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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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场雪，不疾不徐，等到夜里也只是给地面盖了薄薄一层，折射着粼粼的月光。
秦归推开酒吧的后门走出来，冷寂的夜色将室内的喧嚣分隔得一干二净，他也终于得了片刻的清净，今晚酒吧里除了醉酒客人的划拳声，还多了乐队的伴奏，实在是震耳欲聋。
他迎着路灯一路向前走，光吝啬地洒在他的身上，仅仅点亮至他的肩头，低领的白色针织毛衣露出的纤细的脖颈，正如错觉般被光照得通彻透亮，上面还戴着一条银白色的金属项链，两个戒指缠绵地交融在一起，每走一步，都有着清亮的响声。
他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回头，只见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双鞋靠得越来越近，这个场景意外地几年前的景象重合，恍惚中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是喝醉了酒，周围都是柔和的光。
直到跟在身后的人开口说了话，声音和他记忆里的全然不同：“我很喜欢你唱的歌，我能请你……”
因为秦归伸手阻拦，少年并没有把话说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骤然打消了一半，他颇为尴尬地立在原地。
秦归从风衣口袋里拿出烟盒，手指轻轻一弹，盒盖打开，推出一支烟来，他把烟盒伸到少年面前，仰头示意他拿一根出来，手腕处的纹身露出了短短一截，依稀能辨认出是几个字母。
即使是在强光之下，秦归也能看到少年的脸涨得通红，他身上没有火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接过那支烟。
秦归只当这个孩子是输了什么游戏，被迫来找他搭讪，笑着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收回来，自己取了一根夹在指尖。
“邀请我唱歌吗？是的话加我微信就好，如果不是，那就算了。”他温和地说着，笑容却不达眼底，“九首歌三百，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喝酒……可以吗？”
“别了吧，今晚老板的酒有些醉人。”他道了句周末愉快就转身走了，渺小得像一个句点，消失在巷陌尽头。
因为知道自己会陪酒，秦归干脆没开车。临近元旦，冰冷如护栏，却也装饰了些人情味，灯串绕了一圈又一圈，一直延伸至天边与星齐平。
冷风再一次从他的脖颈处灌进来，而这样的寒冷，他已经整整习惯了七个冬天；在这七年里，他也这般拒绝了无数人。
今年是他和阮言分手的第七年，也是自己矫情，抱有一丝期待地将阮言送他的项链露出来，希望有一天会在不经意间重逢。事实上，秦归也知道这只是个幻想，自己大学毕业后就回了家乡，而阮言为了前途早早去了国外留学，估计以后也不会在国内定居了。
两人算和平分手，没有争吵，因为没等秦归去质问阮言为什么拉黑了自己的所有联系方式，就从别人口中听到了阮言出国的消息，为了赌气，他不去过问关于阮言的一切。
如果说大学时候是因为赌气，那现在反而是真的断了联系，一种矛盾的心绪打了结，缠在他的心头，以至于思绪里只要包含这种情思，他连自己血液的泵回也难以掌握。
刚分手的前两年，秦归没觉得有什么，他的朋友都劝他别一个人闷着，这样心里只会更难受，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秦归以为是自己冷酷，可明明也是真情实感的爱过的，为了验证这一点，他也和别人暧昧过一段时间，于是乎得到了一个不争的事实，他不会再像爱阮言一样去爱一个人。
原来刚分手那两年只是开始。
他是个睡着的人，睡梦中被人剜了一道疤，却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等到清醒了，才迟钝地痛彻心扉。
算了，不想了。
秦归走下天桥，随便找了家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咖啡。纸杯外面裹着杯套，大红色的油墨漆上贴着黄色的福字，莫名有些扎眼。
苦口的咖啡让他醒了酒，眼前不再是雾蒙蒙一片。
秦归解锁手机，屏幕上贴着日程插件，满满当当的行程更让他心绪如麻。为了赚些外快，别人正高兴地享受周天，只有自己还得跑去酒吧卖唱，喝得醉醺醺才回家。
他翻找滴滴打车的手一顿，又往右划拉了两页，打开了一个刚下载的白噪音软件。主界面处赫然显示着一盆炭火，背景是黑幕无尽，只有焰火为此雀跃高歌，白色的灰烬隐匿在高障之中。
小时候，自己也喜欢靠在炉子旁看赤红的火焰，以此来救济他的一整个冬天。
他记起自己口袋里还有支烟，右手一掏兜，才发现自己今天没带打火机——也有可能是被别人顺走了。他把放了一整包糖也苦得要命的咖啡推开，嘴里叼着没有火星的烟，半个头埋在臂弯里。
他侧头看着临旁玻璃窗上的倒影。出门前精心打理的发型被音乐震得乱了型，大衣落了一半，松松垮垮地笼在身上，怎么看也是一幅潦倒之态。不过这个城市里多的是失意的年轻人，也不会有人在意他。
他骤然感觉后颈多了温热，仿佛能把他整个人融化。
之前每次阮言与他见面，都喜欢从身后走来，一说是巧合，但已经成为了习惯——两个人共同的习惯。他的一生已经回过无数次头了，所以再回一次也没什么。
秦归手是抖的，心却能听到火焰炙烤的声音，也不知是静还是乱。
他被架在神架之上，等待审判。
阮言没让他回头。
他伸手夺过秦归嘴里叼着的烟，用一瓶热牛奶挡住了他的视线。秦归只能看见阮言一半的身子。
阔别七年，阮言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
“满身酒气，先醒酒吧。”
去你妈的偶像剧。
秦归平时想了无数次两人会怎样重逢，却都没这一瞬间来的真切，可当重逢真的来临时，他却少有地怯了场，那个名字在舌尖不停盘旋，三缄其口。
阮言和几年前没有区别，七年的风霜没有夺去他的年少，没有削减他的锋芒，那张清隽的脸上总是见不到笑容，但他的一举一动就足以扰动秦归的心弦。
那天他在知乎上看见一个问答，如果有一天你突然见到你不辞而别的前任，你会说些什么，秦归删删减减，更改了几遍，只留下了一行字：我最恨你了。
当时的魄力全然不再，他站起身，想做的一切一股脑堆在他的脑子里，但他现在的已经接收不到任何信息了，无意识地站起来笨拙地整理自己的头发。
阮言没等到回应，浅色的眼眸低垂下来，语气淡淡的：
“已经忘了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