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自己的情敌》酒濡纸醉

15、自饮自酌

　　近日里朝廷是一片波云诡局，事情也如潮水般一波一波的涌来，先是全京城搜刺客，后有排查军中箭羽兵器等，朝堂上且不论王美人的谥号丧事，皇子的诞辰宴，宁王的谋逆，京城里暗中支持宁王的叛党……这事情虽说有郁清帮忙处理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需要楚钰亲自处理。
　　楚钰因为伤势卧床不起，只能在床榻上处理公务，劳心劳力之下，他的病情也开始反复，时时高热，因为身体不能见风的缘故，身上被厚被褥闷出了不少疹子，却又不能随便用药，寝殿里便时时烧着药熏熏被，那草药味道浓重，浓得有些呛人。
　　“顾淮去哪了？”楚钰看完一封密信问一旁熏被的郁清。
　　“顾侍郎伤势颇重还在御书房养伤，陛下可有吩咐。”郁清依旧手持熏香炉柄一遍一遍的熏着被子。
　　“……无事，且让他好好休息，近日里也不要去叨扰他了。”楚钰低声嘱咐着，
　　“陛下，殿下的名讳可想好了？”郁清问道。
　　“楚辞。”楚钰的声音很肯定，像是早已想好了。
　　“陛下，辞字于礼制不符。”郁清提点道，历代皇子大都是由礼部将名字理好，一般都是带着美好寓意，但身为人父的皇帝自然也有决定权，但辞字实在算不上有好寓意的字。
　　“就叫楚辞，今日便下诏书吧。”楚钰决断的说道。也不知是命运使然还是其他的什么，上辈子楚钰因为与池清秋闹翻给孩子起这个名字是告诫自己莫要重蹈覆辙，彻底告别过去，而这辈子楚钰依旧选了这个名字，依旧是像辞别过去，却是要迎向新生，好似改变了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改变。
　　“陛下，小殿下近日里身子不安，恐要熬过头两月才能大好，陛下不若选个吉日办宴祭天，冲冲秽气。”郁清还是想劝在名字上再考虑考虑，这名字最是讲究，若一个不好便是定了人的命数。
　　“这些日子琐事繁多，天灾人祸不断，不宜再劳命伤财，选个吉日一切从简即可。”显然楚钰并不不打算改变主意。
　　“是。”郁清虽然心疼小皇子，但他还是更在意楚钰。
　　距离生下孩子已经半月有余，但楚钰实际上并没有见过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几面，仔细算来也不过三次，刚出生时一次，小皇子病危一次，还有一次便是前日小皇子身子好了些被乳娘抱过来让他抱了一次。楚钰没有太多的感觉，好像那个生下来的肉团与他毫无关系，陌生得像是别人的孩子。
　　他很丑，脸上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像是褪了毛的猴子，丑陋得像是一个小怪物。
　　一想到这楚钰心中微微一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郁清：“郁清！那孩子他……他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他的声音里满是惶恐不安，郁清也立即明白了楚钰的意思，近日里发生的事太多又忙竟是忘了此事，郁清即刻安抚：“陛下放心，小殿下除了体弱些并无大碍。”
　　楚钰这才放下心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有些微湿。再确认怀孕时他便担忧自己会生下一个和自己一样身体异常的孩子，又或者会有其他的缺陷，毕竟根都不正又怎会生出好苗来，但随即他的心又提起来：“郁清你说他长大了会不会有其他问题，我听闻有些妇人身有残疾生下的孩子也是残缺的，有些缺少肢体，有些耳聋眼盲，更甚者乃至天生痴傻……”
　　“陛下多虑了，多位太医为小皇子诊治，若是有这些隐疾哪有诊治不出的道理？”郁清心中也有些忧虑，但那都是以后的是事情，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把楚钰的身体养好。
　　“……”
　　“陛下，莫多想，世事无常，哪容凡人揣度，总是要走的。”郁清安抚着：“那般难您也已经走过来了。”
　　何尝不是，那么难都走过来了，往后还有什么是他惧怕的？
　　“郁清，下旨褚听白，让他去平反，务必生擒宁王。”
　　“陛下，京城可信的掌军之臣只有褚将军了。”
　　“可朕登基时日尚浅，世家对我诸多不满，若不平宁王，届时朝廷人心不稳，庙堂之下又有天灾不断，恐怕这皇位朕也坐不稳了，宁王领地旁守卫之军又是世家扶持的，朕又岂敢信他？”
　　“陛下，不若以退为进。”
　　“……”
　　“陛下，您该纳妃了。”
　　“……”楚钰闭了闭眼，他自嘲的笑了笑：“郁清，我这样的身体又如何去宠幸那些女子，我的后宫又该如父皇一般沦为刀光剑影明枪暗箭的战场，我该如何平衡？郁清，朕做不到，做为皇帝做不到，作为楚钰也做不到。”
　　“陛下，您不必去宠幸她们，郁清会为您安排好，贵妃们会生下子嗣，会争斗，会勾心斗角，甚至会因斗争死掉几位皇子，但我们只要保护好大皇子，其他的不过都是棋子，为了这天下太平牺牲她们又算得了什么。”郁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完全可以安排替身去宠幸那些妃子，也不会阻碍她们生下杂种，就算她们斗得死去活来又有什么干系，他只要保证楚钰诞下的大皇子坐上皇位即可。
　　“……天下太平竟然系在几个女子身上，真是可笑。”楚钰自嘲。
　　是他太急，露了端倪，让世家对他生出了警惕，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果然还是要隐忍，只是他还不想妥协。
　　大皇子的名讳诏书一下，伴随的还有几道封太傅的旨意，点的便是一位李世族的老先生，声望学识都首屈一指的大家，也是极世家代表人物之一，再有便是池太傅和顾淮这位武太傅，这几道旨意一下大家便知道了皇帝的意思，这是在向世家示好。世家的官员紧接而上，纷纷上奏皇帝该纳妃了，既然已经确定皇帝的生育能力没问题，且已经破了守孝的戒，那还不赶紧纳妃为后宫开枝散叶，毕竟这个新出炉的大皇子早产且身体不好，说不定便夭折了。
　　皇帝以天下不宁，天灾不断为由驳回了折子，但是升了升一些官员的官职，以作安抚，但这显然还是不能让他们满意，很快便有谏官脱了官帽跪在靖安门前上言，曰天灾不断乃是天子德行有亏所致，皇帝必须下罪己诏，行祭天大典以抚百姓，昭告上天……
　　楚钰看着那些折子没有批复，在生辰那日下了罪己诏，并大赦天下，放了那些贪墨赈灾粮饷的官员这才平息了朝廷的暗潮汹涌。
　　在御书房后院休养的顾淮听到了钟鸣之声，又些诧异的问一旁侍候的宫人：“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钟声？”
　　“是陛下在信祭天大典。”宫人答道。
　　“什么祭天大典？”
　　“顾侍郎有所不知，陛下下了罪己诏，这才行祭天大典以安抚万民。”宫人答
　　“罪己诏？”顾淮重复。
　　“近日里天灾不断，又有百官跪于靖安门前，陛下这才下了罪己诏。”
　　“你推我去看看。”
　　“这……郁主管吩咐莫要杂事扰了您修养。”
　　“推我去看看，不妨事。”顾淮屋里备了轮椅，只是他伤势重不宜出门，便少有用到。
　　“祭天大典有禁卫军把守，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我只需，远远的看着便好。”
　　宫人拗不过他便推他去了城墙上远远的看着，圆形的祭坛广场上百官伏拜，楚钰跪在祭鼎前，手持三炷香随着钟声一下一下的伏跪于地，一下一下，钟声荡漾，如同潮水轰鸣而迅猛的奔袭而来，猛的撞开了他封闭已久的壁垒，将他沉寂以久的耻辱和愤怒拖拽而出，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
　　“咳……”顾淮突然咳出声，宫人连忙上前询问：“顾侍郎您有哪里不舒服？”
　　顾淮放下掩唇的手，苍白消瘦的手掌里赫然是刺眼的血。
　　“侍郎你……”
　　“无碍。”顾淮用手帕将血液擦拭干净，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回吧。”
　　祭天大典完毕，楚钰回到寝殿差点昏厥过去，他的下身又开始出血，整个人瘫软了在了床榻上，一时半会说不出半句话来，因为这不能见医的隐疾之有郁清再配置了些止血的药涂上，但效果不佳。
　　“莫费这事，这点血要不了朕的命，朕只是有些累了。”楚钰怔怔的望着某处，眼神虚无。
　　“陛下……”郁清轻唤一声，手中配药的动作缓了下来，在灯光的阴影下他的眼眶微红。
　　“陛下，顾侍郎求见。”门外的宫人禀报。
　　郁清望向楚钰，楚钰回过神来，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拢了拢衣摆：“让他进来。”
　　顾淮推着轮椅进了来，轮椅咕噜噜的，前尘往事纷至沓来，顾淮只觉他好像踏在轮回的入口，进不得退不得，他看着卧在床榻上的楚钰，好似又看到了当初那个生产后的自己，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些什么，可是事情好像变得更糟了。
　　郁清也识趣得退了下去。
　　两人沉默着，半天都没有说话。
　　“你这样子倒是有趣。”楚钰先开了口，他露出些笑意来，丝毫看不出他今天还强撑着身子举行了那场屈辱的祭天大典。
　　“不想笑便不要笑了。”
　　楚钰收敛了笑容，没有表情的他像是带了一个面具，看上去毫无声息。
　　“伤好些了么？”楚钰问道。
　　“陛下你呢？伤口可还疼？”
　　“已经不疼了。”
　　“那便好，天晚了微臣便不留了。”
　　“……”
　　顾淮说完便要推着轮子转身。
　　“你一人不方便。”楚钰开口道：“天晚了，外头冷……莫走了。”
　　“刚下罪己诏，不怕么？”
　　“……更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