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真是和你的母亲，相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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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沐茗——她离皇帝越来越近，竟直接坐到了皇帝的腿上！
底下，一片臣子高呼“圣上英武”……
“你们前大汗的女儿，我曾以为她应当很不一样，却没想到也是这样……”念深不知道何时走到我身边，一起看着远处那道暗红的身影说道。
我悄悄擦干眼角的泪，问他：“那大汗的？女儿应当怎么样呢？”
“像你一样，即便已经身处敌境了，还是不见愁色，每天读书写字……就好像一切都会被你把控住一样。”念深久久看着我，最后露出似是苦笑的表情。“你说是吗？不喜殿下。”
我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身边已经站满了黑甲卫。
是衣服！这衣服上染了迷香，竟让我失了警惕。大脑一阵眩晕，在昏过去之前，我看到念深飞奔过来抱住了我……
再醒来，已经不是藏书阁木制的屋顶了。
四周是冰冷的石砖，犯人呻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几根蜡烛燃在铁门外，提供着这里唯一的光亮。
趴在地上，又是一阵眩晕，我将头探出去，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今日之前，我还自以为能背起大月……
我现在只是觉得自己好笑。
其实，每每深夜想到自己到境地，我也会觉得与虞念深走的太近或许不是什么好事。可不知道哪根弦错了，我总会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说不定还会再有转机……现在，就是你自己轻浮的结果了。
我把脸贴在地面上，已近隆冬，这里冰凉刺骨。
我想到了父亲，我好想告诉他，我不是个好公主，我没能为大月报仇，我甚至没有搞清楚为什么我们会被叛变，为什么木金择会把自己的女儿送过来充当我……我又害怕，父亲会质问我。我喜欢念深，可我不应该喜欢他。我喜欢他喜欢得太过轻易，像一座失控的天平，在公主的责任和念深之间骤然倒向了他。
“胡不喜，你为什么不去死啊……你这样喜欢上他，你为什么当时不一头撞死自己……徒活着，给人羞辱吗……难道你不知道，你的身份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也是一种羞辱吗……”
眼泪已经把临近的地面染湿，我缓缓睁开眼——中原曾有“咬舌自尽”一说不是吗……你既然不能作为公主堂堂正正的活着，那也别再为大月丢人了……父亲，我要怎么坚持下去啊，女儿好想结束这一切，结束一切，就能回到家乡了。
牙齿渐渐合拢，喉咙间血意直冲肺部，我开始咳嗽……
这里小桥流水、碧波微荡，不是大月，却像是江南。
我站在桥上，听到桥下的人说道：“你不和我回大月都吗？我可以为你，把大月都建成第二个江南……”
这是父亲的声音。
我慌忙探出头，寻找着桥下父亲的身影。
他正邻水站立，手里握着一位女子的手——她是谁？
我看不到她的脸，大声向父亲喊，声音却在这里消失。
“你带着她走吧，我不能和你去大月都。”说罢，她摆脱父亲的手，跑开了。
父亲站在原地愣着。
一会儿，一个老仆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过来，“老爷，小姐一直在哭，这，这可怎么办啊，她哭的我心颤。”
那个婴孩是我吗？
我想要走近些，却怎么也走不近、看不清……
我的世界又陷入了黑暗。
舌头上的疼痛清清楚楚传到大脑里，我在一片黑暗里知道，自己还要去面对这个世界。
睁开眼，头顶是灰色的粗布帘子。
慢慢起身，舌头疼得厉害，似乎还在发肿，说不出话。
床外几步远处，一张砂灰色的薄帘外，传来浓浓的药味。
守着药炉的，是一位小沙弥。
我起身走出帘外，他注意到我，双手合十，“姑娘醒了，你等着，我这就去禀告师傅。”
他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些，白净的脸庞像是古寺里一棵白兰。
很快，一位朴素穿着的僧人进来了。面阔朱唇丹凤眼，像是庙里菩萨转世。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向来人行礼。
他示意我坐下，慢慢斟满茶说道：“在你身上的伤好了之前，你就在这里好好修养吧。”
我想问他这里是哪里，想问很多问题。
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迫切，将茶杯推到我面前又说道：“既来之，则安之；既无法发问，便不发问。水落石出，一切自然。”
“你刚好有了静下来的几天，好好沉一沉自己。”
说罢，他就离开了这里。
我看向站在他身后的小沙弥，他向着我这里欠身，“每日的药我会给姑娘煎好，寺里一日两餐，也会按时给姑娘送来。柜里有衣、后院井中有水，若有事，出门右拐第二个院子里可以找到我，”他又看了我一眼，“告退……”
他们走后，我在院子逛了一下。我住的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
睡觉的主屋前有一个前院，当中有一棵巨大的古松，松下一石桌、一石凳，再无他物。
后院有一口深井，井边墙上爬着一棵老藤。
回到主屋，这里有两个隔间，较大的放着一张床，一张会客的塌，旁边则是土炉，正噼啪烧着柴火。较小的临窗一张木桌，背后一顶衣柜。打开，里面有不少换洗的衣裳，几件大氅。侧墙上一个书架，摆满了书。
晨钟暮鼓，粗衣淡食。
就这样大概过了几个月，我的舌头渐渐变好，也习惯了这样的寺中生活。
除了每日来送饭的敬法，偶尔却非主持会来看看我，大多数时候，我都在自己一个人看书、洗衣，看飞鸟。
大概是求过一回死，也或许是沾染了这里沉静的气质，再活着，只想看花如何开、雪如何下。
很快便到了年关，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几个小沙弥拎着浆糊来给我的小院子贴春联。
几个少年欢欢笑笑告诉我，今年却非主持写了好多对子，说这副是特意给我的。说着，刷浆比齐，将对子贴了上去。
洒金的红纸上，笔力遒劲的隶书写着：冒雨先寻菊，迎晴便插萸。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十五，闹元宵。
站在钟楼上，下面万户灯火、人群熙攘。
我拎着自己做的一盏灯，把这一年的想法写做了一个愿望，放进灯里。点火，随它飘摇而去，与众多天灯融在一起。
还在下雪，我收了收披在身上的斗篷，往冻僵的手上哈一哈气，收在心口。
也正是向下看去的时候，寺周围的灯火下，一个个穿着黑甲的人，肃然而立。
我愣了愣，往他们中最前方的人看去——一身黑甲，雀蓝色披风，头发束起。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竟觉得一阵反胃。
避开他的眼神，我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又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转身沿着石阶向下而去。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我慢慢向着我的院子走去，一步一步，步步沉重。
门边，他已经在那里站着了。
他的目光一直随我而行，在我刚要跨进大门时，他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神情复杂，似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淡淡一笑，“容我把今日写的字帖带走吧，我还没能写完呢。”
他的手松了松，但还是没有放下，“……里面，是我父皇。”他的嗓音沙哑了许多，也更低沉了。
“多谢三皇子相告。”
他终于放开了抓着我的手。
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上面有两行进去的脚印。
我踩着其中右边的脚印，几乎是跳着过去了。进屋时，回头一看，院子里还是两行脚印，不多不少，有种孤寂的美。
里面坐着的，除了却非主持，另一位神情严肃正在饮茶的，便是皇帝了。
我站在那里，榻上已经没有我可以坐的地方了。便索性将斗篷摘下，垫着坐了起来。
楚帝擎着茶杯，看着我自顾自坐下，轻笑了一下。
“你啊，可真是和你的母亲相像。”
第一句话，便在我的脑海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楚帝长舒一口气，放下茶杯道：“你可知为什么你还能活着。”他没有停顿，接着往下说道：“原本朕也只以为，深儿是喜欢上了一个西域的女子而已。”
“直到——朕生辰祝寿那天，皇后派人来报，说是你长得像极了映雪，”他停了停，抬头说道，“顾映雪，朕年少时，深爱着的人。”楚帝的眼睛里，似是有泪光闪烁。
“你在天牢里咬舌自尽，朕看着你的脸，既不忍心处死你这大月的亡国公主，又，又深深了然为什么深儿对你一往情深，”楚帝站了起来，向内踱步继续说道，“朕甚至还有一种，命运巧合的窃喜。”
他转身看向我：“当年你父亲抢走了映雪，而今，只要朕点头应允，朕的儿子就能将他的女儿娶回来……呵……不知你父亲，会不会为此心痛不已呢。”
在寺院这段日子，我把楚国的历史看了遍。楚有八大柱国，顾氏，以军功列第二位。也是多代以来，仍然没有衰落的大族。
“顾映雪……”我的，母亲。
我自小，便没有母后，全是父亲照顾养育我。虽然我也曾问过母亲到底是谁，但父亲总是笑而不语，被问急了，也只是说，等我当了大汗再告诉我。
“我的母亲，是一个中原人……？”
“是，而且还是中原除了皇室之外最有权势的家族。”
“你的母亲，她与朕两小无猜，本应该是朕的皇后；你的舅舅，师从九龄大儒，才华横溢，是相国的不二人选。但就是你父亲从中作梗，令你母亲门第受辱、最后削发为尼去游历四海；你的舅舅，将你表兄寄托他人后，也落发为僧，在京都建江雪寺，度过终生。”
我的眼睛，随着这些话睁得越来越大，最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却非主持——京都江雪寺的主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真是和你的母亲，相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