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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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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难道还在生气,这是褚方瑶唯一能想到的解释,不然怎么会连房门都不让她进。
她和褚明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的圆圆非常黏她,他们的房间对方一直都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而她的房间,是在她开始写小说后,为了保证创作的时候能够不被打扰,才多了进之前要记得敲门的条件。
至于褚明远,他的房间不让进,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头一遭。
褚方瑶消沉了一瞬间,有种自家的崽子长大了,不再需要她的失落感。
她认真地看了看褚明远的脸,记忆中的婴儿肥早已经褪去,眼前的少年样貌十分出众,明明长了双多情桃花眼,偏偏眸若寒星,不苟言笑的时候就会显得十分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昨天我说的话,对不起。”
想了想,褚方瑶还是决定开口。
“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她低下头,睫毛因不安而颤抖着:
“我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太好,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写小说,突然被你打断,所以就对你发了火。”
褚方瑶越说越小声,褚明远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还站在这里听着,她肯定立马就会把自己重新缩回壳子里。
他盯着她那像蝶翼一样颤动的睫毛,有些走神。
褚方瑶语速越来越快,她说:“明远,你一直都很照顾我,明明我才是姐姐,却总是让你来迁就我的各种习惯。”
褚明远却在想,她以前一直亲切地叫他圆圆,到底是什么时候改成了更客气的“明远”。
“你关心我,其实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这个姐姐,当得真是太不称职了,我以后、一定会多为你着想,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姐姐。”
……谁要你当我姐姐,你才不是。
褚明远皱着眉头,有些不爽。如果褚方瑶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一定会十分震惊。
他最初是真的拿她当姐姐来对待,直到他在爸妈的抽屉里,翻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铁盒子。
纯黑色、扁扁的,比手掌稍大一些,是一种特殊材料制成的,样式也很奇特,至少褚明远在十三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盒子。
少年总有一种对未知领域的探索欲,看着这个在自己家里发现的“宝藏”,他没忍住,悄悄地打开了。
里面有一枚亮亮的徽章,一封信,一张小小的合照,还有两个红色的本子,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印着“烈士证明书”。
照片上,穿着军装的一对夫妻,牵着可爱的小女孩,满脸笑容。
翻到背面,则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瑶瑶一周年纪念”。
……
最后,他没有打开那封信,将铁盒子放了回去。
从那以后,褚明远对姐姐多了一分好奇,总是忍不住去关注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接近她,还在心里自我催眠:没关系,我可是她关系最亲的弟弟。
念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自顾自地说了这么一大通话,褚明远始终没有回应,褚方瑶的心里也越来越忐忑。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褚明远,双眼深处藏着几不可察的祈求:“明远,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
半晌,褚明远叹了口气。
褚方瑶看到了他紧皱的眉头,此时再听到这一声叹息,心顿时沉了沉。
难道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她有些失望地想,她都专门来找他道歉了,而且,明明这件事也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啊……
褚明远看着眼前的这颗脑袋,手指莫名有些发痒。
他今年十八岁,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跟在她后边的小孩。
他的个头一直在长,从仰视,到平视,再到现在的俯视——
褚明远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很细、很软,像是在抚摸某种小动物。
褚方瑶惊愕地睁大眼,不等她做出更多反应,他就收回了手,心情十分不错:“姐姐,我怎么可能真的生你的气。”
眼前的人笑眼弯弯,半点看不出之前臭着一张脸的影子,褚方瑶的心突然漏跳一拍,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在她某天突然意识到,小小的圆圆已经长成青葱少年时,她就开始正经地喊他“明远”。
那天,刚刚回家的褚明远正要把书包放下,听到她的话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面色自然地问她:“姐,咱妈回家了吗。”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喊过姐姐。
现在,这个时隔多年的称呼再次出现。
同样的人、同样的称呼,其中的感情却好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褚方瑶移开目光:“…是吗。”
她一点都不信。
“真的。”褚明远正色,他向前一步,顺手把身后的门带上,两人便都站在了走廊里。
“毕竟是我打扰在先,我怎么敢真生姐姐的气。”
因为他的动作,两人的距离突然被拉近,她有些不习惯地避了避,后退半步。
褚明远眼神一暗,将她的动作全部看在眼中,但他并没有做什么,因为……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眨眨眼,将情绪隐藏得很好。
昨晚的事,是他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次失态。
他气论坛里那些人肆无忌惮的恶语相加;气他们的感情原来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她并不是真的信任他,不会跟他分享自己的真实想法。
但归根结底,他气的还是自己的无能为力。
那些恶意的揣测,连他看着都胆战心惊,那些人用生动的言语描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形象,强加在他的姐姐身上,践踏、狂欢,他无法想象这些话姐姐要是看到会有多伤心,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句有力的辩驳也发不出去。
因为,太多、太多了。
那些人根本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只要是与自己相反的观点,就统统进行批判,他无法阻止,也无力阻止。
最根本的是,他发现,自己原来还不够了解她,不然,怎么会没能发现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惶恐。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褚明远看着她,黑得摄魂夺魄的眼里盈满了缱绻笑意,清俊的长相是他最棒的伪装,只要他想,他可以将利爪、尖牙统统藏在无害的表皮之下——他可以是最完美的猎人。
他轻轻问:“姐姐信任我吗?”
褚方瑶对上他的眼睛,被那过于温柔的笑晃了下神。
她有些不明所以,一边拼命按住见鬼了一样高高悬起的心跳,一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褚明远垂下眼,他上前一步,半跪着蹲下,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侧脸贴上她的腹部。
这是一个最没有攻击性的拥抱,却还是吓了褚方瑶一跳。
他们都已经成人,这样的举动,有些过于亲密了。
尽管是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褚方瑶还是控制不住四下看了看,莫名地心虚。
她下意识摸上褚明远的头发,有些结巴地说:“明、明远?”
“姐姐骗人。明明心里真正的想法从来都不愿意跟我分享。”
褚明远仰着头,稍微拉开一些距离,自下而上地看着她,满眼毫不掩饰的委屈。
下位从来都是弱势的一方,但他这样做,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卑微,反而像是平静的水面,深处潜藏着不动声色的危险。
“我……我没有。”
褚方瑶手忙脚乱地想要拉他:“你先起来——”
“姐姐,我要走了。”褚明远突然说,打断了她的动作。
“走?”
褚方瑶惊呆了,她看着褚明远,思维有些迟钝:“你要去哪里……”
“十二区。”
褚明远又紧紧地抱了她一下,然后不舍地松开手,站起身,表情是罕有的认真:“事发突然,本来准备昨晚跟你说的。”
褚方瑶还停留在对这个消息的震惊之中,她拉着他的袖子,有些急切地问:“为什么突然要走?”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上学很少分开,但她有一种直觉,这次的情况和以前都不一样。
“我的研究成果过审了,上级发了迁调证明。”
褚明远反手拽住她的,隔着衣服握住她的手腕,以示安抚:“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房间里。刚刚……我怕你误会。”
褚方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弟弟有多么优秀,甚至在学校里拥有一间自己的实验室。但他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有刻意表现过这些,久而久之,就会让人忽略掉,他原来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联邦对分区的管控很严格,尤其是下级迁往上级的,不经历重重审批,根本拿不到手,这是为了防止人口过度聚集。
以普世观念来说,上级分区的确要比下级分区生活更方便一些。
所以,这是好事,她应该恭喜他——褚方瑶在心里这样想,可是她又忍不住有一点点难过,为注定到来的分别。
“噢、噢……恭喜你啊,明远。”她努力挤出开心的笑来,还想要叮嘱他些什么,尽一个姐姐该尽的义务。
褚明远又叹了口气:“姐姐,你这样笑真的很难看。”
“……”褚方瑶。
她的所有情绪就好像突然被装进了绞肉机,打碎成一滩烂泥,混乱得分不出头绪。
难过?失落?开心?祝福?后悔?庆幸?想揍人?
别的不敢说,至少单纯的难过是酝酿不起来了。
褚明远看着她风中凌乱,脸上挂上了纯粹的笑容,他问她:“姐姐,如果你也有机会去十二区的话,愿不愿意来陪我啊?”
“这几乎不可能啊,”褚方瑶惆怅,但看弟弟不依不饶的表情,她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嗯……如果不用考虑爸爸妈妈的话,可能会吧。”
于是褚明远笑得更开心了:“我记住了,你可别赖账。”
看他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褚方瑶也跟着笑了出来,她随手拍了他一下:“我就赖账,怎么了,反正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哇,姐姐,你为老不尊——”
“说谁老?”
“错了错了……”
一片和谐的嬉闹声,似乎证明着,这件事终于就此揭过。
……
只是,真的没有人知道吗?
真正“为老不尊”的那个——乐子神,祂就像看电影一样追完了全程,然后有些忧伤地捂住脸颊。
“哎呀……现在的小年轻,真是让人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