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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缘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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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其许缓缓转醒,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钻入鼻孔,他微微皱眉动了动输液的手。
何隽守在床边趴着补睡眠,听到声响这才抬头看病床上的人。
“你可算醒了。”
何隽顶着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松了一口气。
叶其许面色苍白,嘴唇干裂,陷在被子里宛如一个表面没有裂痕实则内里千疮百孔的瓷娃娃。
短短三日,年轻饱满的脸颊变得露/骨消瘦,他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脑海中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原何故还好吗?”
不同往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粗糙,语调稀松平常。
何隽叹了口气。
“他的伤口虽然深,但万幸没有伤到骨头,他和肖驰打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先去叫医生。你好好躺着。”
他没有回应何隽,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两行清泪流向耳廓。
何隽着急忙慌找医生来看看状况。
叶其许这一昏迷,就是三天两夜。
医生的说法是,由于受了超过身/体接受能力的刺激,病人不愿醒来。
两分钟后,原何故和肖驰走到了叶其许病房门口。手里是一蓝一粉两个三层餐盒。
“许许。”
原何故强忍着腿伤走进病房,叶其许依旧盯着天花板没有什么反应。
“许许,你至少说点什么。”原何故担忧不已,在床沿上坐下。
叶其许转眼看他面色正常,也没有穿病号服。
瞬间放下心来。
“我差点把你也害死了。”
“不是的,许许,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
原何故试图宽慰叶其许,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足够了。
只要能在这个人的心里撕开一道口子,让他的罪恶感迎风消逝一星半点,让痛苦的记忆离他远去。
原何故愿意不断尝试。
“医生来了。”
何隽引着一位戴眼镜的男医生进入病房。
原何故和肖驰让开位置,方便医生查看叶其许的病情。
医生拿起手电看了一下叶其许的眼睛,欣慰的点点头:“没什么大碍,但最近一段时间要注意疗养,不能再受到其他刺激。”
“谢谢医生。”
何隽替叶其许把床板摇高一些,原何故送医生走出病房。
“医生,您有什么好的治疗建议吗?”
原何故虽然是病患,却站的比普通病人板正,他时时刻刻都把仪态刻在骨子里。
鉴于医院规定,医护人员不能随便透露患者的信息。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原何故,“我能问一下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吗?”
原何故一愣,含糊道:“他是我表弟。”
医生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缓缓开口。
“他有很严重的心理障碍,最好是去专业的心理诊所诊治。主要是要进行心理压力的疏解。平时要注意放松心情,可以做一些能让心情愉悦的事,转移注意力。”
“多和他沟通,尽量避免他独处。适当接触新事物和大自然,适时以恰当的方式发泄情绪,这些都能让他尽快走出心理困境。”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亲戚朋友要积极地给他鼓励和陪伴。”
“好的,谢谢医生。”
“不客气。”
原何故目送医生离开,返回病房。
何隽和肖驰都在想方设法让叶其许开口喝粥。
何隽把粥喂到他嘴边,肖驰在一旁劝说。叶其许一言不发也不张口,自顾自的把头偏向另一边。
“我来吧。”
原何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何隽和肖驰不愿打扰他们劫后重生的难得独处机会,识相地拿上餐盒下楼去了。
“许许,不要这样。”
原何故在病床旁坐下,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咬了一下后槽牙,吸了一口冷气。
“很疼吧?”
叶其许虽然头偏向一边,但还是能听到原何故动作里因疼痛而带来的迟钝。
“什么?”
原何故被叶其许问得有些发懵。
“伤口很疼吧?”叶其许转过头来,平躺在病床上。
“不疼。”原何故端着粥,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吃点东西。”
“可是羽山肯定很疼,他不会原谅我了。”
叶其许的眼泪再次决堤,他用袖子盖住眼睛,紧咬嘴唇发出一阵阵呜咽。
他的一截袖子很快被渗得湿润,肩膀也止不住的颤抖。
他喃喃自语。
“我早该知道的。”
魏羽山生前最爱听的歌是周传雄的【冬天的秘密】
歌词如是写到:
“取暖回忆,回忆无香。
......
我讨厌这样想你的自己,
不屑此刻的我太感性,
与脆弱为邻。
没有魂魄,
化体温成冰。
尴尬的我始终独自怀揣这个秘密,
但朋友都说我太过忧郁。
爱你我不能说,
看你们拥抱甜蜜。
谈笑自若,
忍受逾期的伤心。”
“如果我说我真的爱你,
谁来收拾那些被破坏的友谊。
如果我忍住这个秘密,
温暖冬天就会遥遥而无期。”
魏羽山曾经最喜欢说反话游戏,总是说一些冷笑话,叶其许每次都一笑置之不以为意。
直到最近叶其许才终于想明白,原来魏羽山是因为喜欢他而命丧黄泉。
魏羽山总喜欢开玩笑说:
“你爱我,你只爱我。
如果原何故不爱你,多好。”
实则他是在说:
“我爱你,我只爱你。
如果你不爱原何故,多好。”
魏羽山口是心非。就像他喊叶其许的名字一样。
许yeki。
许叶其。
叶其许。
“我早该想到的。”
叶其许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悲痛侵入他四肢百骸,令他连呼吸都是痛的。
“许许,这不是你的错。”原何故于心不忍。如果说魏羽山的死只能给叶其许一个人带来折磨,那他三天前就太便宜叶其诺了。
“可是我差点连你也害死了。”
为了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叶其许花光了所有的羞耻心和自愈能力。
但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对最爱的人和最尊敬的人带来的伤害。
“你摸/摸/我,我还好好的活着。”原何故放下手里的粥,握着叶其许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
温热感源源不断地传递。
叶其许缓缓拿开遮住眼睛的手,胡渣的触感那么真实。
真实到,他似乎抓住了自己和现实生活的边界。
原何故在挽救他。
告诫他不要心甘情愿的掉入自责的深渊。
叶其许攀上原何故的肩膀,将这些年埋藏心底的煎熬都发/泄殆尽。
原何故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动作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窗外的樱花海随风摇曳,海浪般的芳香四溢开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美好问候。
窗内的人,重获新生。
原何故替叶其许擦拭泪珠,“你看,樱花又开了。”
叶其许看向窗外撩人的景色,释然的微微弯起唇角。
“许许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嗯。”
—
由于突如其来的绑架事件 ,原何故和叶其许因病退出了如野综艺的录制。
林长誉也本着体恤员工的原则,给原何故和叶其许放了三个月的病假。
叶其诺谋/杀魏羽山的案件被公开审理。
这个案子被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道之后引起轩然大波,从明星到粉丝,从媒体人再到路人,都在为这个英年早逝的生命鸣不平。
叶其许也终于卸下了长达六年的“杀人犯”头衔,真真正正地重获清白。
叶其许在原何故的陪同下,上门向魏羽山的父母道歉。
他虽不是元凶,但也是整个事件不可缺少的一环,是间接杀死魏羽山的一根导火索。
这种罪名他背不起,但必须背。
因为叶其许自知他承受的痛苦,不过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承受的万亿分之一。
当叶其许跪在二老和魏羽山的遗像面前时,原何故也单膝跪在他身边。
两位老人看着叶其许,目眦尽裂,咬牙切齿。
“你为什么不说是你弟弟杀了我儿子?你这个帮凶。”魏母捶胸顿足,悲痛之情在她眉间凝结。
“你还我儿子,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这个帮凶!你怎么配……”魏母越骂越难听,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阿姨。”叶其许想要去扶,却被魏母一把推开。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自己会起来。”
魏母情绪激动,跪爬过去把魏羽山的遗像抱在怀里,“小山,和我回家吧。我们回家好不好?”
原何故见状连忙稳了一把叶其许的身/体,避开了后面的木桌尖角。
还好,有惊无险。
“你假惺惺的来看我们是为了赎罪吗?从今天起,你不用来这里了。等案件审理结束,我们会退掉房子回乡下,我们以后都不想看见你。”
魏父扶起妻子,恶狠狠地盯着叶其许,克制地捏紧了拳头:“我不揍你,是因为你曾是小山最好的朋友,请你现在就离开我们的家。”
“叔叔。”
叶其许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不必再说了,如果你是来请求原谅的,那么很抱歉,我们没有办法原谅你。”
魏父打开房门,“你们这些做明星的,应该也不愿自己上个什么社会新闻吧?”
原何故扶起叶其许离开那个充满怨念和责备的房间。
“许许,他们只是一时无法接受罢了,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别说他们了,我也没办法原谅我自己。”叶其许苦笑,嘲讽自己罪孽深重。
“许许,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好。”
—
案子审理很顺利,叶其诺对六年前的犯/罪经过供认不讳。
由于主动招供,被判处无期徒刑。
魏父魏母多次上诉申请执行死刑都被驳回。
直到叶其许和叶其诺见面。
叶其诺隔着玻璃窗问:“哥,你可曾有一天爱过我?”
叶其许红着眼:“儿时,兄弟之爱尚且有几分。到如今,你杀了我最敬重的队友,又差点杀了我的爱人,你要我如何爱你?”
叶其诺心如死灰:“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怀念我?像怀念魏羽山一样。”
叶其许不说话,挂断了电话。
他也不确定,怎样是最好的结果。
叶其许走后,叶其诺打晕了看守,吞qiang自尽。
所有人都拍手叫好,同时也为魏羽山付出的年轻生命唏嘘不已。
自此,叶家真正只有叶其许一独子。
叶健安一夜之间又衰老许多。
他的发妻,也就是叶其许的妈妈,那个明艳优雅的女人,经过此事后一病不起。
原政诺看着新闻陷入沉思。
“爸,你就别寻思了。哥哥以后就是断了线的风筝,你再想控制他就没那么简单了。哥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让他自已选择要走的路。”
原何情本就不满原政诺对于他哥哥的管教方式,这次抓到机会强当一回说客。
“你也觉得是我错了吗?”
原政诺开口没有半分悔意。
“难道你觉得自己没错吗?”
原何情反问他之后离开了。
原政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不禁感慨。
“我怎么会错呢,我只是护子心切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