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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误了彼此的 ...

  •   寺庙里的钟声此起彼伏。

      薛瑾推开窗,院子里已经铺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墙角的一支红梅也悄然绽放,白雪映衬着红梅,显得格外清冷。

      她怔怔的看着,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雪天,那一年,她十五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跟在母亲身后,去宫中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笑着说假山上有一株梅花开的正好,让她去摘一支来插瓶。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假山,然后看见那个凌冽的男子站在假山下,清冷的气息,比傲雪凌霜的红梅更甚。

      她看的出神,脚一滑,从假山上滑落下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初心萌动的少女,瞬间便沦陷了。

      她央了太后,一道赐婚的旨意,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他。

      秦国公膝下嫡幼女,太后娘娘最疼爱的小侄女,先帝亲封的南阳郡主,京城最富盛誉的美人儿嫁给权倾天下的摄政王,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一时间传为佳话。

      只是她自己才知道,每一日,每一时,过得何等煎熬。

      成婚五年,从及笄之年,到双十年华,人生最美好的五年,她满怀期待的夫婿,与她总共只说过两句话。

      第一句,是在洞房花烛夜,他说,“薛瑾,那日,我若是没有接住你,该有多好。”说罢,拂袖而去。

      第二句是在宫变之时,他废黜了皇帝表哥,软禁了太后,扶持年仅九岁的七皇子登基,然后甩给她一纸奉旨出家的诏书,对她说,“薛瑾,那日,我若是没有接住你,该有多好。”

      在她入寺庙的第四年,便听说他常年卧病在床,寻遍名医,第七年,京中便传来他病亡的消息。

      又过了这些年,他早已经成了黄土垄中的一把白骨,而她青灯古佛,晨钟暮鼓,已然是白发苍苍。

      因果轮回,寺庙中的岁月磨去了她所有的韧性,只是这时光也太漫长了些,漫长的她都快记不得他的样子了。

      脑海里想起了前些时日,姑母临终之时,传她进宫,与她说过的一句话,“瑾儿,还记得你从前最喜欢的香囊吗?那是姑母专门请人配制的秘方,这香囊能诱发他体内的蛊虫,是我利用你算计了他,他弑杀成性,却留了你一命,也留了我一命,姑母对不起你,也对不住他,你要怨,就怨姑母吧。”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多少恩恩怨怨早已经埋葬在岁月里,又岂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挽回得了的。

      颊边一片冰凉,她摸了摸泪痕,即便过了这些年,想起当年的那些事,她依旧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她给了他一道圣旨,他还了她一道圣旨。

      她误了他的一生,他也误了她的一生,手中的佛珠滑落,散了一地,佛前这些年,终究是参不透一个情字,也终是到了离去的时候了。

      薛瑾缓缓的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是小心翼翼的啜泣声,薛瑾再一次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是一个雅致的房间,藕荷色的账幔,绣着四美人图的屏风,鼻息之间是似有若无的香味,这一切是这样的熟悉而陌生。

      “郡主,你总算是醒了,以后,以后万不可做这样的傻事。”

      她的视线落在梁上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白绫上,然后看向了身边说话的丫头,“菱,香?”

      菱香自小就跟在她身边服侍,在她十八岁的时候许给了府里的一个侍卫,现在的菱香还是未婚女孩子的装扮,她轻轻的抚上脸颊,肌肤细腻光滑,并不是记忆力形容枯槁的触感。

      她依稀记得,出阁第二年,也就是她十七岁生辰,她派了丫头请他,他回说是没空,她便寻了一条白绫,委委屈屈的要寻短见。

      他救下了她,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去了。

      “他,走了多久?”

      薛瑾的声音低低的,隔了两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郡主,摄政王救下郡主,就走了,什么话也没有说。”

      薛瑾眼睛干干的。

      她重生了,若是可以选择,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回到那个雪天之前。

      却偏偏重生在了成婚之后。

      老天爷似乎在跟她开玩笑一般。

      如果她与他的交集,注定了只能给彼此带来难以磨灭的伤痛,为什么还要重来一次?

      薛瑾收回视线,看见衣裙上挂着的一枚香囊,绣的是她最爱的傲雪红梅,此刻,却刺痛了她的眼。

      她扯下香囊,扔在了地上。

      菱香吓得哭了起来,“郡主,郡主,你别这样,我娘说,男人的心,捂着捂着就热了,今日不行,还有明日,你们成亲才两年,总有机会的。”

      薛瑾深吸了一口气,拉起了菱香,“我就是觉得这香味腻了,你替我收起来吧。”

      菱香狐疑的说道,“郡主一向最爱这香味清淡雅致,怎么忽然觉得腻了。”

      薛瑾不想解释,只是说,“腻了便是腻了。”

      菱香不敢多问,忙将香囊收拾了下去。

      薛瑾起身,推开窗,一股寒风袭来,房中的香味冲淡了些许,人也清醒了许多。

      “我的好郡主,你怎么开了窗,小心着凉。”

      荣华姑姑推着房门走了进来,将一件绣着红梅图案的披风披在薛瑾身上。

      薛瑾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有些闷,姑姑,让我透透气可好?”

      荣华姑姑拗不过她,便随她去了。

      薛瑾脑海里回忆起和姑母最后一面的场景。

      “蛊虫是谁下的?”

      姑母只是摇头。

      “有救吗?如果当时发现,还有救吗?”

      姑母继续摇头。

      薛瑾从回忆中醒来,姑母临终时说不是她下蛊,那必然是另有其人。

      蛊虫出自苗疆,而宫中只有一个苗疆女子,便是康安郡王的母妃,已经逝去七八年了。

      线索再一次断了。

      薛瑾有些泄气。

      自薛瑾醒来,便一直沉默不语,菱香有些担忧,便与荣华姑姑一起整理礼单,一面说道,“郡主,你若是觉得无趣,不如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这些是太后赏下来的生辰礼,这些是皇后娘娘赏的,这个是秦王妃送来的,这是赵王妃送来的,这是顺林长公主送来的,这是郡王殿下送来的。”

      菱香摆弄着桌子上的奇珍异宝,试图调动薛瑾的情绪。

      薛瑾看向了菱香手中的一支玉钗,“这个是?四表兄送来的?”

      荣华姑姑提醒薛瑾,“夫人前儿还交待我,说是郡主嫁了摄政王,辈分也涨了,不能像从前那样称呼诸位皇子了。”

      薛瑾垂着眼,辈分吗?

      唇边浮起一抹笑,这婚约他从来也没有认,对她来说也是一样。

      她似乎有了些兴趣,“拿来我看看。”

      菱香忙双手递过来,“玉质并不是极品,不过这雕工却是上乘,郡主眼光一向极高,只怕这玉钗入不了郡主的眼。”

      薛瑾拿在手中,仔细打量,“去库里,”

      她略微思索,“将那本绝迹的清秋图找出来,劳烦姑姑亲自送去郡王府回礼。”

      菱香张大了嘴,“郡主,这图可是您为姑爷寻来的。”

      薛瑾淡淡的扫了一眼,“那你现在捧了这清秋图送去书房献宝,看摄政王会不会多瞧一眼。”

      菱香泄了气,不敢多言,亲自去库里寻了清秋图,又仔细的包好,交给荣华姑姑。

      陆珩此时正在书房处理政务,跟在他身边的一个侍卫赵林进来说道,“王妃已经歇下了,王妃身边的姑姑亲自去了郡王府,说是回礼。”

      陆珩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回的是一副绝迹清秋图,去年陛下得了这图,王妃求了来,说过替王爷准备的生辰礼。”

      陆珩手中的笔停滞了一瞬,“你多言了。”

      赵林忙垂首道,“是。”

      然后小心请示,“明儿便是上元节,太后娘娘宫中设赏灯宴,一年一次,王爷还是和王妃一同进宫吗?”

      陆珩并不回答。

      赵林得到了答案,便起身告退。

      陆珩放下手中的书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天色已经黑了。

      他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推门走了出来,廊下的灯已经点亮了,整个府邸很静,只听得他的脚步声,他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走到了主室前,成亲之后,他便将新房留给了她。

      丫头婆子都已经歇下,房内还有亮光,他蹙足停下。

      薛瑾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菱香将房中的灯熄了两盏,只留了一盏,然后轻手轻脚的替薛瑾放下窗幔。

      薛瑾伸出纤细的手臂,抓住了菱香衣袖,“就在这里睡,陪我说说话。”

      菱香不敢,“我的大小姐,这可是你和王爷的婚床,又不是咱们从前的小床,我哪敢睡啊?”

      薛瑾低声说道,“那他在这里有住过一夜吗?”

      菱香摇头。

      “他以前没有住,以后也不会住的。”

      这样清淡而毫不在意的语气透过门窗,一点点的传入他的耳中,黑暗之中,他的脸色更冷峻了。

      “好姐姐,陪我睡,我一个人有些怕。”

      房中细碎的声音若有若无,陆珩这样站了一会,便离去了。

      许是太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薛瑾也不知道聊了多久,便沉沉睡去,难得的是一夜无梦,醒来已经是晨光破晓。

      菱香用铜盆端了洗脸水进来,“郡主,今日穿什么衣裳。”

      薛瑾看着小丫头捧着各色各样的礼服,都是摄政王妃规格的。命妇进宫都是身穿礼服,她是太后最宠爱的侄女,自小在宫里长大的,自然是从来不需要守着这些规矩,命妇礼服样式简单老气,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正是爱美的年纪,穿着这样的礼服,坐在一群王妃中间,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但是能与他一同进宫出席各种宴会的机会屈指可数,她每次都是开开心心的穿上摄政王妃的礼服,仿佛只有穿上这样的衣服才能彰显她的身份。

      薛瑾看着这些衣服,眼眸之中笑意几乎掩藏不住,“太老气了,我不穿。”

      菱香错愕,“那今日还要进宫吗?”

      薛瑾软软的说道,“我不舒服,今儿的宴会自然是不去了。”

      薛瑾这般说,便是荣华姑姑也放下手中的事情,过来探了探薛瑾的额头,“我去请个太医过来瞧一瞧吧,”

      额头并不烫,荣华姑姑放下心来,只当薛瑾是心里难受,“不去也好,昨儿的事情,太后娘娘也知道了,一早就派了嬷嬷过来询问了,也交代过,郡主若是不舒服,就不必去了。”

      薛瑾想起太后,还是心里闷闷的。

      她出生的那一年,父亲在南阳平乱有功,先皇大喜,破格以南阳为封号册封她为郡主,自小便在宫中长大,十五岁那年才回薛家待嫁。

      姑母在她心中,比母亲更亲厚。

      可是,现在,她却不想再见姑母了,更何况,她还有更紧要的事情。

      纠缠了一世,他不该是那样的结局,她也不甘于那样的结局,若是可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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