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以为我找了替身》望别

17、第 17 章

　　周顾瞬间冷了脸：“请注意你的言辞，沈先生。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让我十分苦恼，也给我和我的未婚夫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我希望你能够正视我们现在的关系，不要再做让彼此都不愉快的事。”

　　沈樵没想到周顾会如此决绝，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喊道：“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你为什么还要让安东尼奥照顾我？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还会怕我过得不好，按月给我生活费？”

　　沈樵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周顾，你心里是有我的，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我们和好，好不好？真的，周顾，我们都放下过去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好不好？”

　　一脸莫名其妙的周顾：“……”
　　循着人声刚走到门口就被迫听了沈樵示爱的曲误弦：“……”

　　周顾想，他大概是世界上最冤的人了。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生活费。
　　他努力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生活费的事。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

　　十二年前，刚到美国读书的周顾兜里只有一千美元，却要负担两个人的生活费，尤其沈樵还语言不通无法和人交流……那时候，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周大少爷第一次知道了没钱是滋味。

　　但到底是被成功的企业家从小培养起来的继承人，总不会遇到一点麻烦就怯场。

　　为了尽快赚到他和沈樵的生活费，周顾拿一千美元炒起了股。在股市，他遇到了安东尼奥。

　　到了大二，周顾已经从兜里只有一千美元的穷小子变成了手里有点闲钱“有钱人”，就准备开始投资。

　　于是他经常和在美国本土长大、对美国金融感悟很深的安东尼奥兄弟交流，交流来交流去就都彼此觉得对方简直就是自己的灵魂缪斯，恨不得结为异姓兄弟。

　　到了大三，周顾用炒股投资的钱，和安东尼奥合资创办了一家风投公司——那是周顾第一次创业。只是因为周顾毕业要回国根本没想过在美国常驻的缘故，所以他没有参与经营，只做了股东拿分红。

　　沈樵不知道这些，因为那时候沈樵的心思都被菲利普拐走了——菲利普给沈樵画了一张大饼，让沈樵觉得他能在光怪陆离的美国靠唱歌熬出头来。

　　周顾是后来听到安东尼奥的警示，才知道菲利普是个什么人。要是早知道菲利普吸/毒，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沈樵和菲利普交往。可惜，他知道的时候太晚了，菲利普在沈樵心里已经有了不小的地位，不比周顾低。

　　然后就是周顾和沈樵吵架，分分合合吵吵闹闹，最后无奈分手。

　　分手后的周顾准备回国，但他放心不下沈樵——不是感情上的放不下，是生活上的放不下。

　　沈樵一心要做歌手，可做歌手多费钱呀。在美国四年，沈樵一直被周顾养着，没赚过一分钱，哪里知道在美国赚钱的苦。一旦周顾离开，沈樵孤身一人在美国怎么活？靠满嘴吹牛的菲利普吗？

　　于是最后周顾拜托了安东尼奥，每月给沈樵打三千美元的生活费，费用从周顾的股东分红里出。

　　三千美元，两万人民币左右，看着不少，但对于被周顾养的娇贵还一心要成为歌手的沈樵来说，却可能不够。

　　周顾左思右想，临上飞机前，还是决定把金额提高到了五千美元。五千美元，三万多人民币，应该够沈樵一个月衣食无忧了吧。

　　不论他和沈樵的结局如何，沈樵都是被他带到美国的，他有责任在沈樵能够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之前负担他的生活费。

　　这无关风月，只是一个成年人为自己的行为负的责任。

　　后来，周顾……周顾就把这事忘了。

　　一个月五千美元，一年是六万美元，这笔钱对周顾来说算不得什么，安东尼奥每年给他的分红最少都以千万起，六万美元，就是个零头，他不会去想今年的分红怎么少了六万美元。

　　时间长了，他不再想沈樵，也就忘了生活费的事。只剩安东尼奥还在坚持周顾托付给他的任务，每个月按时给沈樵生活费。

　　安东尼奥……中国好兄弟。

　　周顾顿了顿，良久才决定实话实说：“当时……我觉得对不起你。如果我没带你去美国，你会在国内有平凡却安稳的人生。我把你带去了美国，却没照顾好你——没教你课堂的知识，也没教会你赚钱的方法。我怕我离开了，你的生活会变得很拮据，所以我拜托安东尼奥给你生活费。”

　　沈樵的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被周顾之后的话打击的心冷：“但这件事间隔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你不说我都忘了。如果因此你觉得我对你旧情难忘，从而让你无法忘怀，那么，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面对沈樵不可置信到痛苦的眼神，周顾没有一丝波动：“我早就放下这段感情了。沈樵，你知道我的，我周顾说出的话，没有一字虚言。”

　　周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淡淡道：“请吧。”

　　沈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哆哆嗦嗦地说：“你，你……”结果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周顾竟然把他忘的这么彻底吗？

　　一瞬间，巨大的羞辱感扑面而来，他感觉自己被周顾正扇反扇地扇了好几个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多少年了，没人能这样羞辱他。

　　自从……之后，沈樵从未收到过这样大的屈辱。换成别人，沈樵会让他去死。可这个人是周顾，是他生命里仅剩的阳光……

　　******

　　三年前，榕城。

　　沈樵的母亲沈意蕴病危，沈樵从美国赶回来，却也只能陪伴沈意蕴最后的几天。

　　榕城医院里，沈意蕴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但嘴角却一直扬着笑。

　　沈樵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时差没倒，就连衣服都不符合时节——榕城已经到了冬天，沈樵穿的却还是夏装，但身体上的冷及不上心里的半分。

　　沈樵几乎快哭了出来：“妈……”

　　沈意蕴已经没力气下床了，但她还努力保持着最好的样子，看不出一点濒临死亡的绝望。她温柔依旧：“樵樵，别伤心，死生有命，妈妈只是到时候了，你不要难过。”

　　沈樵忍住眼泪，在沈意蕴的床前坐下，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想说的太多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总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两人说了一会话，沈意蕴就累得睡着了。沈樵在病床前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在楼下办理缴费手续的时候，沈樵惊讶地发现沈意蕴的住院费已经有人交过了。签名处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刘康。

　　沈樵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一个人，刘康。】

　　大约十分钟后，刘康的资料被传了过来：【刘康，悦达连锁超市总经理。】

　　悦达超市在周氏旗下，所以给他母亲缴住院费的人是周顾？

　　沈樵一时间分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感动，有心酸，有得意，有后悔。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要回到周顾的身边，抱着周顾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可他不敢。

　　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我想怎么样”来解决的，就像现在，他的身体甚至是命运都不是自己的，又哪里来的资格去做主呢？

　　手机再次响起，是菲利普的消息：【沈，我给你一周的时间，一周之后请回到美国。】

　　一股寒意从冰冷的地面传来，直接冷到了心里。

　　沈樵把手机收好，离开医院，去往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

　　但还好，这样冷漠无情的世界，他还有一缕阳光。

　　******

　　周顾是爱他的，周顾怎么会不爱他呢？周顾怎么会离开他呢？周顾怎么会不要他呢？

　　曲误弦！都是曲误弦的错！

　　如果没有曲误弦，周顾会一直等他一直爱他一直在乎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绝情。

　　曲误弦……去死吧！

　　巨大的愤恨在这一刻摧毁了理智，他气得转身就走。他狼狈地打开门，看到的是笑意还没压下去的曲误弦。

　　沈樵气得头脑发昏，他恨不得吃了这个人的肉，喝了这个人的血。

　　但曲误弦甚至没有看沈樵一眼——就像是一个大方得体的绅士，路过垃圾场也不会对垃圾流露出厌恶的眼神——绅士甚至不会给垃圾一个眼神。

　　沈樵突然感觉难堪，前所未有的难堪。

　　沈樵握紧了拳头，他想抬手，想让这个给自己难堪的人永远消失。

　　菲利普抓住了沈樵的手，用力大的沈樵都感觉到痛。

　　理智回笼，看着菲利普凉凉的带着警告的眼神，沈樵的心瞬间沉到底，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菲利普转过头，看着办公室内相视而笑的两个人，脸上露出一个扭曲到分不清情绪的表情。

　　曲误弦越过沈樵，跑到周顾的面前，顺手把他带来的午餐放到茶几上，跳起来抱住了周顾，在周顾的耳边撒娇：“顾哥，我想你了。”

　　周顾回抱住曲误弦，只觉得沈樵带来的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曲误弦给他的暖意。

　　周顾想，这个世上，还是有人珍惜他的情谊的。

　　沈樵是捂不熟的白眼狼，但他的小可爱珍惜他的每一丝情谊。

　　每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