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碎赋》明岩子

3、三 “阿叶

　　“阿叶!”
　　“珠息，你怎么过来了？”
　　男人翻着书簿的手顿停。
　　女孩进屋后在椅子上坐下，侧对着男人说:
　　“你要与五公主成亲的事怎么也不给我说。”
　　“前些天宫里才传了消息，府里忙着张布着，我这几天没停歇过，你瞧，”他拍了拍手中的簿子，“这才没得空给你递个信。”
　　女孩嘁了一声，恹恹的说:
　　“好好好，薛大驸马，以后别忘了你妹妹我。”
　　薛叶宠溺一笑:“柳姑娘可别恭维我，往大莱的商队一回来，姑娘可要多多照拂小弟我啊。”
　　柳珠息站起身向外走:“行，本姑娘回去等商队了，再有什么的叫人去告诉我，不然你娃娃出生了我也不知道呢。”
　　柳珠息离开薛府后便去了商行。商行是北源一所投资机关，通过贸易与投资户一起赚利。早在北源拿下大莱之前，柳珠息就向大莱的商队投了不少钱，这次大莱商队必定能来个大发，柳珠息少说能拿个百十两了。
　　“柳姑娘，您就耐心候着吧，回来了断少不了您的。”商行的掌柜端着手笑眯眯地说。
　　柳珠息向掌柜挥挥手，免去着恭维之言:
　　“你们老板呢？”
　　“前个日子刚向西边去了，回来还得不少日子……”
　　掌柜话讲一半，便门厅那边的喧闹打断了。
　　“洪小爷，船淹了不止您难受，王家刘家都投了不少钱……”门厅的伙计耐心地给位穿衣便显富贵的男子解释。
　　“哼，当初不就是你们说三说四，哄骗小爷投这笔买卖吗？现在话说的倒漂亮。”
　　那男子的嗓门大的很，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显得伙计无比瘦小。
　　掌柜对柳珠息拱了拱手，快步向门厅走去。
　　“洪小爷今儿个怎么亲自来了？”掌柜笑盈盈地走来，边用手招呼着伙计，“快点备茶，没眼力的家伙。”
　　掌柜搓了搓手，指着内厅说道:“洪小爷，要不里面谈？”
　　柳珠息看到掌柜和那位“洪小爷”向屋里面走去，她轻扫了一眼，大步跨门出去了。
　　在门口，几个看热闹的老妇说着话。
　　“哪里的洪小爷，好大的排场。”
　　说话的妇人朝地上吐了口痰。
　　“洪申铃，洪向的儿子。”
　　“嘿我说谁呢，还以为是什么官家子弟，就是个暴发户嘛。”
　　“人家当这暴发户，是人家的能耐，你可没这福气哦。”
　　话落，两妇人咯咯大笑。
　　“那是，给人当狗咱可学不来。”
　　柳珠息听完了对话，便独自离去了。

　　“洪小爷，您也是知道的，商贸这玩意就是风险。当时的签条写的可清清楚楚啊。”
　　“于惑呢？”洪申铃盘着二郎腿玩弄着手上的扳指。
　　“哎呦我的小爷，就算你把老板叫来，这白纸黑字的，也交代不了啊。”
　　“少废话，我问你于惑呢？”
　　“于老板上周去西域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啊。”
　　“嘁，这家伙跑的倒够快，”洪申铃摇了摇脚，对着掌柜说，“老家伙，账本给小爷拿来。”
　　掌柜不情愿地站起身，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双手递给洪申铃。
　　洪申铃结过账本轻蔑地翻了两下，随后愤怒地将账本摔在地上。
　　他指着掌柜喊着:
　　“王八蛋，说什么王刘家也亏大了，特么的还不及小爷一个零头。”
　　掌柜面色惊慌，双手合十，想让他平静下来。
　　“滚一边去，让小爷做这个冤大头是吧，我看你们谁有这个胆。”
　　洪申铃把扳指按放在桌子上。
　　“于惑回来小爷要他亲自解释。”
　　洪申铃愤愤地带人走出商行，连着骂了不少的脏话也不消气。
　　他问跟着的属下:“爹那官职寻来没？”
　　“老爷没细说，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今天这等子晦气事别告诉他了，让他安安心心做官去罢。”
　　“那小爷商行这事你怎么办？”
　　“哼，这东西必定有人动了手脚，你叫人悄悄去问问王刘家罢。”
　　一个属下点头，打算转身离开，洪申铃叫住他:
　　“等等，他说船翻哪来着？”
　　“好像是硫河那块。”（硫河是大莱与北源的边境河）
　　洪申铃点点头，那属下会心的领悟了。

　　天刚抹亮，罗柔依戎装到演练场去了。
　　罗柔依被封了温骑将军。
　　“将军。”一个教头向罗柔依打招呼。
　　“人数点出来是多少。”罗柔依轻声问道。
　　“四百万人现在只剩一百二三十万。”
　　罗柔依闭着眼听着，她的朱唇微微动了动。
　　“嗯，都打点好了吧。”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她转身向军营走去。
　　几个将士围坐在军营里头，罗柔依掀帘走进，她看到营中人后努力抑制住表情的惊讶。
　　“四妹。”
　　“太子哥哥，今日怎到军营来了？”
　　“呵呵呵，本王若军营都不来，还真不知道你是太子还是本王是太子啊。”罗景陇笑了笑。
　　“太子哥哥别开我玩笑了，我一公主怎能是太子啊。”
　　罗柔依浅笑着回复，并在他身侧的位置上坐下。
　　“大莱残党未清，父皇已经交代给六皇子去做了，”罗景陇对着罗柔依说，“妹妹出征辛苦，这些天就好好休息休息，营中朝中还有皇兄们。”
　　罗柔依在没人注意的地方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虽说父皇封四公主为温骑将军，但四公主总归是个女子，军中的事务恐怕还不熟练……”罗景陇对着下头儿的将士说着。
　　罗柔依隐隐地翻了个白眼，接下来的话她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
　　“四公主出征劳累，在这些时候好好学习学习管理军务，本王这些日子便代管军营，待到妹妹熟悉之后军权便还交与你。”
　　罗柔依眨了眨眼，对着罗景陇说:“请问太子哥哥，是陛下的意思吗？”
　　“父皇没有明确说，本王也是为了妹妹着想啊。”
　　罗景陇温和地笑着，罗柔依点了点头，对着将领们说:
　　“本宫琐事繁多，那就由皇太子代管军营，各位将领可要好好地服从太子的教导。”
　　罗柔依看到罗景陇眼中露着满意，她请退走出军营后，呸了口水。

　　今天晚上是大胜大莱的庆功宴，宫中忙上忙下的准备着，而庆功宴的主角却坐在大莱人的宫殿里，嚼着瓜子仁吐着瓜子皮。
　　“罗柔依，你为何日日过来？”
　　“噗”罗柔依将瓜子壳吐到地上。
　　“这么好个小俏郎我不得多看看嘛。”
　　连泄看着灭国之敌坐在自己对面大言不惭地说些戏弄他的话。
　　他心中充满怒火，眼前的女人不仅有着绝世的艳颜，还有着毒蝎心肠。
　　软弱的他对这番美丽却充满了反感。
　　“晚上的宴会，要去吗？”
　　罗柔依托着腮问他。
　　连泄冷笑一声:
　　“北源还有在宴会上展示俘虏的风俗啊。”
　　“哪能，”罗柔依凑近他，“你可是北源的贵客，大莱的皇子啊。”
　　连泄很想将拳头打在她的脸上，但他没有怎么做，他知道他自己只能受罗柔依的摆布，不论发生什么样的变数。
　　罗柔依打量了一下连泄身上的长衫，若有所思的摇晃着脑袋，抬起手转了两下，身边的宫女赶忙走来。
　　“去给连泄殿下挑几件衣裳来。”
　　宫女应了声，她还在自说自话:
　　“连泄的话……青蓝色一定适合你，很好很好，今晚的庆宴上，还不知多少女人盯着你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亮着光，还做出娇羞的表情。
　　可是她，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罗柔依翻起些书籍看了起来。
　　“你不是摄政公主吗，怎么这么得闲？”
　　“诶？难不成摄政公主就不得看看自己的战利品吗。”
　　罗柔依挑眉看他，连泄不再言语。
　　是啊，他是战利品。
　　他静静地坐着，时不时看向阅书的罗柔依。
　　这个女人，脸上时而露出欣喜的浅笑，时而愤怒的皱起眉头，时而大声的狂笑，时而面露鄙夷的表情。
　　真是奇怪的人。
　　他不再像先前那么讨厌她，恐怕是因为他连泄，本来就是一个没有自尊的人吧。
　　罗柔依突然开始猖狂的笑，淋漓的体现了她的疯子的本性，连泄被这笑吓了一跳，身子也禁不住发颤。
　　他余光扫到站在身旁的婳雨，她似乎并未像他这般意外，而是面不改色的恭恭敬敬的站着。
　　“好!大快人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泄倒是对罗柔依的书感到一些好奇。
　　“漂亮!”
　　罗柔依喊出声，她的表情看着果真开心。
　　“四公主。”
　　门外进来一个侍卫，罗柔依的笑脸瞬间消失了。
　　侍卫凑近罗柔依的耳朵言语了几句，她撒下书蹙着眉走出了房间。
　　连泄等她走远后，拿起书瞧了瞧。
　　书中讲的是个仁爱众生的贵族小姐，与将军坠入爱河，将军戍守边境，二人多年未见，残暴的郡主欺辱贵族小姐，她被折磨而死，敌军恰巧偷袭边境，将军抗敌而死。
　　连泄看完沉默了，他似乎已经知道罗柔依笑是在哪个片段了。

　　“不要脸的死东西，真是和他母后一样恶心。”
　　身旁的属下对着正骂人的罗柔依摇了摇脑袋:
　　“您谨慎点，四下都是耳目。”
　　罗柔依低声问下属:“其他官员也是如此吗？”
　　“不完全是，”属下用手挡住嘴，“太子殿下虽说是所有的官员都要搜押检查，但实际上，太子党的部分官员官府只是名义上的检查而已。”
　　“哦？”罗柔依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太子殿下，这次针对的，不仅是本宫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