶回去,压根没时间胡思乱想。可当事情处理完了,静下来了,所有情绪又生怕你无聊似的一股脑地往脑袋里钻。
陆与山靠窗坐着,手中不经意地转着笔,谁知一个没拿稳,笔被转了出去,“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拿刀割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正从心底溜走。
说来可笑,程度其实是他的初恋。
他从所谓恋人的程度那里收到了第一束花,听到了第一句情话。
以及,体验到亲吻。
几度晃神,说完全没掉入陷阱是假的。
他神情漠然,因为这种感觉,他早已习惯了。
江悦提着一瓶酸奶从门口走进来,陆与山正趴在桌子上,将脸严严实实地埋在臂窝里。
他走近,看到地上掉落的笔,弯腰拾了起来,在陆与山的对面坐下,将笔和酸奶放在他的桌角,然后拿手指轻轻地戳了戳陆与山的胳膊。
从那天晚上状态也不难判断出陆与山应该是失恋了。
江悦的嗓音是偏温润的,他开口轻声问道:“还在哭吗?”
陆与山其实只是有点烦躁,趴在桌子上闭眼静心,听到江悦这样问,缓缓抬起头,眼里像藏了几把冷刃,语气也并不友善,“哈?你再问一遍?”
大概是已经惨遭过陆与山的毒打,江悦并不怯,耸耸肩,挑眉望向窗外,说:“我是指天空。”
陆与山转头,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毛毛雨。
他看向江悦,只是简单地骂了句“有病”,然后又趴回了自己的桌子上。
习惯了无人过问的生活,陆与山不知道其实关于自己的生活,江悦是知道个大概的。
陆与山自以为伪装的完美,却不知江悦将他的委屈尽收眼底。
但陆与山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也配合地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只是在离开前,将自己的校服搭在了陆与山的身上,简单地交代了句:“小心着凉。”
他说,小心着凉,是在告诉陆与山,如果人情世故太冷,那就对自己好点,别冻坏了自己。
陆与山没回应,可能因为他没有听懂这话外音,也可能因为他从来不知道怎样才能对自己好。
他的生活好像永远在内耗,直到有一天,他真的把自己耗尽了,也就真的这样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放学十分,班里同走得差不多后,陆与山一言不发地低头收拾好东西,挎上书包往外走,到了楼梯口才注意到外面的毛毛雨已经演变成了大暴雨。
雨水倾泻而下,落到地面上同花朵盛开般向四溅去,溅落在陆与山脚边,试图拦住他的去路。
陆与山顿了几秒,拉上衣帽就要往雨中去走。
他加快脚步迈出了教学楼,可雨水却没如预料中那样打到自己身上,陆与山疑惑地抬头,映入眼帘的不是阴沉的天幕,而是一片白云轻拂的蓝天——这是一把伞。
“看来它哭得更凶了。”江悦在他身后,手中持着伞,眼角挂着少年人的笑意,明媚自然。
“一起走吧。”
少年如阳光,同那把天空花色的伞,恍惚间真就让人升起万里晴空的错觉。
可陆与山却冰冷干脆地回绝道:“不用了。”
少年睫毛微颤,因雨水染上几分雾气,看不出是不是有些许失落。
不过他没有再挽留,只是不容拒绝地将手中的伞推进陆与山手中:“那伞就先借给你吧。”
少年语气温柔而坚定。
陆与山猝不及防地接过伞,再想还给他时,伞中那片蓝天下已只剩他一人,而江悦,已经在雨的世界中跑远了。
伞的外侧是普通的纯黑色,可在收伞时,一抹浅蓝却涌入陆与山的脑海。
钥匙插入破旧的锁,发出咯啦咯啦的金属声。推开门,死气扑面而来,带走了所有色彩。
陆与山走到沙发前,垂着眼眸,面无表情。
沙发上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下巴胡子拉碴,黝黑的眼窝深陷着,酒臭熏天,此时就算说他是尸体也不会有人怀疑。
陆与山没多看一眼,从男人面前的桌子上拿走了那仅剩半包的烟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坐床边,点燃一支烟,黑暗里只有星星烟火的暗光,他看向桌角,虽然一片漆黑,但他知道那有一把水果刀。
手机荧幕突然亮起,打断了他的思考。
一个网名叫“少年的猫”的人给他发了条信息。
——“雨停了,你能现在把伞还回来吗?”
信息下面还附着地址。
聊天界面往上翻就是他喝醉那天对方的消息轰炸。
陆与山可以骂他有病,但是伞毕竟是他的,所以陆与山掐了烟,屋中又陷入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