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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学生造反后 八卦真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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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霭压低,月影高悬。
今夜自习晚课初次试点,何知序毫不拖沓,几乎待书厢修缮完毕后即刻出台了自习制度,和为期十四日的军训同时举行。
有生之年初次参与晚自习,书生坐在书厢,要么索然无味地摆弄狼毫,要么一动不动发呆,眼神空洞得犹如魂魄叫精怪觅了去。
“怎么时辰还未到?”盛川鲤百无聊赖,好不耐烦与唐时洛抱怨,“你不是说不用多久就可以动手了吗?再耽搁些功夫我人都要饿扁了!”
自盛川鲤应声后,许多人也随声哀怨,惹得唐时洛不厌其扰:“晚课方才开始不时多久,现在动手为时尚早,甚至会被何衔青识破这出苦肉计,我们若能多忍一个时辰,就能多一分胜算。”
“还要一个时辰?不行!再这样下去人都要饿晕了,我们还哪有力气陪你装病演戏?”盛川鲤不服气,作势要离开书厢,动身往街巷去。
唐时洛心知他是个靠不住的,揶揄道走一个算一个,奈何他人也动了退却的心思。
毕竟以往这时辰,他们按理说早该在花间楼点上美酒佳肴,耍着牌九听上一曲琵琶。何况军备训练过分消耗体能,晚膳大家食欲不振,下肚的都是糖水茶点,难免深夜腹中空虚。
场面险些一哄而乱,正当此刻,有道人影推门而入,可见一名少年步伐翩翩踏进厢内,身后列队数名女使家从。
“时候已晚,公子们这是要去哪里?”
众人动作顿声而停,觉得这名男子貌似精雕玉琢般不可方物,音容举止谙熟不止。
座下窃窃私语:“瞧样貌不像家从,瞧装扮也不像是书生,瞧年纪更不像夫子,他不会是何衔青派来监视咱们的人吧!”
书生听完警惕油然而生,而墨淮宁挥手间只是吩咐侍从将备好的餐食摆于易几。
香气四溢,盛川鲤鼻翼动了动,两眼放光:“这味道是七味斋的叉烧肉!还有蒜香排骨、豉油鸡、栗子糕、南瓜酥……”活生生演了个报菜名。
佳肴在前,书生眼神清澈愚蠢,都以为眼前男子是挽救他们的菩萨圣人。唯唐时洛冷眼相待,他窥破墨淮宁来历不明,极有可能是受何衔青所派,上演收买人心的戏码。
奈何盛川鲤俨然健步如飞,不听唐时洛劝言,率先奔过去抢了块鸡翅狼吞入腹。
鸡腿在他口中被咬得汁水横流,炙烤的酥香飘飘散散,脆皮烤翅和烂软的糯米在他嘴里显得更外酥里嫩,连烤得略焦的翅根骨都成了点睛之笔,一口下去被咬得嗤嗤脆响。
旁观者直要垂涎三尺。不出所料,很快就有人不禁诱惑,跃跃欲试。
七味斋的栗子糕要经过六层烘烤工艺,酥脆的外皮裹着甜馅,配着蜜果茶,吞下去那刻甜软与酥香口味交织,饱腹欲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真香!”盛川鲤不忘拿起糕点茶水分给旁人。稍许,全院书生都顾不得其他事,大快朵颐起来。
方镜敛无甚食欲,将面前糖酥转递给唐时洛。莲叶酥是咸甜口,咸蛋黄掺着豆馅,还散着清甜热气,唐时洛亦是饥肠辘辘,很难不被动摇,可面对方镜敛,他却只是嫌弃地躲了躲。
“真不吃?”
“真不吃!”
“那你不吃的话……”方镜敛可惜地摇了摇头,就要将莲叶酥裹进巾帕,递给身后人。
唐时洛喉咙吞咽,眼睁睁看莲叶酥要入了他人之手,甚至还腾着清甜的热气,很难不冲动。
“等等!”他唇都被舔得干涸,忙将莲叶酥夺回手中:“我……我其实不饿,也不想吃这个的!”
“哦,然后呢?”
“然后,都怪你把它塞到我手中!”唐时洛护着那块糖酥,唯唯诺诺地辩:“我又不能浪费粮食,只能勉强吃下去才行啊!”
话说完,整块酥就囫囵吞枣似的入了他口腹,唐时洛遑论其他吞了个饱腹,同他人一共全然忘却了要起义反抗的筹谋。
厢外,面生的暗影悠悠挑来一块桃酥轻抿入唇,尝尽了甜味淡然哼笑:“七味斋的糖酥可是难买得很,你为了何衔青这样做有意思?”
“怎么没意思?”墨淮宁对他摇头:“这些书生这么难缠,我今夜可算帮了何衔青大忙,他总会卖我一个面子吧?”
“只要面子?有这么简单?”
“那倒也是没这么简单。”
墨淮宁坦然地笑。男子无声勾唇,颧骨耸了耸,算是没有看错他,“看来你是已有新策。”
墨淮宁盎然点头,自以为聪明地留下一句“三告投杼”便朝唐时洛走去。
唐时洛吃得饱腹,墨淮宁正体贴地递来一杯清茶,他待一饮而尽后才想起,怎么自己也被收买了?
“这位公子,你人还挺好的。”唐时洛脸上泛起微微红晕,对墨淮宁道谢。
墨淮宁接回茶杯,笑意融融:“对你们好是自然,毕竟我可是你们的山长夫人。”
“什么!?山长夫人!?”唐时洛茫然的表情旋即变换为惊悚,与众书生齐声惊讶道:“山长居然已有婚配,且是断袖!?”
书生之外,靠在窗边的男子也呛了一口茶。他才明白墨淮宁所谓的“三告投杼”就是以讹传讹这种纠缠何衔青的烂计。
果然不该信他有多聪明,男子又腹诽又汗颜。
“是断袖也不怪,断袖和磨镜之风不是早在我朝盛行已久了吗?”另一边,方镜敛泰然调侃,不约而同与身侧书童相视一霎。
唐时洛拢起下巴,阴森森插嘴:“断袖是不怪,怪的是居然有人愿意和何衔青纠缠不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眼瞎耳聋,才会恋慕上这冷血无情大魔头呢!”
方镜敛似乎不大排斥何知序,念念有词:“虽说山长脾性是些许古怪,但终归其形貌昳丽,遑论断袖一辈,就是在大兖十四州以内也难寻姿容更胜一筹之人,能与恋慕之人结成龙阳之好也非怪事。”
自古宿敌眼中出东施,就连唐时洛如此苦大仇深,在忆起何知序那副灼眼迫人的姿容时,也不得不唏嘘:“何衔青那张脸生得是卓绝,可耐不住他人面兽心!依我看面前这位公子论容貌还颇胜于他,没准就是何衔青强抢民男,硬生生夺来的呢!”
同窗以为他言之有理,墨淮宁年纪尚小,生得一副樱唇琼鼻的无辜面孔。他虽有少年势不可挡的俊朗,但那双遗传了即墨氏美人的杏瞳纯澈得过分动人,足以让人忘却其他,没入其间清润温柔。
而何知序傲气胜人,五官固然惊艳冷峻,却也平添不可触碰之感,他二人比肩而立气场截然不同,很难不让旁人听信唐时洛的揣度。
“看墨夫人面相确属断袖中下面那类人,且以咱们书院山长的脾气来说,强取豪夺也确实有些道理……”
听书生将自己拟作下面那类,墨淮宁绷紧的眉宇不舒服地跳动数下,仿若触了厄兆。可他的温若润玉本是策略一环,他秉承计划行事,对此即便敢怒也不敢言。
松了松唇后,墨淮宁只是稍稍欠身,闺秀似的腼腆笑道:“各位误会了,我与何大人正是两情相悦,不存强取豪夺一说。”
闻言,有人偏头低低疑问:“可为何我听乔副教官说是他主动纠缠何山长?”
“纠缠?怎么可能?”墨淮宁反驳得有几分难看,但依旧敛着疏浅的笑意:我与何衔青相识在数年前,自初见就互相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他签订婚书,又跟随他前来咸阳,我与他恩爱不疑的事迹众人有目共睹,大家可不要被流言蜚语扰了目光。”
他入戏颇深,说时正经,诓得真如那回事。书生不堪深思,俨然信了他所言。
盛川鲤对此感兴趣,抿了抿唇问:“夫人!不知可否方便一问你和山长是谁先告白!”
他一问引发轰动,墨淮宁却不吝告知,不胜傲娇道:“你们想也知道我貌美出众,曾被无数人觊觎,自然是何大人先向我告白。”
唐时洛将信将疑:“何衔青居然也会告白!他是如何告白,夫人可否叙来一听?”
问及告白,墨淮宁眼如秋水横波,似是思虑少女心事,晃过不可捉摸的羞赧,正当他才要万众瞩目地张口,只听——
“谁想听我告白,不如来校长办公室听。”
何知序意兴阑珊从后门走入。烛光不盛,本就阴森,他拖着青白色的长袍一步一顿,更是加倍。
“何山长!?”书生们吓坏了。
墨淮宁回首间长发半铺散左肩,在烛火光里与他对视,泫然仓皇:“夫,君……你怎么来了?”
“我还在好奇为什么自习一晚,属性值半分没有上涨,原来是问题在这。”何知序气势凌人,阴狠狠扫视在座书生,带着那袭沉沉乌木香步步逼近墨淮宁:“还有你是吧,我的……夫人?”
他的口吻满含惩前毖后意味,墨淮宁却被“夫人”二字唤得双颊绯红,心尖一颤。不知是惊惶还是悸动扰乱了他自若的神态,难舍难分纠葛在他心腹间。
“听夫人所言,我才知你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又听夫人所言,我也是才知你我早有婚书,甚至请了明媒六聘。”
“仍是听夫人所言,我更是才知原来我仰慕你已久,告白也先他人一步。”
何知序语中轻蔑,自己不妨笑出了声,挑着眉嘲弄:“我真该谢谢夫人提醒我这些事,是吗?”
墨淮宁被逼退角落,他答不上,心脏又狂跳。他的唇被咬得搓了脂蜜似的红,只能谄媚兮兮地勾着何知序手指卖笑:“我听不懂夫君在说什么。”
何知序对他流露不明觉厉的笑,不愿置喙:“我先不与你计较。”
而后他又转身面向书生,闷闷咬紧后齿:“但是你们一个也别想跑!我宣布你们的自习时间全部延长半个时辰!”
书生首当其冲:“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