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爬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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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高考。
第一场考试科目，是语文。
作文里有一个词语叫作猴子捞月。
姜月记得，有天晚上，柯井在院子里洗衣服，她在一旁背书。
低头是看见柯井用手去触碰水盆里的月亮。
她笑柯井是在猴子捞月。
柯井说:“我本来就是猴子啊。”
姜月才想起来她是属猴的。
“你是不是傻？”
柯井点点头，她说:“是啊，水就是水，月亮只是假象，怎么会碰得到呢？”可是它好美，柯井忍不住去触碰，尽管她只能碰得到这样的月亮。
姜月见她那样怪伤感的，威胁她说:“你再不洗衣服我就把这些都拿回家扔洗衣机里。”说完拿起一件柯井的校服扔进了那盆水里，打散了月亮。
柯井笑了笑，伸出一只手碰了碰她，说:“摸不到月亮摸你也是一样的，只不过……”
姜月:“只不过什么？”
柯井说:“只不过你是肉做的月亮。”
“同学，认真做题。”
眼看时间快要到了，姜月的作文还没写完，一直在发呆，监考老师忍不住走到她身边提醒。
高考结束后。
姜月想约王淼她们去爬山，顺便看个日出，再去庙里烧个香。
群里，两个人都没回消息。
姜月私下打电话给王淼后才知道，她们两个人都没去参加高考，问了原因，王淼不愿意说。
第二天，姜月睡到天没亮就起床去了山上。
就算是一个人，也要去看。
她走到半山腰的那个地方，在石头上坐下来，一边吃着小面包，喝着牛奶，一边静静地等待日出。
太阳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的那刻，很美，很美，美到无法形容。
但姜月很失望地转身离开了。
在爬上山顶的过程中，她才明白。
最美的不是日出，而是日出前的等待。
还有那个能和你一起等待的人。
这座山不是很高，但姜月爬上去还是喘了好久。
“你怎么都不带喘的啊？”
姜月抬头，柯井背对着阳光顶着张红彤彤的脸蛋，嘴里喘着粗气，看着她眼睛问道。
她没作声。
柯井笑着说：“你肯定是装的对不对？明明跑步的时候喘的比我还厉害。”
姜月笑了。
她看着柯井往庙里走，跟了过去。
“哇塞，这里好大啊，好好看。”柯井进了大堂后仰着头看的眼睛都花了。
庙里的僧人递给了柯井几根檀香，她转头看向自己:“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点拿着，我们一起拜拜，要真诚点，佛祖才能实现你的心愿。”
姜月点头，学着她的模样跪在软垫上拜了拜，然后站起来又拜了几下才把香插进小香炉里去。
结束后，她站在柯井身边。
想摸摸她。
又不敢。
柯井突然跪了下来，还拉着她一起跪在一个垫子上，双手合十，说:“我们许个愿吧。”
姜月不懂:“刚才不是许过了吗？”
柯井:“再许一个啊。”
姜月：“还能这样？”
柯井笑了:“你想许多少个就许多少个，一千个一百个都行，反正佛祖又不会给你实现，图个高兴而已。”
姜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明明一脸虔诚地闭上眼跪着祈福，口中却平静地说着:“我不信佛。”
姜月问她:“为什么？”
柯井回答:“因为信了也没用啊，那么多人都希望佛祖实现她们的愿望，佛祖很忙的，哪有时间管我，哪愿意管我，要是想管早就管了。”她睁开眼笑着问姜月：“不是么？”
姜月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柯井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她说:“因为我想许给你一个愿望，但是做不到，只能求求佛祖帮帮我了，阿月，你想要实现什么愿望啊？”
“我想见你。”
话还没说完，柯井就不见了。
“我想见你。”
姜月又说了一遍。
“姐姐，你为什么想见我？”小女孩懵懂的看着姜月，她回头对妈妈说:“妈妈，这个姐姐在哭。”
小女孩的妈妈走过来把她抱走。
姜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绿色的纸星星，她面朝佛祖，双手紧握着星星，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小井，我想见你。”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高考成绩出来后，除了语文，姜月其他的科目分都很高，是年纪第一。
可离她理想中的大学，还差两分。
填志愿的那天。
姜月是一个人去的。
学校里的同学都是成群结队的，和朋友一起脸上充斥着幸福和快乐，只有她，身边是老叶。
“姜月啊，你就听你爸爸的吧，他都跟我说了，是他的错，他跟你道歉，帮你找过柯井，但是没找到，之前一直都是在俞城的，后来就没消息了，他说了，不用你出国，你这个分数在国内也可以读很好的大学，只要你回家，回明江，他就什么都不管了，不接他电话都没关系。”
他说了一路，姜月听了一路。
没有回应他一个字。
电脑上，鼠标点到临床医学专业的那个选项时，她按下了确认键。
“小井，你想要学什么专业，以后想干什么？别跟我说挣钱，换一个。”
柯井想了想，认真说：“医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做一名医生。”
姜月问她：“为什么？救死扶伤吗？”
柯井摇摇头：“不是，我听说学医很辛苦，每天每天都要学习，不断地学习，还有的需要住在医院里，经常值夜班什么的，我喜欢那样的生活。”离开家的生活。
姜月不明白，那样的生活有什么好喜欢的，但是她没问。
只是记在了心里。
想着，等她长大了，应该就能明白吧。
*
医院。
王淼跪在手术室外面，身上的血已经干涸了。
尤娜靠墙坐在地上目视前方，眼神呆滞。
“娜娜”，王淼用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到尤娜跟前，右手在后背使劲地用早已染红的白色短袖擦了又擦，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来触碰她的手。
炎热的夏天，尤娜的手却冷得不像话。
她没说话。
一滴眼泪落在了手上。
溅在了王淼手指之间的缝隙里。
烫。
王淼把手缩了回去。
“对不起。”
短短几个小时，尤娜的耳朵里已经听到了无数声对不起。
她不想再听到了。
她吸了下鼻子，看着王淼，没什么表情，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你走吧。”
王淼点点头，站了起来，还没直起腰，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她用手撑着地面，努力再次站起来，转身走了。
到了医院门口。
一个女孩跑过来扶住王淼，急切地把她往前拉:“表姐你终于出来了，车来了，我们快走吧，你放心，我都办好了。”
王淼看着面前的女孩，把她眼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用前所未有的语气，温柔地说:“你先走吧，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女孩松开了手，见她走向与自己相反的方向，捏紧了手上的拳头。
直到王淼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她的眼泪才开始往下流。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爬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