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君心》谢小柒

7、发作 所以，小瑾

　　薛瑾几句简简单单的话在陆珩的脑子里反反复复的咀嚼，“你求的圣旨赐婚？所以，你心悦我？”

　　他迅速的抓住了重点。

　　薛瑾后退一步，伸出手臂隔断两人，“是，但那已经是过去时了。”

　　她垂下眼帘，过往的一切绘成一个个画面，无论是悲，是痛，是悔，那些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记忆，薛瑾行了一个礼，“王爷傲骨铮铮，必然不喜欢强人所难吧，王爷背上的疹子已经大好，薛瑾明日就不来了，薛瑾告退了。”

　　陆珩随意的披起里衣，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眼底的一层诧异已经尽数散去，“你我两情相悦，又怎么算得上强人所难？”

　　两情相悦四个字他说的理所当然，薛瑾听在耳中，都要信以为真了，她终于发现神智错乱之后的陆珩有何不一样了，脸皮厚了。

　　“王爷，”薛瑾正色道，“我方才所言，你听的不清楚吗？”

　　陆珩满不在意的说道，“你是说，你害了我这件事吗？若本王并不放在心上，你待如何？”

　　正说着，胸口忽然激烈的疼痛起来，陆珩身子晃了一下，本能的扶住旁边的浴桶，疼痛却越来越烈，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薛瑾很快就发现他的异样，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陆珩，她见过他的淡漠，见过他的凶狠，见过他的无视，独独不曾见过他这般的脆弱。

　　“赵林，赵林，快去请镜月先生。”

　　薛瑾凄厉的声音划破黑暗，一张雪白的小脸上满是恐惧和泪痕，这一刻，她怕到了极点。

　　她顾不得许多，上前扶着陆珩坐在塌上。

　　薛瑾的模样落在陆珩的眼中，他握住了她的小手，柔声说道，“别怕。”

　　薛瑾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哭的哆哆嗦嗦的，“你不怪我吗？是我害了你，你怨我恨我都是天经地义的。”

　　陆珩的嘴唇已经近乎苍白，声音带着颤抖，他半躺在塌上上，“从我摄政以来，死在我手里的性命，你知道有多少吗？”

　　薛瑾摇头，只知道很多，数不胜数。

　　“四十五人，其中女子有三人。”

　　薛瑾怔怔的看着她，脑海里猛然想起前世姑母临终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他弑杀成性，却留了你一命，也留了我一命。”

　　“本王从不怨恨，这世间也没有人值得本王浪费这种情绪，因为得罪过我的，都不会活在这世上，所以，小瑾，你懂了吗？”

　　懂了吗？

　　答案就在那里，薛瑾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那么聪慧，必然是懂我的意思。”

　　“你别说了，”薛瑾低低的说道，眼泪似珠子似的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手心冒出来的细细的汗珠，因为忍痛，连青筋都在颤抖，薛瑾并没有收回手，眼泪落下来，打在他的手臂上，滚烫，清澈。

　　身后传来不合时宜的声音，“哟，害得我紧赶慢赶的跑过来，连鞋子都掉了一只，原来我们王爷还能哄媳妇开心，看来也不甚严重。”

　　薛瑾站起身来，“镜月先生，快来替他瞧瞧。”

　　她想往旁边挪开，将地方腾给镜月，陆珩一直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不放，薛瑾不再坚持。

　　镜月并不搭脉，只是利索的取了金针朝着心脉的穴道刺去，然后，又取了一枚金针，很快，陆珩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般，沉沉晕睡过去。

　　薛瑾挣了挣，想将左手夺过来，陆珩握得很紧。

　　“王妃留下来照看王爷吧！”镜月说道，“这疼痛极耗体力，王爷一时半会醒不来。”

　　“他，”薛瑾犹豫着怎么措辞。

　　“暂时死不了。”

　　镜月收拾手头的东西，“有什么想问的，王妃回头问王爷吧，只要你问，他肯定都会告诉你的。”

　　赵林熄了两盏灯，掩了房门，送了镜月出去，房中烧了地龙，并不冷，薛瑾坐在床前，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陆珩说过的话反反复复的回响在她的耳边。

　　他与她说过的话不多，从来没想到，一旦开口，每一句话都让她震撼。

　　他说，他不需要政治联姻。

　　他说，他从不将圣旨放在眼里。

　　他说，得罪过他的人，都不会活着。

　　他说，小瑾，你懂了吗？

　　他说的隐晦而含蓄，她不想懂，却没法装作不懂。

　　隔了两世的恩怨，神智错乱的他将自己剖析给她看，她又该相信多少呢？

　　睡榻上的男子，脸上恢复了些许神色。

　　薛瑾看着他的眉，看着他的脸，想起前世，他最后的那几年便是这样度过的。

　　“陆珩，我会治好你的。”她轻轻的说，“就算是为了从前的那个薛瑾，我也会治好你的。”

　　她低下头来，她盼了一世的感情若隐若现，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探究，是真是假，她已经没法子回应。

　　比起情情爱爱，生命显得更加重要。

　　雨下了一夜，屋外的风声拍打着窗户，屋子里很静很静，静的能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声。

　　薛瑾白日里睡得久了，便越发的精神，听着这雨声，熬到子时才趴在踏上睡着。

　　陆珩睁开疲惫的双眼，右手有些发麻，掌心里柔柔软软的触感，他猛的睁开眼睛，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形，就趴在他旁边的床榻上。

　　因为趴着睡的缘故，发型有些散乱，一支珠钗歪歪斜斜，就要掉落的样子。

　　陆珩望着手心里小小的手，迟迟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手臂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早已经发麻。

　　睡梦中的少女似乎也是觉得不适，想挣开被他握在掌心的手。

　　陆珩放开，手心空空荡荡的，在这一瞬间，心里也有一种空空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的避开少女，从旁边跃下，将薛瑾发髻间的珠钗拔下放在一旁。

　　一头青丝倾泻而下。

　　陆珩揽住少女的腰身，触碰的那一刹那，感觉到薛瑾背后有些许的凉意，他小心翼翼的抱起薛瑾。

　　感觉到温暖，睡梦中的薛瑾朝着陆珩的怀里缩了缩。

　　小小的身形，窝在他的怀里，他的心异常平和。

　　想起早已经刻在他脑海里的那一幕。

　　假山下，他抬起头，红梅树旁，小小的少女正握着一支红梅，红梅凌霜，笑颜绝尘，那个身形直直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