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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五章 离去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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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阿蒙居然也会觉得饿了。孟大夫果然有本事。”
车厢里,祥安太后稀奇地拉着阿蒙的手细细看了看,又开始给她把脉。
半晌过后,祥安太后叹道:“这挑疳积之法,看着吓人,但果然有用。不过,你还得听孟大夫的话,忌口一段时间。”
阿蒙脸上难得可见毫不掩饰的不开心。她道:“除了挑疳积,我还喝了很多很苦的药。”
祥安太后眉眼弯弯:“是,多管齐下,我们阿蒙的身体一定会强健起来的。”
孟大夫原本准备出门替远房侄女寻药医治嗓子。然而替阿蒙把过脉后,他发现手中那张验方并不对症。阿蒙的情况需得慢慢调理。
许是看出了祥安太后的期盼,孟大夫与他的远房侄女商量后,决定用手头现有的药来为她治嗓子。如此一来,孟大夫便可同时看顾侄女和阿蒙。
一开始,对于要不要接受孟大夫的好意,祥安太后有些犹豫。不过,孟大夫告诉她,能快速治好他侄女的那味药在北地可遇而不可求。即便出门去寻,他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用寻常法子来治,虽慢些,但也是能好的。如此这般,祥安太后便安下心来,每日带着阿蒙上门复诊。
“我们为什么每天都去啊?”阿蒙声音有些冷,“大多数时候,他不行针,也不改药方。”
这一点祥安太后也不明白,不过她道:“小心一些总归是好的。”
回到福来寺,立刻有侍女来报:“饴儿姑娘来了。”
祥安太后三两句吩咐了给阿蒙煎药的事,然后径直去了饴儿所在的偏厅。
“我今日是来辞别的。”饴儿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明亮。
祥安太后的眼眸也跟着亮了起来:“你找到马源了?”
祥安太后确实与大扈的各路门阀不熟,最终,她没有写引荐信。接到谢长史的回信后,她在管侍卫的帮助下,列了一张马场单子,上面有各个马场的归属及话事人的情况。
饴儿道:“现在还不敢这么说,但确实有一条路子可以一试。”
祥安太后没说话,但她扑闪的双眸明显在问:什么路子?
饴儿道:“多亏了您给我的单子。我一处处拜访,虽吃了不少闭门羹,但在楼家的一处产业得了一人指点。”
饴儿隔空画了一条线:“北地有好马,但过了长城,有更多的好马。”
祥安太后一惊:“你要去狼族领地?”
饴儿道:“是。回来的时候我从彰王的地界走,带着货到楚阳大集交割。如果能走通,这条路光明正大,谁也挑不出毛病。”
边市将开,楚阳将会是最大的集散地。
祥安太后忧心忡忡:“狼族行踪不定,且性情凶狠,你一个女子人生地不熟,太危险了。”
饴儿笑了笑,拱手作礼:“多谢娘娘关心。俗话说,富贵险中求。我也知道此事风险极大,不过我有一位向导。此去,最多无功而返,性命应是无忧。”
祥安太后还是不放心。她问道:“你出门做生意,总不能空着手去。身怀巨资,小心成为贼人眼中的肥羊。”
饴儿一听乐了:“娘娘,您也出过远门,见过贼人?这用词颇为精准啊。”
“肥羊”这个词确实是当初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听来的。祥安太后问:“你也遇到过贼人?”
饴儿道:“不瞒您说,前几年,确实见了不少市面。贼人也遇到过几回。不过,这一次,应该还好。我不会带很多钱过去。”
祥安太后还以为有胡老汉护着,饴儿一直过得顺风顺水。不过,想想当年北上的经历,祥安太后又释然了。胡老汉哪里管的住饴儿?
“按理说,物丰价贱。按照我如今打听到的,狼族那边的马匹更加价廉物美。但是,总归自己去看过了,才能知道虚实。我这次过去,主要就是探探情况。顺利的话,搭上一两条线。至于长期的,怎么交易,在哪里交易,都还要细细斟酌。”说到此处,饴儿再次拱了拱手,“到时,还要请娘娘帮忙把关。”
祥安太后并不知道做生意还有这许多讲究。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眼界和心胸又开阔了些。对于饴儿所言把关之事,她反而不敢应承。于是,她道:“你我患难之交。若有能相助的地方,哀家必定尽力。”
送走了饴儿,厨上也把阿蒙的药煎好了。祥安太后带着药和今日收到的书信一起来到了阿蒙的住处。
“今日,我不喂你。免得烫着你。又或者喂的太急了,呛着你。你自己喝。”
说罢,祥安太后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开始拆信,同时她道:“但是,你也别想着耍小聪明。哀家就在这里。要是有一滴药撒了,便让厨房再熬一碗来。”
阿蒙看着黑漆漆的汤药,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经过这些日子,她自己也感觉自己的胃口好多了。可见,这药是有用的。只是,无论如何,心中的抵触都挥之不去。
看着祥安太后一副陪她耗到底的样子,阿蒙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把药吹凉到适宜入口的温度,她一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放下药碗,祥安太后却没有像往日那样把她当小孩子般夸奖,也没有问她想吃点什么润润口。祥安太后拿着一封信,似乎在读,又似乎在出神。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睛里落下一滴泪来。
阿蒙一怔。她没有问怎么了,而是从失魂落魄的祥安太后手里拿过那封信,读了起来。
这封信是从江陵来的。但它不是陛下定期找人代笔的家书,不是太子殿下暗搓搓托人送来的问候,也不是谢长史为她们排疑解惑的回信。
事实上,祥安太后再也不会收到来自谢长史的指点了。
“争鸣会后,北扈俯首,江陵正朔之位稳固。先生走得很安详。先生他没有子女,由他的堂侄摔丧驾灵。陛下亲临现场,谥号文忠。生前所愿,死后哀荣,先生都齐全了。可是,阿蒙,我还是好难过啊。”
阿蒙没有说话。她安静地把药碗端回了厨房,又从厨房端回来一碗小面。
祥安太后默默拿起筷子,将那碗小面吃了。接着,她端起碗,一小口,一小口,把汤水也都喝了。放下空碗,祥安太后突觉困倦,就在阿蒙这边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因为门外传来了压抑而又急切的敲门声。
祥安太后昏昏沉沉起身,阿蒙已经点亮了油灯。
祥安太后本就是和衣而睡,略微整理了一下,她就对阿蒙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门了。
敲门的是卉姑姑。
她的发髻凌乱,斗篷的系带歪向一侧,眼眸中隐约可见血丝。
祥安太后和阿蒙都是一惊。
“可是杲儿出了什么事?”祥安太后最后一丝睡意消散。
卉姑姑道:“小殿下目前一切安好。”
不等祥安太后再问,她扑通跪地:“楼御正去世了。”
门外的风卷向室内,吹得油灯摇摇欲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