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心晰

56、第二十六章 利益

　　“掌柜的，周公子回来了吗？”少年道士的笑容几分腼腆，目光中则满是期盼。

　　掌柜的一边拨算盘一边道：“尚未。”

　　云霄观观主与天志已经在此住了十日。每日清晨，天志都会来问上一句。

　　掌柜的算完一笔账，一抬头，正看见少年道士强自掩饰的失望。见状，他不禁多问了一句：“两位找周公子何事？”

　　天志眨眨眼，透着几分纯真道：“我家观主想请周公子帮忙建造道宫。”

　　掌柜不自觉多说了几句：“你们这事不急吧？若是着急，或可向天字号房内的那位小娘子打听一二。”

　　闻言，天志当即施礼：“多谢掌柜指点。”

　　天字号房内，一盆兰花开得正好。

　　柳儿一边帮阿蒙梳妆，一边说着新近打听到的事。

　　“那日送菜的人本不是菜贩。菜市那边的人都叫他阿进。他跟着兄长来渤海之滨有一段日子了。两人经营了一家花店。许是听说此地多君子，店里专卖梅兰竹菊。”

　　闻言，阿蒙的目光转向妆台上的兰花。

　　柳儿接着道：“他们的竹子和菊花都很一般。梅花也是差强人意。只有兰花，养得颇好。”

　　“是不错。”阿蒙道，“价格也很不错。”

　　柳儿道：“天气渐冷，他们为兰花弄了间暖房。开支不小，价格自然不菲。”

　　阿蒙没有接口，柳儿继续道：“只是，愿意出高价买花的人少。他们兄弟二人的日子越来越拮据。因此，不得不出门做些别的活计补贴家用。女郎见到他那日，恰逢一个菜贩家中有事，他在那儿临时帮忙看摊子。”

　　柳儿取出几种不同的胭脂给阿蒙选，同时口中不停：“说起来，菜市那日倒是他们的机遇。如今雅舍的菜全都交给他送了。虽然他只出人力，菜还是从菜贩屠夫那里拿，但所赚应该够过冬了。”

　　阿蒙没有看胭脂，她微微侧头：“城外的菜全都是他在送了？”

　　“正是。”柳儿道，“据说阿进送菜还会帮忙把关菜新不新鲜。不新鲜的菜是绝对不会送到雅舍那边的。因此，雅舍那边的人都很满意。看起来，这份活儿他可以做到争鸣会结束。另外，雅舍那边已经有人开始照顾他们家花店的生意了。”

　　寻常人家买不起昂贵的花。雅舍那边却都不是寻常人家。

　　闻言，阿蒙淡淡道：“继续盯着他们。”

　　说罢，她套上罩衣。

　　虽然那日楼祭酒说了一嘴，她若继续留在此处，可以看看争鸣会，但楼祭酒并没有带上她的意思。阿蒙没有参加争鸣会的邀请函，她又很想让祥安太后知道争鸣会的第一手信息，所以需得另想办法。今日，她约了楼小娘。

　　“女郎和楼小娘子还是约在上次的酒楼吗？”

　　“不错。”

　　推开房门，阿蒙和柳儿看见一个中年道士带着一个小道士站在走道里。那两人看到她们都是精神一振。

　　中年道人率先迈步，对着二人一礼：“福生无量天尊。”

　　阿蒙站定没有动。柳儿快步上前，挡在阿蒙前面：“两位道爷有事吗？”

　　中年道士道：“我们来此是为寻周公子。小娘子可知周公子何时归来？”

　　阿蒙问道：“二位找周公子何事？”

　　中年道士言道：“我等急需建造一座道宫。听闻周公子技艺天下无双，特来求请。”

　　阿蒙和柳儿对视一眼：这就是饴儿耗费巨资想要换来的利益吗？

　　阿蒙回了一礼，道：“抱歉，我等不知周公子何时回来。不过，听说他出城是去采买物资。想必会在争鸣会前归来。”

　　…………

　　温热的帕子擦去面上的风尘，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

　　大扈与渤海之滨边界处的驿站内，大乾太子一声叹息：“真没想到，行路会如此辛苦。”

　　“奴家给殿下捶捶。”

　　女子将将改握成拳的手还未落到大乾太子的肩上便被对方一把握住。

　　“紫夜，在孤身边，你好像总是在受苦。”

　　紫夜将头轻轻靠在大乾太子肩头：“只要能在您身边，奴家怎么都是好的。离开您的这些年，奴家日日夜夜受相思折磨。如今回忆起来，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如今呆在您身边，奴家心神俱宁，每日只觉甜蜜欢喜。”

　　大乾太子回转身，扶住紫夜的肩头。他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在紫夜额头的墨色牡丹上。牡丹雍容，墨色牡丹则几分妖异。

　　他再次道：“紫夜，你受苦了。”

　　紫夜抚上大乾太子的胸口：“奴家今生就靠太子殿下怜惜了。”

　　大乾太子几分情动，正欲卿卿我我一番，却被侍从敲门打断。

　　“何事？”大乾太子有些不耐烦。

　　“殿下，周姓主仆二人到了。”

　　大乾太子眉头一皱：“谁？”

　　侍从道：“出资帮彰王建待客居的周公子。昨日他送了拜帖想要求见。因下着雨，您没有见，让他们今日再来寻您。”

　　大乾太子眉头展开：“是他们啊。孤都走出这么远了，他们怎么还是追上来了？”

　　侍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低头。

　　紫夜就在大乾太子身侧。不言不语又依依不舍的样子落在大乾太子眼中越发动人。

　　“告诉他们，孤已经歇息了。让他们明日早些。”大乾太子说道。

　　侍从的头更低了几分：“周氏主仆让小人代问一句：殿下可知与彰王结盟的是谁？”

　　大乾太子屏退左右的动作一顿。

　　“他们让你代问什么？”

　　侍从的头依旧低埋，声音则提高了几分：“殿下可知与彰王结盟的是谁？”

　　不多时，侍从听到了衣袂摩擦的声音。又过了盏茶功夫，他提灯引着大乾太子来到了一个小房间。

　　“与彰王结盟的是北扈。”

　　对方如此开门见山，大乾太子也不客气，问道：“何以见得？”

　　周公子道：“彰王在城外有一所别院，从不招待外人。此次借整修之名，草民得以入内，发现别院里有暗道可直通城内，想必是彰王为自己留的后路。北扈楼祭酒到达后，直接住进了那所别院。”

　　大乾太子微微动容。

　　周公子接着道：“草民在学宫里曾见到过跟随楼祭酒而来的一名读书人。当时，还听到学宫的人问：那位陈公子怎么没来？”

　　大乾太子眉头轻皱：“这能说明什么？”

　　周公子道：“经过多方打听，草民探得那位陈公子全名陈灏，是一名国子学学子。”

　　大乾太子不言语，周公子继续道：“太子殿下若是有疑，可自派人去打探。但无论如何，请提前做些准备。”

　　渤海学宫和江陵学院鲜有往来。大乾太子原本并不怎么在意此事，毕竟渤海学宫一直尊周氏皇族为正统。未曾想，对方竟与北扈有往来。一时间，大乾太子有些后悔。

　　原本，他想着此行出不了什么大岔子。借着一个意外出现的由头，他把王氏的人全都清出了此行的名单。如此一来，异日圆满之时，王氏和昭王别想和他抢功。可若是这个周公子所言不虚，只怕情况有变。他要怎么做才能拖上王氏一党呢？

　　大乾太子有些心烦。

　　“孤知道了。周公子今次辛苦。来人，取一百两银子来。”

　　周公子笑着说道：“殿下，草民此来是为表报效之心。若是收了银子，只恐殿下疑心草民心思不纯。”

　　闻言，大乾太子微微一愣，随即几分哂笑。

　　对方不过是商贾工匠之流，于他能有多大助益？他需要的助力在朝堂，在后宫。若是在市井中名声大了，反而未必是好事。

　　眼见大乾太子准备起身，周公子再次开口：“殿下若是真觉得小人们此行辛苦，可否屏退左右，容小人说几句话？”

　　然而，大乾太子还是站起身，显然是准备离开了。

　　周公子看到了，但他没有放弃：“草民以为，殿下虽然需要做些准备，却也无需太过忧心，反倒是可以想想如何渔翁得利。”

　　说罢，她一鞠躬：“若太子殿下不嫌弃，草民愿为您赴汤蹈火。”

　　良久，周公子听大乾太子说道：“孤听闻，商人无利不起早。说说，你想要什么？”

　　周公子起身，眸中有光。

　　“若是操作得当，殿下此次或可替大乾拿到与各国各地通商之权。届时，望殿下予草民方便。草民行走各地，若是得了什么有用的消息，必定上呈殿下。”

　　顿了顿，周公子又道：“另外，殿下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处理的事，小人也愿意尽绵薄之力。”

　　大乾太子坐得四平八稳：“周公子有心了。孤没有什么不方便处理的事。”

　　周公子欲言又止，斟酌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听闻早年太子妃冤屈过一名宫婢。若是殿下怜惜那名宫婢，小人可替您寻一处安稳之所，方便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