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念的》闻人渐语

13、Chapter 13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中一时涌起各种思绪——

　　把我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也真没白花了那么一大笔冤枉钱。

　　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啊。

　　就看刚才那两个男人的表情，死了都无憾啊。

　　从来没想过我们仨化化妆会是这种效果，早知道就好好学学化妆了，不过人家那种手法我们也学不来。

　　总之……

　　我叹了口气，在心里骂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却是用来表示赞叹的，类似于fucking perfect的用法。

　　真是太他妈的惊艳了！

　　洗手台前三个女人都在仔细地端详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不出意外的话，我猜她俩心里应该和我有同样的呐喊。

　　翌璇因为需要演奏的关系，穿的是一身黑色洋装，剪裁合身，肩膀微露，两根丝带在她优美的脖颈后系成了漂亮的蝴蝶结；而我和杨羽都是白色礼服，杨羽的是吊带短裙，披一个绣有银色小蝴蝶的披肩；我的则是一件抹胸长裙，丝绸面料垂坠有光泽，抹胸上点缀着一些银片。翌璇的头发被绑成了一个髻，上面插着一支精致的银钗；杨羽的头发松松地挽成了一个团，没有任何装饰品；我将头发烫了空气感的大卷，随意地披在左肩，一个漂亮的羽毛头饰起到了固定的作用。
　　我们三个的妆容已不能用精致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次成功的整形手术。我和翌璇都是单眼皮，化妆师给我俩每人至少粘了两层假睫毛才将我们钢铁般的上眼皮弄成了双的，再加上眼线的作用，我俩的眼睛都大了一倍不止。我们仨的脸都不算小，也不全是标准瓜子脸，但在化妆师的神手下，我们的脸个个像某女明星一样既小巧又标准。

　　估计今天结束后我们仨都不会想要洗脸了。

　　我深吸口气，开口道，声音虽坚定却有些微微的颤抖：“出去吧。应该快开始了。”

　　“嗯。”其余二人点点头，也都深吸口气，随我迈开步子走出了洗手间。

　　“嗡”的一声，周围声音陡然增大，看来洗手间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

　　大厅里金碧辉煌，巨大的柱子上贴着各个学校的校旗或校徽的图案，代表着这一方区域就属于那一个学校了。我不时地观察着周围人的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让人惊艳的绝不止一个两个，尤其是中国最有名的美女学校的女孩子，一打扮简直是美的不可方物。我们三个很快的淹没在了人群里，充其量也就是中等偏上的漂亮，果然底子不好再怎么打扮也是徒然。

　　我们找到自己学校的校旗，快步走了过去。我本以为我们会受到跟刚才同样的待遇，能立刻像鸵鸟般地扎入自己熟悉的土地，却没想到所有人在看到我们走近时，都停止了说话，一时间我们学校这片方寸之地一片静默。几乎人人眼里都是惊艳的表情，只有梁若辰的眼里闪着得意。罗明悠在美容院的时候已经见过杨羽了，兴奋的表情虽已经展现过，可现在仍淡淡地挂在脸上。池老大就不同了，他简直没法把眼神从翌璇身上移开。他眼神中那种欣喜、狂烈、眷恋交织在一起，精彩得犹如一部震撼的爱情片。在清楚地看到面颊通红的池老大咽了一口口水后，我几乎要狂笑出来，这样的池老大多少年才能见一回！

　　我们仨都受不了这种高强度似日光灯般的注视，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

　　凭良心说，孟洋整体上比我们美了不知多少倍，她今天是首席，穿的是紫色的长裙，这种典雅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有种别样的性感。不过大家对她的美已经习以为常，反而是看到我们三个平时打扮得十分朴素的麻雀变成了类似凤凰一类的生物，觉得异常的新鲜。

　　梁若辰邀功似地挽过我的手：“怎么样，就说了你们一定能艳压群芳的，看到大家的反应了吧？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冲他感激地笑笑，刚要抱怨他这么做让我们像是赤裸裸地被曝光在光天化日下，他突然欺身过来，用他那极富磁性的声音蛊惑我：“今天谁也不能跟我抢，你是我的。”

　　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浑身发热，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低声笑了：“我真是笨，应该把你打扮好了只给我自己看，不能这么让你暴露在一群狼中间。失策了。”

　　我脑袋嗡嗡响，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这时候有人走上了舞台中央，开始用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讲话。是个奥地利人，那估计讲的就是德语了。

　　“我挑重点给你翻译，他说欢迎中国的朋友们来到维也纳交流，衷心的祝愿大家有个美好的夜晚。”梁若辰在一旁低声说，“他现在是要请主办这个活动的头儿出来讲话。”

　　我诧异的看着他：“你懂德文？”

　　“嗯，奥地利是我的第二故乡。”

　　这时候被邀请上来的人开始讲话，我觉得这声音在哪儿听过。我费力地往舞台上看去，从没戴过隐形眼镜的我非常不适应这种鄙视散光人士的东西。

　　那个人居然是“霸气老师”，他打扮得很德高望重的样子。我转过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梁若辰，他耸耸肩：“他是奥地利最富盛名的华裔音乐家，是很多音乐学院的客座教授。”

　　霸气施老师也操着一口流利的德语，我让梁若辰赶紧翻译。

　　“按照施老师的性格，他一会儿应该会拿中文再说一遍。”

　　果然，亲切的中文从他嘴里吐了出来，他说话一如早上那么霸气，只是说的官方了一些。

　　随着他宣布现在开始由奥地利各音乐学院的学生们开舞，原本紧闭的正门缓缓打开。几十队男女手拉手整齐划一地入场，女孩清一色的白裙，男孩则都是黑色晚礼服搭配白衬衫。一向只能在电影里看到的盛大的舞会场面如今真实又震撼地出现在眼前，我兴奋地拽着梁若辰的胳膊：“太美了！真是太美了！”

　　他半是宠溺半是无奈地看向我：“知道了，知道了，不至于这么兴奋吧……”

　　我冲他咧开了一个最灿烂的微笑：“我高兴嘛！说不定一辈子就见这么一回呢~”

　　他叹了口气，不再看我。我看着看着便安静下来，音乐和舞蹈是有治愈的功效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奥地利孩子都会跳舞，是不是都有机会参加舞会，不过跟中国大学的“舞会”里只知道杵在一旁当壁花小姐壁草公子的学生们比，眼前的这些学生才是真正的舞者。我本是一个不爱参加社交活动的人，在陌生人面前尤其内向，可是看着他们跳舞，我心中想在舞池里自由舞动的欲望在节节高升，竟迫不及待地想去试试。

　　一曲终了，奥地利学生们在中国学生们爆发出的热烈掌声中优雅地行礼，慢慢地走回到他们的领地。下一曲便是汇报演出了，A大的学生们已经做好了演奏准备。而我们这边的中国学生不知是否同我一样受到了刚才那支舞的感染，竟都成双入对地走入舞池。

　　虽然我很想每一支舞都同梁若辰跳，但毕竟我的舞伴是池老大，无论如何头舞也是要和他跳的。我跟梁若辰告了别，左拐右拐地找到已经丢了魂儿的池老大。

　　我把手放到他眼前晃：“我说老大，回神了嘿。”

　　“啊？啊，哦。”他轻咳一声以掩饰尴尬，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常态，“跳舞是吧，抱歉，我有些失态。”

　　我们俩往舞池中央走，我点点头表示完全理解：“情难自禁嘛，人之常情。”

　　他将我拉着，到舞池中站定，一手轻搭在我的腰间，一手有一搭无一搭地握着我的右手，我们在舒缓的音乐下开始慢慢转圈。

　　我看着他的眼神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翌璇，忍不住差点狂笑出来。我坏笑着戳了戳他的后背，嘲笑他：“老大也是难过美人关啊！你这也太明显了，看到翌璇之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十分地难为情，低下头来苦笑：“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怎么会！这是多正常的一个反应啊，你要是没反应才是有问题呢。”

　　他似乎稍微放松了些，却不再找翌璇，低头沉思着什么，半天不说话。

　　我随着他沉默了半分钟，觉得这气氛有些僵，遂开口：“一会儿跳完这第一支舞，你就去找翌璇吧！她要是答应你跳，你就别再给别人机会了；她要是不答应你就先回来找我，然后每支曲子都先邀请她，直到她答应为止。”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今天一定得和她跳一支。”

　　“嗯，这就对了嘛。”

　　“拂晓啊。”

　　他很少这么不带姓地叫我，我等了一会儿，他却一直没下文，我只得出声提醒他我还在听：“嗯？”

　　“你说……我今天再向她表白一次，她会答应吗？”

　　“呃……”我噎了一下，没想到美色的诱惑力这么强烈，池老大快半年没再提过这事了，“你对她那么好，她都看在眼里的，能不能成功我不能打保票，只能说她对你不那么排斥了。”

　　“真的吗？”他眼里闪过一瞬的光，“她今天太美了，我在她面前有点提不起气来。”

　　我以为池老大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是可以延伸到他自己的事情上呢，没想到他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我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老大，你一点儿都没感觉自己长得很帅吗？”

　　他眨眨眼，显然有些迷茫。

　　我用肯定句重复了一遍：“老大，你长得真的很帅！今天尤其帅！”

　　他立马就羞涩了，特别不好意思地看着我，那神态，那眼神，简直萌翻了。我特诚恳地对他说：“要不是你喜欢翌璇，我又有了梁若辰，你肯定会是我大学四年暗恋的对象。”

　　“你这话千万别让梁若辰听见。”他冲我皱皱眉头，“他一开始有些误会咱们的关系，后来还找我聊过一次，我跟他解释清楚了，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我嘴张大成o型：“还有这回事呐？”

　　他点点头：“都怪我请你当舞伴，要不然你俩能更早的在一起。”

　　“你说什么呢。”我轻笑出声，“早了我不见得会答应啊，这怎么能怪你呢。老大，别怪我损，你这情商跟智商差距是不是有点……大啊？”

　　他居然憨厚地笑了，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池老大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一曲即将结束，池老大紧张地手开始微微颤抖，我给他加油鼓劲：“老大，大胆的往前走，漂亮又可人的妹子在前方等你！要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

　　他低声跟我说谢谢，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池老大一定会邀请成功的，因为我看到翌璇表情扭曲的脸就知道她一定已经受不了她的舞伴了，那个家伙几个月来一直执着地踩着她的脚，她在宿舍里几经不知道骂了他多少次。

　　“你这个表情，很像是目送着儿子上高考考场。”梁若辰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耳边。

　　“你吓我一跳。”我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这比高考可重要多了，人生大事啊！”

　　“今儿晚上估计会很热闹，那么多人想表白。”

　　“嗯？还有谁吗？”

　　他耸耸肩：“我现在就知道这两对，不过保不齐还有别人啊，这满屋子的人呢。”

　　我茫然地点点头，被他拉着转圈：“其他人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真心的希望池老大还有罗明悠能成功啊。”

　　他使力捏了捏我的手：“有那个闲心管别人，还不如管管你自己的事。”

　　我歪头，很困惑：“我有什么事？”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在这个灯红酒绿，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夜晚，你脑子里想的应该是怎么才能霸着你男朋友不让别人碰才对。”

　　“那怎么行，别的女孩邀请你跳舞你一定得去啊，这是礼貌问题。”

　　他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你能不能别用这么纯真的眼神跟我说这么义正言辞的话啊……真是服了你了。”

　　“不过跳舞可以，别跟人家跑了就行。”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对了嘛。”

　　“梁若辰……”

　　“嗯？”

　　“那个强悍的老师真的是你的老师？”

　　他毫不迟疑，眼睛里闪着自豪的神色：“是啊，我的小提琴导师。”

　　“你是怎么，嗯……”我脑子里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他学生吗？我师母的结婚钻戒是我娘给设计的。”

　　“哦。那你跟这么好的老师学小提琴，干嘛不去考M大？”

　　他云淡风轻地说得理所当然：“我去学音乐了，家里店谁管。”

　　“哦。”我便没再细问，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所说“店”和我想的“店”的概念有些不大一样。

　　这时杨羽和罗明悠舞到了我们旁边，两人都冲我们笑笑。他们并没有停留多长时间，也没同我们交流便走了。

　　我转头望着罗明悠的背影，低声嘟囔道：“我真看不出来罗明悠会主动追女生。”

　　“为什么？”梁若辰轻笑出声，“难不成你觉得他喜欢男的？”

　　“啊？”我不知道他的思维是怎么到达这一层的，一时有些接受不能，磕磕巴巴地说，“你怎么，怎么想到那儿去了？”

　　“在这个‘好基友，傍地走，安能辨我是攻受’的全民卖腐社会，怎么就不能想到那里去。”

　　梁若辰在我心中的形象突然就发生了改变，不能说是质变，反正不是向什么太好的方向变化发展了。

　　但是我仍忍不住开口驳他：“很多人一看就是小受啊！怎么辨不出攻受。”

　　他将眼睛眯了起来，放在我腰间的手收紧了些：“我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了。”

　　“哦。”明明是你先说到好基友的嘛。这话我没敢说出口。

　　一曲终了，我额上已沁出汗，拉着梁若辰就往观众席上走。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一曲是柴可夫斯基的《睡美人舞曲》，节奏时而激烈时而舒缓的曲子，跳下来还不要了我的老命。

　　我接过梁若辰拿来的饮料啜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舞池里技艺高超的舞者们。金发碧眼的美女帅哥们真是养眼啊……

　　刚思及此，我猛地看到了什么不该在如此和谐气氛里出现的画面。我倒吸一口冷气，不出所料地将饮料吸进了气管，立刻就将肺咳得火烧火燎。

　　梁若辰连忙来拍我的背，帮着我顺气：“你怎么了？”

　　我呼吸困难地指着舞池中移动着的两个人，梁若辰看到后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在我们的不远处，杨羽和英樊正谈笑风生地随着欢快的舞曲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