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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温聿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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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聿倚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的奏折欲落未落的攥在手里,另一只手支着头,眼眸半眯,好似睡着了一般,身旁的太监迎喜低眉敛眼的站在美人榻的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他是温聿自小带在身边的,温聿古怪的性格他到现在都没摸清,更别说温聿登基之后,性格愈加喜怒无常,上一秒还笑眯眯的,下一秒就可能因为奏折上一个字写的不好看把人捅了。迎喜觉得自己可能只要发出一点声响惊醒了温聿,他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接下来的事实说明,迎喜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下一秒,“睡着”的温聿突然出了声:“顾相现在在哪?”
迎喜吓得一颤,随即心里暗自腹诽,我又不是顾相怎么知道他去哪。
然后恭敬的弯下了腰道:“奴猜测,这个时辰,顾相许是刚去完刑部的大牢,正要回自己府里?”
温聿听到迎喜的回答,半眯的眼睛总算睁开了一点,露出黑沉沉的眼瞳,手里的奏折掉了,他却未起身拾起,他知道以自己以往的惯例来说,他现在应该立刻去丞相府等着顾云卿,在他回府之后,像往常一样调戏顾云卿,最终在对方无奈的眼神里得意的扬长而去。
可他不想这样。
他记忆里的顾云卿并不是这样。
顾云卿他总是笑着的。可是温聿的记忆里顾云卿从来不是现在这种敷衍虚伪的笑,他总是酣畅淋漓的大笑,他记忆的顾哥哥永远是张扬的,热烈的,会纵马长歌,会回头对着他笑着招手,背后是流光溢彩的朝霞漫天。
然后……再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是在他父皇的后宫里,顾云卿穿着一身好似已经被无数人在靴下踩踏了千万次的白衣——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衣了,或许说是布条更加恰当。
穿着烂布条,手腕上绑着铁链的顾云卿,却一看见他就笑了起来。
那种笑分明和现在无奈的笑毫无区别,顾云卿微微张开了双臂,轻轻起了一点身,好像是想抱抱他,却被铁链束缚在了床榻之上,他又无奈的笑了笑,坐了回去,叹了口气。
“你也来了啊。”
什么叫他也来了?
温聿仍记得那天顾云卿习以为常的张开双臂闭上了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可温聿明明只是想来看他,温聿只是想告诉他自己是来救他出去的而已。
顾云卿把自己想象成什么人了?!
迎喜偷偷瞄着温聿,看着温聿突然面色一冷,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果然,下一秒,温聿阴森森的开口:“……你说,顾云卿现在要回府是吧,正好,不必去了,召顾相和尚书令入宫吧,顾相不是把尚书令的儿子送进刑部大牢时被尚书令拦住了吗,朕来为尚书令的爱子讨,个,公,道。”
迎喜忙不迭地行了一礼,正要离去之时,温聿又出声:“慢着。”迎喜回头,正惴惴不安的以为皇帝改了主意要先把他弄死时,看见温聿阴沉着脸。
“摆驾丞相府。”
迎喜:……呵。
顾云卿前脚刚把宋易送进大牢,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清闲上一时半刻了,后脚就在离丞相府还有一段距离时,远远看见了皇帝陛下的车辇停在了丞相府的门口。
顾云卿:……呵。
顾云卿进府时,温聿正坐在丞相府的主位上不耐烦的把玩着腕间的佛珠,下方是正襟危坐的宋诩。
宋诩摸不清皇帝把他召到丞相府是何意,虽然迎喜来尚书令府时说的是皇上要给宋易讨回公道,但是宋诩依着平常皇上对顾相的纵容程度,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现在坐在温聿下方紧张的动都不敢动,冷汗直流,平生心里第一次祈祷着顾云卿早些回府,万一等会温聿等顾云卿的不耐烦了把他先砍了助助兴怎么办?
迎喜跑了进来,恭敬的行了一礼:“陛下,顾相回来了。请问是……”温聿不耐烦的打断了迎喜:“当然是让他进来啊,不然朕来他府上做什么,朕堂堂一个皇帝来这给他当摆件吗?”迎喜忍不住嘴角一抽,赶忙答应着出去了。
再不出去,自己可能就憋不住笑出声了。
迎喜出去没多久,顾云卿就悠悠的晃进了主厅,看了看上方脸色极差的皇帝和下方脸色苍白的尚书令,故作惊异道:“陛下这是何意?”
温聿紧抿的唇在看到顾云卿进屋之后才松了几分,他把佛珠重新套回腕上,向后一靠,下巴轻抬了一下,指着宋诩,面上竟显出几分无辜:“宋爱卿和朕说,顾爱卿你把他儿子从花楼里边逮了出来,送进了刑部大牢,他要和你讨个公道。”
宋诩:……呵。
顾云卿诧异的挑了挑眉,凤眸一转看向宋诩,笑道:“尚书令是觉得本相在落绯楼门口说的不够清楚吗?竟还要惊动陛下亲临丞相府来为你讨要公道。”
事已至此,宋诩也不好说是温聿把他喊过来的,只得硬着头皮道:“犬子无心之失,顾相何必如此。他虽是有错在先,但念他年纪尚小不知事,还请顾相看在本官的面子上,放犬子一马,日后定会严加管教。他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进了刑部大牢已经是极重的惩罚了,想必他之后也不会再冒犯顾相。”
顾云卿不明意味的笑了笑:“这话尚书令在落绯楼门口早就说过一遍了,也是毫无新意。”
宋诩一怒,刚要反驳,顾云卿又慢慢悠悠的接了下去:“不过嘛……我这儿倒是有些未曾说过的新话,有趣得很,就是不知尚书令是否有兴趣一听。”
宋诩还未开口,温聿倒是好像真的很有兴趣一样坐直了身:“顾相既然有新鲜玩意儿,就说说看吧。”
顾云卿笑意更深,看向宋诩的眼神也更加嘲讽,让宋诩浑身不自在,顾云卿叹了口气,向温聿行了一礼,说道:“我们大启一向崇尚清廉为政,即使像臣和尚书令这类正一品朝臣的俸禄,一年下来也仅有二百余银锭……”宋诩突然感到不妙,他大概猜到了顾云卿为何要抓宋易了,急急忙忙的要拦住顾云卿继续说下去。
“此言差矣……”
温聿却不耐的皱眉,把刚缠到腕上的佛珠从上方又扔了下来,不偏不倚,刚好砸中了宋诩的右脸,霎时宋诩右脸就青了一片,看着皇帝阴沉下来的脸色,宋诩只得退到一旁,心惊胆战的听着顾云卿继续说了下去:
“可是臣听落绯楼的姑娘们说,宋公子出手极其大方,每次去楼里光赏她们的茶水钱就有好几个金锭子,而宋公子近来几乎日日都去落绯楼,一待便是一夜。”顾云卿微微侧过脸,看到站在一旁瞪着他的宋诩,柔柔一笑:“臣竟不知,尚书令府竟如此阔绰啊。”
看着皇帝和顾相如出一辙的嘲讽神色,宋诩知道,自己栽在顾云卿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