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流泪兔子 ...
-
S城最大的殡仪馆内,白菊和花圈铺成一条静默的河流,黑色淹没人群,悲郁气氛悄然蔓延。
原境朝是原氏集团的开山之祖,白手起家造就商业帝国的他,在商圈已是赫赫有名的业界标杆。
于是乎,今晨,凡是S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是仅仅只是叫得上名号的都来悼念这位逝去的老人。
“节哀。”
人们嘴里说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表情肃穆地手持一束白菊上前献花。
原何情和原何故笔直的并排站着,对每个前来吊唁的人礼貌回以鞠躬。
原何故的余光往人群中看去,那个曾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出现在了人群当中。她还是身着一袭长裙,只不过换成了黑色的丝绒高领长裙,青丝如瀑被她用一支檀木发簪高高挽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略施粉黛的精致五官。
此时,原何故才终于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也顺利解开了内心深处的疑惑。他和这个女人的脸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相似程度,有些角度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比如,站在不远处时清晰可见的侧脸,鼻子的高度,甚至下颌线的流畅度,都极其相似。
她白净纤长的手指间握着一束用白色丝绸蝴蝶结绑着的白玫瑰,如同黑夜抓住一缕月光,似无边的悲戚,也似无尽的欢欣。
原何故看着她一步步向他走来,如同镜子里的自己向他伸出双手一般。那种无法名状的吸引使他无法从那个女人的脸上移开,女人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逃避,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女人走到灵前,收回目光,上前将白玫瑰放在灵前,低语道:“经常听爷爷说起您,爷爷说您最喜欢白玫瑰。我今天自作主张给你带了一束。爷爷还有一些话想让我传达。他未后悔和你相识。让您黄群路上一定要等等他。”
原何故猛然忆起爷爷生前对他说的话,前事已恍然不可追,也不知道下辈子是否只是唯心主义者的说辞。
但他似乎能看见,一对恋人通过一段对白而有了关联,在即将落幕的生命尽头。从黑发变白发,再从白发变黑发,然后相遇。像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循环一场没有观众的旷世奇恋。
女人深深鞠上一躬,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漆黑的世界。
“今婵,你来了。”林华莲把女人拉到一边,继续道:“你爷爷身体还好吧?”
那个被叫做今婵的女人依旧盯着原何故回答道:“没什么好转,但是情况还算稳定。”
“哥,你认识那个女人吗?”原何情送走吊唁的人,顺着正在发呆的兄长的视线看到了一个女人——一个与他的兄长长得极像的女人。“哥,他怎么和你长得......那么像?”
“不知道。”原何故心不在焉的吐出一句话,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世界上,只有血缘关系的联结才能让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
“小故,过来!”林华莲温柔地向原何故轻轻招手,示意他过来认识一下她眼前的女人。
“小故,你长大了。按照你爷爷的遗愿,妈妈今天就把你该知道的事都告诉你。”林华莲表情凝重,似是不忍:“当然,妈妈希望你还是能够留在原家。你永远是我的儿子。”
原何故点头:“知道了,妈。”
林华莲转移话题道:“她是陆今婵,也是你的姐姐。”
原何故虽已猜出女人的身份,但一时还是无法接受,他只能礼貌又不失尴尬地“嗯”了一声。
“那你们姐弟俩好好聊聊吧。”林华莲说完便离开了。
“他们让你来找我?”原何故开门见山。
他还不至于天真的以为,陆家是由于陆氏集团后继无人而来找他这个遗落在外的“私生子”回去继承百万家产。
“我知道突然与你相认十分唐突,”陆今婵眼中的内疚一闪而过:“可是,爷爷......”
原何故对陆氏董事长重病的消息略有耳闻,于是他更确定了他的亲姐姐是为了她亲爱的爷爷才来找他。
毫无血缘关系养育他的爷爷对他百般好,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爷爷非但在他流浪时不寻找他。更是在他的身份被媒体曝出来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身上得到某样可以救命的器官?
这不是伤人唯亲是什么?
“那是你爷爷。”原何故的语气异常冷漠:“这些年我与陆氏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以后也毫无瓜葛。”
“弟弟,我知道你怨陆家,我又何尝不是?”
陆今婵表情悲怆道:“可是,爷爷他真的不行了......你能不能至少去看他一趟。”
“对不起,我很忙。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回吧。”原何故重新回到灵前,几乎有那么一个瞬间心如死灰。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不管是原家还是陆家,从来没有他的栖身之所立足之地。进退维谷的处境对于他来说,不过家常便饭。每当这种格外无助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叶其许——无论何时何地都会坚定的与他站在一起的人。
他从未感到度日如年,低头看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整。还有一个小时,他就可以逃离这个几乎令他窒息的场合。
另一边,叶其许发动车辆,正准备返程。
叶健安又吩咐张叔往后备箱塞了两厢进口水果,千叮咛万嘱咐:“下次一定和他一块回来。”
“知道啦!回去吧。”叶其许驾车绝尘而去。
拜这次绯闻所赐,他无端多出了将近半个多月的假期。他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先去商场逛一圈再回家,但现在,他只想尽快见到原何故。
明明才分开一天,却思念到无法自拔。大概是因为原何故带着那样悲伤的气息和沉甸甸的情感包袱离开,却怕他没有自愈的能力。
即使不能与他同喜同悲,也至少成为治愈他的良药。
原何故离开殡仪馆时,发现陆今婵依旧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后。他停住脚步问道:“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吗?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陪陪你爷爷。”
“原何故!”陆今婵忽然怒吼道:“你以为我很喜欢呆在陆家吗?那里就是不见天日的地狱,我没有一天不想逃离那里。你应该感到庆幸,在原家无忧无虑的长大。”
“感到庆幸?无忧无虑?”原何故从来不认为被抛弃是件好事,所以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即使对方是他的亲姐姐也不能装作无所谓。
“是!陆家是对不起你,但是爷爷没有,你以为,像原家这样的大家族,怎么会容得下你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外来人?那是因为爷爷拜托原家户主,也就是你爷爷原境朝去托儿所把你接回来,并每年给你安排节日礼物让他转交给你。”
原何故表面不为所动,内心却荡起一层薄薄的涟漪。
怪不得。原来爷爷大概率只是爱屋及乌。
陆今婵似乎对于原何故的反应不是很满意,又接着道:“你被丢掉的那天,我也被送到国外了,只是我没有像你一样流浪。不过倒回去想,还不如像你一样去流浪呢。”
“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和他见一面?”原何故问道,疏远和抗拒的感觉也少了些许。
“是的。”陆今婵说完解开车锁:“走吧,我还是希望你能叫他一声爷爷,不管你认不认他。”
“来找我,也是他的意思?”原何故问道。
“没有,是我自己想找你,爷爷不知道。”陆今婵专注开车,一面回答原何故。她从后视镜看去,原何故正翘着二郎腿眺望不知名的某处远方。
——
隔着玻璃窗,原何故见到了他血缘意义上的爷爷,他静静地躺在雪白的被子里,孱弱得像是一朵即将化成雨降落的云。
原何故跟随陆今婵尽可能动作轻的进入病房,床上的老人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原何故的眼神中流露出慈爱,一段沉默后用十分沙哑的声音呼唤他:“小故。”
原何故生疏地坐在一旁,并不让他有太多的机会与他交谈。
“爷爷,”陆今婵弯下腰去问道:“你渴不渴?”
老人摇摇头。雪白的头发和皮肤让他看起来依旧没有病容,从他的脸部骨相当中,依稀可以反推年轻时风神俊朗的姿态。
“小婵,你不该打扰他的生活。”老人轻声说着,身体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爷爷,你怎么了?”陆今婵担心的替老人抹了抹胸口,“也要我错了,你别生气,我这就把他送回去。”
老人松了一口气,温和地说:“走吧。”他又转而对原何故道:“小故,永远不要回陆家。记住。”
他灰蓝色的眼珠中,盛着浓浓的失望和无奈。几乎与原境朝的那句“记住”重合了。
原何故喉头一哽,说道:“爷爷。我记住了。”
——
天色渐渐暗沉,叶其许在房内焦急来回踱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原何故的号码。
“你快到家了吗?”叶其许问道。
原何故看了看周边的建筑,回答:“快到了。”
“那我到车库等你。”叶其许挂断电话换鞋穿外套。
“不用......”原何故听着手机里一阵忙音,默默地放下手机。
“谁啊?你的爱人?”陆今婵八卦地继续问道:“是不是你微博发的那位?姐姐迫不及待地想见一见真人呢。”
原何故“嗯”一声,又补充道:“我可没有承认你是我姐姐,少套近乎。”
陆今婵:“哦莫莫,你这样姐姐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原何故翻了个白眼,少来。
“我们来逗一逗你家那位怎么样?”陆今婵坏笑道。
原何故不以为然。
当叶其许看到戴口罩的陆今婵挽着原何故下车的一刻,立马红了眼,像是一只受委屈的兔子,头也不回地跑开。
“回来!许许,你听我说。”原何故赶紧甩开陆今婵追上叶其许。
叶其许怎么会是原何故的对手,几步就被抓住了,他泪眼婆娑大声质问道:“她是谁?”
两颊粉云,泪流涟涟,委屈巴巴,我见犹怜。
原何故一时看呆了,竟玩心大起:“她......”
“她什么她,离婚!我现在就要和你离婚!”叶其许哭的抽噎起来:“什么生死不渝,啥也不是!离婚!”
原何故的笑意再也忍不住了,悄悄爬上嘴角,不经意的,玩味的,盯着叶其许。
“你笑什么?我说我要和你离婚,你聋了吗?”叶其许说完还不解气,又在原何故胸口捶了几拳。
原何故把急眼的兔子圈在臂弯里,宠溺地笑着任由他捶打。“乖~别闹!”
忽然,叶其许低头在原何故的虎口处重重地咬一口:“嗯!你这个坏人!”
原何故依旧雷打不动。
在远处观战的陆今婵看着不争气的弟弟,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的月老基因。
她立刻一个滑铲上前,在极限拉扯的两人面前扯掉口罩道:“stop!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叶其许一脸懵地看着那张与原何故十分相似的脸:“啊?”
陆今婵眨巴眨巴眼睛:“你好,介绍一下!我是他的亲姐姐,陆今婵。”
叶其许看向原何故,原何故点点头。
“不好意思,姐姐。”叶其许抬起袖子擦擦眼泪说:“要不您,上去家里坐坐?”
陆今婵两眼放光求之不得连忙答复到:“好啊。”
“你请回吧,今天不太方便。”原何故弯腰将叶其许扛在背上,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陆今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