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爱情经过》与士耽

2、第 2 章 “人不可

　　赫拉克利特曾说，“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因为上次的河水早就已经流走，上次的人也早就已经改变。

　　2019年

　　江城斜靠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手中被寒风打落的梧桐树叶，脑海中一直盘绕着十几年前的往事，心绪久久无法安宁。
　　桌上的咖啡早已经凉透，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配合着射灯投下的暖光，给人营造了一种十分慵懒的氛围。背景音乐播放着不只是谁翻唱的《desperado》，江城忍不住轻轻地跟着唱了起来：“Don\'t your feet get cold in the winter time，The sky won\'t snow and the sun won\'t shine，It\'s hard to tell the night time from the day......”
　　很多事都是如此，你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放下了，可一旦“前奏”想起、熟悉的旋律开始流动的时候，记忆便会一下子翻涌而出，一发而不可收拾，仿佛一切都还未成为尘封的过去。
　　江城再次拿起手机，打开了备注为“井瑟”微信对话框。
　　“饭否？”发送。
　　“可。”井瑟也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
　　“吃什么？”
　　“来了再说呗。”
　　“好。”江城随即点开APP，订了一张上海到苏州的高铁票。
　　作为多年的老同学兼“闺蜜”，井瑟一直自觉自愿地充当着江城的“树洞”，或者说是“垃圾桶”。即使高考结束后各自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学、工作，也始终保持着十分密切的往来。

　　两人见面的餐厅位于姑苏区一家商场的七楼，擦得人影可鉴的玻璃外墙上，映衬着古城区的星星灯火、流水波光，虽然跟上海仅仅“一步之遥”，却与那里的钢铁丛林显得格外不同，多了几分市井烟火之气。
　　“怎么突然想起我了呀？”点完菜的时候，井瑟言辞带着酸味地问。
　　“就是想你了，你不来找我，我就只好来找你了。”
　　“能再假一点吗？鬼知道是不是在吴冉那里又受了什么委屈，这么大冷天的把我给薅出来，心眼坏透了。”井瑟故作矫揉地说，“说说，又怎么啦？”
　　“真没有，特意来苏州看看你。”江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晶莹的雪花簌簌地下坠，一点一点“蚕食”着老城的青砖黛瓦，美则美矣，“顺便看雪。”
　　“是跑来看雪，顺便蹭饭，”井瑟一边帮他倒酒，一边幽怨地说，“捎带着看我两眼吧？”
　　“哪有啊？”江城听完他的话，忍不住笑了。
　　“呵呵。”井瑟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个薄薄的信封递了过去。
　　“什么东西啊？”江城一边接过信封，一边问，“你要结婚了？不对啊，怎么是白信封，你们配冥婚吗？”说完又笑出了声。
　　“去死吧你，一句好话没有。”井瑟抿了一口酒骂道，“你最好先看完，再笑不迟。”
　　江城拆开信封，从里面掏出了两张淡黄色的入场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便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本来我打算过两天快递给你的，正好你来了，就直接给你好了。”井瑟看着他一瞬间凝滞的表情说，“他的演奏会，你应该蛮想去的吧？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他也算很厉害了。我在网上看到了，就帮你买了两张票。”
　　江城看清手中这两张入场券的时候，心里瞬间皱了一下，但井瑟的话还是将他拉了回来。
　　“那就谢谢你啦，到时候就陪我一起去呗！”江城对着井瑟坏坏地挑了一下眉毛。
　　“我可不去，你跟吴冉一起去不是刚好？”
　　“那怎么行？万一到时候我旧情复燃、不能自已，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哭，不会吧？你不是‘水泥做的皮肉、不锈钢的心’吗？哪那么容易‘复燃’啊。”
　　“是啊，就算我情不能自已……”江城默默在心里嘀咕着，也忍不住想嘲笑自己。然后便将手中的梅子酒一饮而尽，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片，一股酸涩漫上心头。

　　2004年

　　“下雪了！”一个雀跃的声音在教室里骤然响起，打断了江城的思绪。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王兴临时有个会要开，所以这节数学课便毫无征兆地改为了自习课。
　　正当江城盯着手中的《红楼梦》自顾出神的时候，窗外便静默地扬起了鹅毛般的雪花。紧接着便是一阵聒噪喧嚷之声，直到班长吼了好几次“安静”，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江城对于下雪这件事并无太多感觉，他无法在大雪天烤鹿肉，也不能跑去栊翠庵里采红梅花。
　　下雪天对于他而言，不过是跟晴天、阴天、下雨天一样，就仅仅只是天气的一种呈现形式，并无太多本质上的区别。
　　可经过一阵小小的骚动之后，书却完全看不进去了，于是江城索性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窗外肆意翻飞的“白蝴蝶”。
　　他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冬天，也同样是个下雪天，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王芃关切地问他冷不冷，还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把他的双手塞进自己的羽绒服里，在腋下夹得紧紧的，任江城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想起那个雪夜，王芃让他等在校门口的文具店里，自己却冲进漫天的雪片之中，跑到路边去帮他拦出租车。路灯投下暖洋洋的昏黄灯光，映衬着每一片下坠的雪花都变得暖人心窝，像一朵朵被春风吹落的桃花，灼灼闪动着光华，纷纷扬扬地落在了王芃的头发上、脸颊上、肩膀上、双脚上……
　　便是在那一刹那，江城感觉眼前的少年，全身上下也都环绕着暖人的光华，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完全静止。记忆也许会一点点褪尽颜色，但那一束光，在江城的心中确是永远鲜活闪亮、经年不息。
　　也是在那个雪夜，在王芃送他回家的出租车上，两个人脉脉无言地依偎在后座。他的手被王芃紧紧地握在掌心，仿佛是在触摸时光的轮廓般摩挲着。
　　可是，江城现在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到王芃了。这是在一年多以来，无论阴晴雨雪、春寒暑热，都不曾有过的。
　　本来他们每天上学也好、放学也好，都是约定好，江城在王芃家门口的站台上下公交，王芃家到学校的这一段十分钟的步行路程，是两人每天珍贵的独处时光。即便到了初二，两个人被分到了不同班级，也从未间断过。
　　然而，从上周开始，无论上学还是放学，江城都没再看到王芃站在路边等候他的身影。他也尝试过在QQ上给王芃留了言，可是一条、两条、三条……他都没有得到王芃的回复。王芃仿佛是急流勇退般，一瞬间就在他的生活轨迹中遁于无形了。
　　江城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一种不太好的预兆。
　　于是，他决定在今天课间的时候，去一趟楼上十六班找一下王芃，问问他这一周到底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会对他的留言置之不理。
　　少年之所以为少年，就是以为所有事情都应该一探究竟、追究到底……

作者有话说

　　少年之所以为少年，就是以为所有事情都应该一探究竟、追究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