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捡了只神兽当对象》琼林淡墨

14、天劫

　　两人对视片刻，飞琼真人眼神里百味杂陈。初时是惊愕，继而是悲悯带着些疲累。

　　“小友如何称呼？”他阖上眼，叹了口气。

　　“...谢贯一。”谢贯一低低回了句，也垂下眼帘。

　　“贯一，你跟我来吧。”飞琼真人转身乘上飞剑，示意谢贯一跟上。

　　“散情，”待谢贯一在飞剑上站稳，飞琼真人回头看向散情。“你修为上佳，于无情一道前程无量，是个好孩子。”

　　“师祖，我...”

　　“你也一起来吧。”飞琼真人打断散情。“有些事还要交给你才放心。”

　　语罢，他乘剑载着谢贯一往逍遥观最高处去。散情修为不足，无法御剑，只得自己爬阶梯慢慢上。

　　逍遥观最高处是一座小山的山巅。山巅被剑气削平，其上坐落着一间雅室，一亩薄田。

　　飞琼真人闭关之处在小山山腰。山壁上等距凿出几个小坑，坑的尽头是一面圆形玉门。门上雕着太极八卦图，玉质温润，自门内逸散出浅浅梅香。

　　御剑凌空，飞琼真人打出一道灵力，叩击在八卦图正东位置。灵力自东北没入，西南穿出，又再次没入西北乾卦内。

　　灵力没入乾卦后山壁微震，机括摩擦声自门后响起。玉石擦碰，八卦图自右下乾卦起裂作八块儿，没入山壁。门后景象混沌不清，仿佛一潭被扰动的池水，自门开处泛起涟漪。

　　飞琼真人御剑载着谢贯一进了洞府。

　　穿过门口的结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梅林。飞琼真人并未林间停留，径直往前御剑而去。最里是一间茅草亭，亭前一块儿石头随意插在一旁，石上镌刻二字：忘亭。

　　亭内铺一卷竹席，竹席旁一座古朴的博山炉正生出袅袅青烟。庭后一涧溪流自石缝中跃下，流水潺潺。

　　谢贯一吸了几口梅香，只觉得沁人心脾，其中似乎暗蕴灵气，体内灵流的速度也快了些许，此处于修仙一道着实是大有裨益。

　　飞琼真人收了剑，二人缓缓落地。他与竹席一侧坐下，示意谢贯一坐在对侧。随手一挥，二人面前便生出一张矮几，矮几上有两碗茶水。碗底落了几枚白梅花瓣，热气升腾，梅香四溢。

　　“贯一，”待谢贯一坐下，飞琼真人示意他品茗。“你可知我是何人？”他擎起茶盏抿了一口，开口问谢贯一。

　　“飞琼真人，”谢贯一一颔首，“是这逍遥观的观主。”

　　飞琼放下手中茶盏，低头一笑。“自然。”他低低叹了口气。“除此之外，我并非人类。吾乃昆仑梅花妖，寿数已有千载。”飞琼抬起右手，自指尖起肌肤寸寸破碎，化为白梅花瓣。花瓣绕身飞舞，片刻又聚拢为右手，飞琼将手收回膝上。

　　“贯一，是谁让你来的？”飞琼忽然抬头，直直望向谢贯一的眼睛。

　　“...无人。”谢贯一想起此前散情所托，摇摇头答道。

　　飞琼忽然低低笑了。

　　“是孟极，对么？”他低声开口，眉睫低垂，看不清神情。

　　谢贯一一惊，下意识攥紧手中茶盏。

　　“...菜豆那孩子，如今可好？”飞琼并不承望谢贯一答他，他自顾自开口问道。

　　“菜豆他是...”谢贯一自知瞒不过飞琼，索性问个明白。老程也算助他良多，谢贯一也想力所能及地为他做些什么。

　　“是我的儿子。”飞琼很快便开口答道，“是我和孟极的儿子。”

　　“早先曾听老程说，他的姻缘是家中安排，那孩子——”

　　“我便是他家中安排的姻缘。”飞琼垂眸，复又擎起茶盏抿了一口。“孟极一族生于昆仑，与我花妖一脉算得上是近邻。昆仑苦寒，花妖一族人丁零落，千年前终于再也难以为继，只剩我，父亲，与叔父三人。”飞琼叹了口气。

　　“父亲原身是一株白梅，叔父是一株红梅。我自然也是白梅，我出生时，父亲与叔父喜不自胜，只因我天生不动心。”飞琼自嘲般笑了一声。“生不动心，便可修无情道，逍遥观一定会收我。但入观前，为了让我留下后嗣，五百岁那年，父亲将我许给了孟极一族当家人的儿子。”

　　“...老程。”谢贯一不自觉地接了一句。

　　飞琼一颔首。“父亲告诉我说，我生有不动心，绝不会动情。昆仑花妖一族人丁零落，只要我留下后嗣，便送我上逍遥观，得道成仙。”他攥紧茶盏，几滴热茶从盏中溅出，洒在矮几上，“我信了。”

　　谢贯一叹息一声。

　　“我不知他有孕。我二人成婚后，我便上了逍遥观。那日师尊言我不动心不稳，孟极得知此事，第二日便不告而别。”飞琼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指尖颤得厉害。“后来得知他带着菜豆，独自一人在中洲开了间书谱，我的不动心...便破了。”

　　“你为何不去找他？”谢贯一皱眉。

　　飞琼还来不及答话，忽听散情在结界外唤了声师祖。他一挥手，放散情进了梅花林内。

　　“散情，”飞琼挥挥手，示意散情上前来。

　　“三载未见，你修为已是大有进益了。”飞琼神色欣慰。“如今观内修无情道者仅你我二人，你比我有天分。不管我是否能够得道飞升，散情都要记得做一个好观主。”

　　“师祖！”散情与谢贯一抬头望向飞琼，神色震惊。

　　飞琼真人并未理会二人。他抬手一招，片片梅花瓣簇拥着一物从梅林中掠来。待靠了近前，谢贯一才瞧见那物什是一只白色小兽。小兽安然睡着，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白泽。”谢贯一不自觉起身，冲着白色小兽走去。白泽翻了个身，落进他怀里。

　　谢贯一接下白泽，心内一喜，看向飞琼真人。

　　“此地乃洞天宝地，灵气充裕。他在此将养数日，本体意识已回笼，只是体内灵力枯竭，暂时还醒不过来。”飞琼解释道，“但已无性命危险了。”

　　谢贯一抚摸几下怀中小兽，向着飞琼一颔首。“贯一谢过真人。除此之外，那日失散的还有一位挚友...”

　　“他还病着，但已无大碍了。”这次答他的是散情。“那位小友高烧不退，用了观里的药已发了汗，烧也退下了。辰时醒了过来，闹着要师兄去救你。得知你无事，才又睡过去了。”

　　谢贯一闻言放下心来，又谢过散情。

　　“贯一小友，”飞琼饮尽杯中茶水，站起身来。“我答应你引天劫。你不必替我受，若能成事，中天境玄门开，仙使来，自然是好。若我渡劫失利，”他叹了口气，“白泽也不会有事。对神兽而言，千年是一轮回，会失去所有记忆重新来过，届时他自会醒来。”

　　千年，千年后他怕是早已化为齑粉了，谢贯一想。但只要白泽无事，他也没什么牵念了。

　　“...好。”谢贯一点头应下。

　　“师祖，可你的不动心——”

　　“无碍，不动心虽破，灵力却并未全失。”飞琼叹气，“我迟迟不引天劫，只是怕成仙罢了。散情，无情道太苦，仙道长生不死，永世孤寂啊。”

　　飞琼看向散情，“散情，记得师祖今日所言，不动心绝不能破。”

　　散情下意识点头。

　　“贯一小友，”飞琼交代完，复又看向谢贯一，“这几日你就歇在峰顶吧。容我准备几日，三日后寅时我将引劫雷，届时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散情，带小友出去吧。”飞琼转身，不再开口。散情应下，带着谢贯一与昏睡的白泽出了洞府。

　　******

　　逍遥观内清修闲适，时光流逝如水，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谢贯一去瞧了孔方，让他放心养病。一切就绪，他带着白泽三日后寅时往飞琼洞府山顶去。待到了山顶，飞琼已早早便等候在此了。

　　他并未与谢贯一多寒暄。山顶灵田被推平，雅室前变成了一块儿小小的空地。地面上画了阵法，想必是为了引雷护体之用。

　　“贯一小友，”飞琼自腰间抽出一柄淡青色软剑，冲着谢贯一示意。“待我引下劫雷，你务必记得站在阵内，千万别离开阵眼。”谢贯一冲着飞琼示意之处看去。崖边远离大阵之处，有一座小小的阵法，他依言站在阵内。

　　待他站定，飞琼扔给他一块儿灵玉。“将玉放在阵眼处即可。”

　　“劫雷共有九道，一道比一道更烈。”飞琼简单向谢贯一解释，“你护好自己。无论我境况如何，千万别离开阵眼。”他又重复一遍，眼神认真。

　　“好。”谢贯一点点头。

　　见谢贯一准备停当，飞琼方放下心来。山下正中升起淡青色玉皇虚影，护山大阵开启。飞琼盘膝坐在阵法正中，周身白梅花瓣飞散，逐渐充斥整座阵法。

　　高天之上隐隐泛起雷光。暗色层云坠下，雷鸣声渐起。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道足有一人粗的劫雷劈下，正正砸在飞琼头顶。

　　他身下大阵一颤，生出一层结界，与劫雷僵持一瞬后碎裂。而后飞琼周身的白梅花瓣聚作一团，抵住劫雷，二者两厢消弭。

　　紧接着又是第二道劫雷。

　　第二道劫雷比第一道更粗，巨响如百川奔腾入海。结界只挡了一瞬便片片碎裂，劫雷直直劈在飞琼身上。他周身一颤，喷出一口血来。

　　第三道劫雷如期而至。

　　第三道劫雷几乎是第二道两倍粗。劫雷便是如此，若是抵挡不住，下一道便成倍增长。劫雷劈下，天地间雷声狂吼，如擂响巨鼓，轰鸣不绝。

　　谢贯一一咬牙，起身踏出了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