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花间叙别(一) ...
-
时隔三日再见安澜,我没有半分惊讶。
他总是在合宜的时间,出现在合宜的地点,从未辜负我的信任。离开祝园以后的日子,由他安置,最是让所有人都能放心。
南辞问:“芙苏,你可想好了?好不容易回来,当真还要再回英国?”
如何才能算想好呢?叶家不能回,祝园不能留,我是颖军的筹码,奉军的罪人。泱泱华夏,竟无处得以安身。所谓想好,不过是权衡利弊,只剩这么一条路而已。
只好点头,我说:“本也不该回来,英国那边的课业不能就这么荒废了,我很后悔,给你们带来这许多麻烦,还……”
“芙苏。”
南辞轻摇首,阻止我再说下去。我便笑:“可是,我一点都不后悔,能再遇见你。”
这个春天转角的时候,我终于确信,世事残冷如斯,倒也尚存真情。烽火硝烟让我们重聚,也因这烽火硝烟,不得不分离。那日他说我用自己做赌注,其实我赌的何尝不是他的在乎?因为万分在乎,所以敏感小心。我赢过他,却也将自己输得一无所有。
只是离开以前,能不能再奢求一个心愿?
“安澜,我想再尝一次莲珑雪霜蛋糕,花间阁的莲珑雪霜蛋糕。”
“好,我去给小姐买来。”
“不用,我想自己去。”
“小姐……”
安澜望过来,满眼都是为难。我知道,他为难的不是能不能让我去,他为难的,是如何阻止我。
他说:“小姐,那是沪城。”
我如何不知道那是沪城,被颖军重占的沪城,可那也是我生活了十七年,有叶家,有华容的沪城。
“只是去吃顿饭,这次回来就想去看看的,却一直没寻得机会,下次再回来就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了。”
“可是小姐……”
“我带你去。”
讶然回望,我看见南辞笑意温恬,他说:“芙苏,我带你去。”
倒换来我摇头:“不行!”
“为何不行?”
“那里可是沪城!”
南辞笑意更深,转向安澜道:“看看你家小姐,连语气都与你如出一辙。”
“少帅这当口入颖军地界,确实不妥。”
“正是因为这当口,谁都料想不到我会去,还只是吃顿饭这样简单的目的,应该不会惹人注意,何况这才刚订下协议,即便暴露行踪,他们要是敢主动发难,可就落人口实了。”
道理似乎不错,可算来算去,最难算的便是人心,谁能担保那周岳行的心思不会出什么差池?我见安澜闭口不语,好像已被说服,便急道:“不行,南辞,我不能再让你去冒险。”
“冒险?”
南辞挑眉嗤笑:“即便我敢,安澜也绝不会放任你随我一同赴险,对么?”
安澜未见反驳,倒沉吟片刻后,说:“为求万全,我还是先过去打点一下。”
我忽然有些后悔自己的任性,抬手去拦南辞:“这样劳师动众,我倒不如不去。”
双手纱布刚刚拆除,医官给的药极有效,伤口已渐愈合,用不了几日,掌心又将恢复至初时的净润平滑,就仿佛那时的鲜血淋漓,连心痛楚,从未存在过。
只有当事的我记得吧,不,或许还有南辞,不然为何他顺势握过来的手顿了顿,就这么滞停在半空了呢?
风中似乎裹来一声沉叹,虚握的那只手终究还是落下了,我听见南辞说:“芙苏,你不喜欢我们为你谋划的人生,至少,让我满足你这点微薄心愿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