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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只猫儿 徐意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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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意浓未曾发现商祁身侧握紧的拳头。
听闻对方问话,连忙福身行礼道:“奴婢乃御膳房宫女,无意打扰大人雅兴,还望大人海涵。”
商祁莫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原来竟是真人。
此时便是明熙开口的时候了,他清了清嗓子:“既是御膳房宫女,又怎会到此处来?”
徐意浓有些懵:“这里……不能来吗?”
“咳咳!”明熙被她问住了,怎么说呢,也不是不能来,只是宫中老人几乎都知道,这月池是天子极为喜爱之地,除了那些个想要恩宠的,其余人等几乎都会绕过此地。但就连想要恩宠的那些人,在经过敲打之后也都一一消失了,也不知这丫头是年纪太轻不知其中内情,还是也想为着恩宠而来?
下意识地,明熙首先就排除了后一个可能——这么仙子似的人物,怎么会干这样的事呢?
商祁开口了:“你可知此地,乃是天子所爱。”
天子……
徐意浓扑通一声跪下:“望大人恕罪!奴婢不知!奴婢这就退下!”
徐意浓对当今陛下了解不多,只知对方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于后宫无情,于国事热忱,但偶尔的,也听过几嘴关于陛下的事例。譬如,陛下年少继位,时至现在大权在握,最恨有人窥探其行踪,甚或算计于他,所行此事之人无不下场凄惨。
她此时还不知何为“谣言”的力量,只知陛下虽然厉害,但也是个严明的君主,而自己月夜独自一人,素发半挽,不成体统,就这般来到陛下喜欢来的地方,给她几十张嘴她也说不清啊。
她跪得实诚,商祁二人只见她“咚!”地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隔着一段距离仿佛都能听见膝盖撞在地面上的声音,虽说是泥土地,但也很硬啊。
明熙感觉一阵牙酸。
商祁更是有些愣住了,他本意并非如此,只是当帝王当惯了,轻轻的一句问话都能被他问出一股肃杀质问之意,没想到会让她怕成这个样子。
他看见她跪在地上,柔柔弱弱的一个身板,想象她就这么直直地跪在地上,女子应该都很娇气吧……也不知道她痛不痛……
徐意浓此时还不知对方真实身份,她看人喜欢往好的方向看,所以下意识地以为这位大人的问话是为了提醒她,甚至……说不定陛下等一会儿就要来了,大人此番话就是为了让她快走。
她见对方迟迟没有回话,便抬起头来,问道:“大人?”
只见对方突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随后将她拉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第一句话问的就是:“痛吗?”
什么?
徐意浓愣住了。
明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这个场景有些诡异。
徐意浓努力梳理着自己脑海中的情绪,等等……让她想一想,她误入月池,见到了这位大人,以为对方是在好心提醒她离开,结果他却直接把自己拉了起来,还问自己痛不痛?
徐意浓: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能给她解释一下吗?
明熙则拼命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商祁可能也觉得自己方才的问话有些不妥,可他是帝王,问了便问了,于是又道:“朕问你,痛吗?”
哦哦……朕——朕!
徐意浓:“陛……陛下……”
“嗯。”
商祁轻应了一声,仿佛自己的身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见他回头看向明熙,明熙一下子就懂得了自家主子的意思,连忙跑回去拿膏药了。
月池现下就只剩他们二人,许意浓感觉被他握住的地方触感格外清晰,他力气有点太大了,她想挣开,可是她不敢……这可是陛下!
天哪!徐意浓感觉自己有点晕乎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商祁转过头来看着她,像是在评估她是否还能走路,于是下一秒,他直接一个打横将她抱起。
徐意浓没忍住小小惊呼一声,但很快又闭住了嘴巴,几乎是在商祁抱起她的一瞬间,她便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脖子,怕自己摔倒。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陛下的面容,才发现原来他很年轻,容貌俊美,清俊贵气。
商祁抬眼看着她,眼里有着一个帝王成熟的威仪,不动声色地与她对视。
徐意浓脸红了。
商祁将她抱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并且不是将她放在凳子上,而是自己坐着,抱着她。
徐意浓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挣扎一下,她试探性地开口:“陛……陛下……我可以……”自己坐的。
“坐好。”
他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就让她不敢再开口了。
又像是为了向她说明,他道:“夜深石凉,对女子不好。”
徐意浓到现在都是无措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模样。
商祁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知她当时是可以走路的,但他就是想要抱她,并且一抱起来,他就不愿松手了。他觉得她好轻,好小,在他怀里像一尊漂亮的瓷娃娃。
莫名的,他就是不愿意松开。
他自然知道此举轻薄,但他就是不愿意放开她,抱着她,就像抱着天上的月亮,竟让他一丝一毫都不想分开。
魔怔了——他想自己。
见她在自己怀中发愣,他试探性地开口:“你怕朕?”
啊?
徐意浓抬头看向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剔透如猫眼,让商祁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曾有关外上供的一只雪白的猫儿,也是有着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
徐意浓:“奴婢就是不知道,应当做何反应。”
商祁皱了皱眉,说道:“我。”
“什么?”
“把自称改为‘我’。”
徐意浓还是迷茫的,像是不知他为何会做此要求。
商祁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见到朕?”
徐意浓乖乖点头。
其实她还很小,和商祁比起来,她实在是小得可怜,虽然平常多和嬷嬷丫鬟们玩闹,在那些小丫头面前当着姐姐,但其实情思都还没开呢。
嬷嬷就曾说过她,虽长了一颗玲珑模样水晶心,实则在宫女们都浮想联翩情意绵绵的时候,她还是想的玩的事情,全然没有那颗心,实在是有些痴。
她当时听到的时候其实也不是很懂,她觉得就像现在这样和嬷嬷丫头们每天干活、玩闹就很快活,至于嫁人,她觉得那是离她好远的事情,她就曾当着嬷嬷的面说过,她以后不嫁人的,就守着嬷嬷过一辈子,嬷嬷当然是觉得太傻,可她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现下被商祁抱着,其实她也是没什么不适,因为他实在是个君子(虽然做出来的行为不像)。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小娃娃,无半点绮思,未有多余的触碰,他像抱着宝贝一样轻轻揽着她,这是徐意浓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对人的感觉很灵敏,不枉嬷嬷们都说她钟灵毓秀,她能感觉到商祁身上无半点让她感到不适的东西,甚至还能感觉到几分珍爱,于是便也就任由他抱着了。
商祁新奇地看着她,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五官,觉得她真是天生地养,灵气逼人。
他修长的食指轻轻拂过她的眉眼,矜贵非常:“可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徐意浓在他抬手触碰自己的时候轻轻缩了一下,意识到他在干什么之后也就任他摸了。
“当然,嬷嬷她们都是说过的。”
“嬷嬷?”
“嗯御膳房的嬷嬷们,我是她们养大的。”
“那你的亲人呢?”
“他们都不在了,嬷嬷们就是我的亲人。”
商祁皱了一下眉,原来还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咪。
正在此时,明熙回来了,他远远地就看见主子将人姑娘抱在怀里,一个天横贵胄,一个娇美灵巧,两人在一起实在是组成了一副极美的画面,仿佛一只大猫怀中抱着一只娇贵的小猫,正在教些她什么东西。
他轻步走过去,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商祁,然后就像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退得远远的。
徐意浓听见有脚步声而来,正想扭头去看,却被商祁用肩膀挡住了,同时对方的大掌轻按在了她的膝盖上。
“嘶——”她不由得发出细细的声音。
“疼吗?”商祁看着她,眼里是墨一样的颜色。
莫名地,她点点头。
其实这算不上什么,顶多只是个小伤,但是她看着他望着自己的表情,觉得好像是疼的。
于是商祁将她裤子挽起来,露出膝盖,同时手中将乳白色的药膏倒在掌心,搓热了,轻轻地按在她的膝盖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膝盖上比别处要红一点。
他动作轻柔得可以,徐意浓怔怔地看着,觉得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对谁这么温柔过。
两只腿的药上完,他又将裤子给她挽下来,将药膏放好,随后认真地看着她:“以后别跪那么实了。”
“可是……你是陛下呀……”徐意浓喏喏地说。
“那陛下命令你,以后可不跪。”
“为什么?”
徐意浓这次是真的困惑了,她抬头看着他:“陛下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这么……纵着我……
“你不知道朕为何对你好?”
徐意浓老老实实地摇头,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都不是她从前经历过的,也是她从未想过的。她可以和嬷嬷们插科打诨,可是对于男子,却无什么经验。
“因为……”商祁一字一句地说:“朕心悦你。”
“……心悦……”
“你可知何为一见钟情?”
“那陛下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你说呢?”
“是因为我的样貌?”
“不止。”商祁诚实地回答。
“那陛下要什么呢?”
徐意浓轻声地说,她虽然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但她知道他是陛下。
陛下——是天子。
商祁敏锐地发现了,抬起她的小脸问道:“你不开心?”
徐意浓摇摇头,“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商祁:“你不用想怎么办,所有一切朕来做就好。”
许意浓没有答话,她要如何说,自己并不知道何为喜欢,也不知是否与陛下对她的感情一样?
商祁又问:“可有心仪的男子。”
其实他在心中早有答案,她处于深宫,并且见她处事懵懂,怕是没有的。
果然,徐意浓答道:“没有。”想了想,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不知何为喜欢,也不知我对陛下是否与陛下对我一样。”
商祁:“你厌恶我么?”
摇头。
“我抱你,你不舒服么?”
摇头。
“你说你是嬷嬷们养大的,她们就是你的亲人,那你还想多一个亲人吗?”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
“多一个人喜欢你,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