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今日》一口柒

1、 01

　　年年有今日
　　文/一口柒

　　未至盛夏，六月的福星市已经像是被端到了火炉边上，空气里充溢着不容忽视的热量。

　　彼时，芸鲜果的店面下几个大妈正挑着水果。

　　女人抹了一把汗，空着的手抽了个塑料袋说"哎呦你说说，才六月份这天咋这么热。"

　　旁边的女人没说话，似是发现了什么才开口说道。
　　"欸--小姑娘，你那个烂掉了的我可是不要的哦。"女人倏地紧皱眉头，额头上的川字纹毫不遮掩般显现出来。
　　顺带将烂桃子随意的扔到一旁，嘴里还时而伴随几句吐槽，脸色极为嫌弃。

　　芸鲜果也真是应了那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店内空间算不上大，然则这水果绝对都是上等品。

　　顶上布满灰尘得吊扇嗡嗡的转着，未感受到丝毫凉风，反而扇叶转动的声音惹人生厌。

　　除了水果架，店内还放了一把摇椅，女生静躺在摇椅上，这模样生得似个洋娃娃，又似童话里的白雪公主，静静等待着她的王子。

　　年念是个抠字眼的人，听到‘烂’这个字也没再忍耐，脸色顿时无比难看，猛地起身离开摇椅。
　　真难得，这位大妈是今下午第一个让她脱离摇椅的人。她将雪糕放进一个玻璃杯中，向女人走去。
　　年念拿起她刚扔一旁桃子，看都没看便将桃子举到她眼前坚定道"阿姨，您看这桃子哪里坏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哎呦，小姑娘你自己看看的呀，你家桃子都是虫眼，我这买回去，我们家孩子要是生病了，我找谁去？"

　　女人也不是个善茬，见她是个孩子，便开始鸡蛋里头挑骨头。说着又在架子里挑了个烂桃子同样举到她眼前说"你看，你不要觉得我老，眼睛就不好嘞，我眼睛好的很，这桃子上面那多的虫眼。"

　　闻声年念重新看了一遍，确实有虫眼。

　　……

　　她有些尴尬，脸上却未露出半分，可桃子的确有虫眼，总不好睁着眼胡诌吧。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那你别买了，我家桃子都这样，您去别家看看吧。"

　　刚刚的硬气在年念这仍旧丝毫未减。

　　女人一听脸色徙然一变，将塑料袋往旁边一扔，言语激动又尖锐"诶呦喂，我还不想买了呢，这条街水果店多的很嘞，又不缺你们一家。"
　　她拿起菜篮，挽着旁边的女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年念把塑料袋里的桃子放回原位，自己也回到了原位，屁股才刚落座，又听见远处传来一声。

　　"就你们家水果，狗都不吃！"

　　年念："……"
　　这是她今天赶走的第三个顾客。

　　她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也懒得计较，躺在摇椅上，续上了方才被打断的美梦。

　　玻璃杯中的雪糕早已化成水，来来往往的车辆将这条街渲染的更加嘈杂，买菜声，鸣笛声混为一杂。

　　她又醒了，这次还是个女人，稀奇的是这个女人她认识。

　　"小姑娘，帮我称一下这个水果。"这个语气和刚刚那些大妈不同，温柔又和蔼。
　　女人梳着高马尾，穿着白T配牛仔短裤，说她是个大学生都不为过。

　　年念起身闻声看去，她没注意到这个女人，目光定在了她旁边的男生身上，男生穿着白T配篮球裤，两人的白T一样，一眼就知道是母子。

　　他懒散惯了，现在站在这也没个站像，两手插在口袋，那眼神年念说不上来，但并不友善。

　　三天前。

　　校园的夏天是一片浓绿色，悬铃木伸出宽大的叶子，在校园上空撑开了一把巨伞，遮住了直射的太阳。

　　当天年念正在参加小学的毕业典礼，这个年级班并不算多，只有五个班，每个班排成方阵听着校长形式般的发言。

　　她站在队伍最后，这个位置对她来说是极好的，别人管这叫摸鱼，她管这叫"劳逸结合"。她有些昏昏欲睡，困的直接闭上了眼。
　　一切原本都很完整的在进行。

　　"啊--"一阵刺痛从脑后传来，让她瞬间清醒。

　　"陈劲枳！别拽我头发！"她拍掉了陈劲枳的手，随之而来的是大家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

　　队伍最前面的老师也被这叫声吸引来，朝他们走过来。

　　老师还没走过来之前，两人就开始打架了，小学生的架很幼稚，但很认真，无非就是拌两句嘴，急了便告老师。

　　陈劲枳用另一只手拍了年念的头噗笑一声"哈哈哈哈--，年念你也太矮了，你是不是才一米二。"

　　陈劲枳的笑声被年念的一拳头打断。

　　倏忽陈劲枳的鼻子变得鲜血淋漓，人工草坪、手上处处都是陈劲枳鲜血的痕迹。

　　再后来。

　　两人被叫到了办公室批评教育一番，讲了一通大道理，破天荒的没叫家长，倒也不奇怪，他们都毕业了，老师也懒得叫，总不能毕业了还把人家长叫过来，反正他们以后也不在这上课了。

　　这事又不是她的错，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一丝歉意，冷凝着一张脸。

　　年念看向女人换了一副嘴脸"好的 ，阿姨就只要苹果吗？还需要其他的水果吗？"
　　她把水果称好，双手递到陈劲枳面前。

　　语气又变回刚刚"一共十三块。"

　　年念见他没接，转头递给了女人"阿姨一共十三块，欢迎下次光临。"

　　陈劲枳嘁声："几天不见，你怎么还这么矮？"说着他从年念头上划过，陈劲枳比她高快两个头。
　　"几天不见，你怎么还这么丑。"她轻笑一声很淡定的将钱放入抽屉里。

　　"你说谁啊！你才丑。"
　　年念没再说话，毕竟他家长在这。只是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再说：我说谁谁清楚，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谢谢。"女人打断了他们拉着陈劲枳走了，她好像没听他们再说什么，女人在走的时候都一直打着电话，很忙的样子。

　　暮色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走在人群里，逐渐远去。

　　她刚准备回到摇椅，余光看到旁边好像站着个人，这个人还在看自己。

　　她望过去，和男人的视线相撞。
　　这下她确定这个人真的在看自己。

　　男人插着手依靠在面包车旁，男人的皮肤白晳，熹微阳光打在他的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
　　他还带了个眼镜，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和他平时见的帅哥大不相同，温柔又冷淡，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没扭捏直截了当的问："你要买什么水果？"
　　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不过看样子应该很久了。

　　"我不买，是你要买。"他低笑一声，云淡风轻道。
　　年念被他的相貌一时愣了神，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男人笑的和长相一般温柔，这一笑年念石头般的心像是砸进了海绵里去，再大的怒火也受不住男人的一笑。

　　男人看她着她现在的样子，回想刚刚嘴毒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没说话，走到车后将后备箱打开，只见他从车上搬下好几个箱子。
　　她回过神，随便打开了个箱子，每一箱都是桃子。

　　又是桃子。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既安静又尴尬。

　　最后还是男人先开了口"林阿姨让我把桃子放这，一共是五箱，给两百四就行。"

　　林湘芸今天确实说过有人来送水果，说得是有个叔叔来送，让她给完钱，其他都不用她来管。
　　年念盯着这位"叔叔"看了半天，看不出眼前的"叔叔"和林湘芸口中的叔叔有半分相似。

　　眼前的这位长得不像个叔叔啊。
　　会不会是保养的好，或是整容，她在脑子里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觉得很合理，肯定的点了点头。

　　她没说话从抽屉里一张一张数了五张五十递给他，随之带了句"谢谢叔叔。"
　　年念没注意他的神情。

　　今衵脸上带着差异，他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次被人叫叔叔，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同时还有自我怀疑，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脑子里思绪万千，最后只是淡淡回了句"嗯，没事。"

　　今衵没有停留很久，帮她把箱子搬进店里就开车离开了，临走前又听年念说了句。

　　"谢谢叔叔。"

　　今衵："……"

　　这一声叔叔叫的，似一把刀扎进今衵心脏，正中要害，不止一次。今衵不想再听她叫叔叔上了车就离开。年念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海里，她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不起来了。

　　深夜，年念回到家。

　　习惯的打开灯，房间瞬间灯火通明，一厅两室展现在眼前。

　　她抬起头隔着不远的距离林湘芸站在哪里，灯光太暗，她也没看清林湘芸是一副什么表情。

　　紧接着林湘芸坐在沙发上收拾着东西，余光看到了年念，停下了手中的活。

　　"回来啦宝贝，妈妈给你煲了汤你快来尝尝。"说着她走到厨房盛了一碗汤端出来。
　　年念没回应而是看向了沙发旁的行李箱。

　　林湘芸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

　　她回到沙发"妈妈要回一趟云庄，你也一起去吧，吃完饭去收拾收拾，正好暑假没作业，就当旅游了。"
　　不说年念都知道她又跟年延恩吵架了。

　　"你们都吵多少年了，三天两头吵也不嫌烦。"年念坐到餐桌上喝着汤淡淡说道。

　　"是我要和他吵吗？你看看他那一副德行，天天不着家，搞他的破研究，有没有一个当爸爸的样子。"林湘芸听到年延恩的名字像是被按了开关，直接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我今天让他帮我买个东西，一口一个我在忙我在忙，忙死他，明天咱两就会娘家。"
　　年念倒是习惯她一吵架就回娘家的风格，但这是第一次带她回，她没去过云庄，听到林湘芸要带她，一时来了心情。

　　"行。"

　　她把碗放进水槽回到卧室，收拾了一些衣服洗漱用品，就睡了，但心里像是忘记了什么，睡的也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