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虽迟但到》颖信埋名

6、第六章 善意的谎

　　陈禹常原本是想趁中午休息的那会儿时间回家一趟，便把自己的私车开出来了，想着来这边一趟之后时间应该差不多。现在遇上了穆吻希，他觉得自己这个决定真是无比正确！
　　若是他坐警车来的，那穆吻希他可能就带不走了。

　　而把徐队一个人扔在警车上看着王某妻子的罗平和刘洋也已经巴巴地等在越野车旁边，准备和来时一样，怎么来怎么回了。
　　奈何陈禹常却抬抬手腕指向警车，“把徐队一个人留在那儿够意思么？去！坐过去！”
　　“怎么就一个人了？孙警开车不是人啊？冬天穿得厚，人多就挤了。”罗平说着也不想过去。
　　“人多暖和！快去！”陈禹常蹙眉了，表示认真了。

　　罗平和刘洋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回到警车，一个副驾、一个后座把自己塞了进去。
　　方才他们说话间，穆吻希还踌躇着地没有上前，见他们走了之后她才走上前去。
　　一步一思忖，最终将手落在了驾驶座后面的那个车把上。
　　然而，副驾“砰”地一声开了。

　　“上车。”陈禹常的声音越过车顶向她传来。
　　她诧异地抬首一望，恰对上他看过来的一双眼睛。于是立刻缩回手来，小跑到副驾那边朝他微微倾了倾身子，“谢谢！”

　　陈禹常坐上车的时候，一同来的警车已经开走了。他扫了一眼副驾靠着窗户发呆的穆吻希，出声提醒道：“安全带。”

　　“哦。”她猝然回神，动作迅速地将安全带拉了过来，一时有些紧张。居然当着警察的面没注意乘车规范！

　　只是似乎越紧张越完不了事儿，厚厚的棉服像一个套子把她装得牢牢的，撇头看不到身侧的插口，手上摸索许久竟是也没有对准。
　　左边忽然窜出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从她手里拉过铁环，大拇指扶着插口，“咔哒”咬合。

　　他早在她摸索的时候就已经启动引擎了，此时有暖风缓缓流出。
　　可穆吻希的后背却已经有一层汗意了，有些紧张，外加窘迫。

　　车子缓缓行驶了一段路，她才适应下来。回到了刚才靠着车窗望风景的姿势。
　　陈禹常快速瞥了她一眼，喉间辗转组织了下语言才道：“你父亲的血液里并没有检测到毒品的成分，他近两个月的行踪也并没有涉毒，所以基本已经排除嫌疑，不过还是要等到侦查流程走完以后才能放人。”

　　穆吻希这才扯回思绪，偏头将目光落在他五官硬朗的侧颜上，“那我……可以见他一面吗？”

　　陈禹常忽然想到，穆华年身患躁郁症，是有心里防备的，但对于他的亲生女儿，他总不能还一句话都不说吧？
　　至今他们都没有弄清楚穆华年究竟为什么要伤害王某，这两个人明明是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你可以将他保释出来。”
　　若换作旁人，肯定是想尽办法也要把人弄出来的。
　　可穆吻希，她犹豫了。

　　“保释……就先不用了。”她的嗓音有些颤抖，她深知这样有些不孝，很对不起她的父亲，可是……“我妈妈现在在疗养院里，精神状态很不好。外公外婆因为他们的事情也已经……现在骨灰还没有拿回来，也没有下葬。家里这些情况只会刺激他，把他接回家我也没有心力再照顾他……”她的左手抚搓着额头，似乎也是借机遮挡住自己泛泪的眼睛。

　　随手将额前刘海向后捋了捋，她呼出一口浊气再度撇头望向车窗之外，声音闷闷的：“先走流程吧。等能够放人的时候……再送去疗养院吧。”

　　她今天没有戴眼镜，一双大大的杏眸里含着泪花，毫无保留地映在后视镜里。但以陈禹常的角度，只能通过贴着黑膜的车窗上看到她映照出来的脸。
　　他的视线并未停留太久，可已经牢牢地印在了脑海里。

　　“好。那我回去安排一下，可以探视的时候联系你。”
　　“嗯，谢谢。”
　　许久，两人无言。

　　一直到进入市区之后，他才开口问道：“你家在哪儿？”
　　“嗯……不用麻烦了。随便把我放在一个公交站就可以了。”她很不好意思，蹭人家车蹭了这么久。

　　“我不回警局，而且现在是午休时间。已经走这么久了，不差这点路，送你回家吧。顺路。”
　　顺路？又是顺路？都不知道她家在哪儿就顺路？
　　不过他说得倒也不错，已经走这么久了，不差这点路……
　　“谢谢！”她很不好意思地再次道谢，回答道：“在胜利南路，雅沁诗苑。”

　　陈禹常眉头略动，有些诧异。
　　说实话，她刚开始说不保释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是保释金的缘故。但此刻他明白，是他浅显了。

　　雅沁诗苑也是一处房价不菲的别墅区，环境清幽雅致，远离市中心，所以车流量稀少，空气不错。与长林枫墅相比的话，只是占地面积不如它大、道路不如它宽、房子没有它多罢了。
　　显然，穆吻希也算是一个妥妥的富二代了。

　　雅沁诗苑的位置就迎着他们进入市区的方向，三个红绿灯之后也就到了。
　　穆吻希边解安全带边再度道谢：“谢谢你了，陈警。开车小心。”
　　陈禹常撇头望她，抿唇淡笑着朝她点点头。

　　她下车之后，便在大门处刷磁卡、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陈禹常却久久都没有松开脚刹，望着她略带颓靡的背影，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仅仅是源于，他早在认识她这个人之前就先认识了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就像他捕获风筝的线，牵引了他很多年。

　　终于，她的背影消失于眼前。他才收回思绪，绝尘而去。

　　农历腊月二十七，是过年前的倒数第二个工作日。
　　陈禹常身为刑侦二队队长，却一直对四队的案子紧催不舍。也正得益于此，才能让穆华年的案子在不出意外的情况可以于年前结案。
　　所有的证据和案件过程都已整理完毕，唯一模糊的点，就是他的作案动机。
　　而这一点，陈禹常暗自相信，穆吻希可以做到。

　　所以，穆吻希是在审讯室里见到了已与她两月未见的父亲……

　　他早已没有了商场那般意气风发的精神模样。他坐在那里，佝偻着身躯，歪着脑袋，前后微微摇晃着，双目失神，若有所思。
　　她立刻就模糊了眼眶，装了满腹的疑问，可坐在那里才发现她竟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只能喊了他一声：“爸爸…”

　　这声音喊出来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竟然听起来很委屈……
　　可是，爸爸是不是应该更委屈？
　　他明明没有杀人，可她作为他的亲生女儿，却没有质疑过这件事，甚至认为他做出杀人这样的行为也并不是那么难以置信……

　　可是，又为什么，他要完全复刻犯罪小说里的作案手法？
　　“爸爸，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她又喊了他一声。

　　穆华年这才幽幽抬起头来瞄了她一眼，愣住了……“稀稀？”
　　他顿了一顿，穆吻希还没来得及张口，他的情绪便忽然激动了起来，声量陡然加大了一倍：“你怎么样？他有没有伤害你？”“不，他已经伤害你了…”“他十五年前就要伤害你，他现在还要来害你！我一定要杀了他！他就是个人渣！是个祸害！我一定要弄死他！！”

　　穆吻希的眼泪簌然滑落，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这幅几经癫狂的模样。他的双手抓着面前的桌子，脖子上的青筋已隐隐怒起。她还是没有想到，他竟果真动了杀心……

　　“爸爸！我是吻希啊。”她反应过来，那声“xixi”喊的不是她，而是她母亲高稀。
　　穆华年眼中由愤怒转变成的柔情，在听到“吻希”二字时猝然消逝。双眸忽然就聚焦了，仿佛这才清醒过来一般。
　　他朝穆吻希伸出手，满脸慈爱，“吻希啊。吻希不哭，你妈妈呢？妈妈怎么没有过来？妈妈还好吗？”

　　她碎碎地点点头，抹掉下颌的泪珠，抓住了父亲已渐然苍老的手，“妈妈很好，她最近创作有些累，就在家歇着了。”
　　“吻希啊，你一定要看好你妈妈，不要让她随便出门去，外面有坏人！”他忽然扯了一下穆吻希的手臂，说话间有些神经兮兮的。

　　“爸爸，你说的人是谁？谁要害妈妈？”
　　“嘘…”穆华年用手指抵在唇边，谨慎地朝四周望了望，见空无一人才低声朝她说道：“爸爸要告诉你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