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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梦终有辞别时 我接到圣旨 ...

  •   我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心里崩溃又无助,我问亦辞:“我该怎么办?”我才十四,昏庸的老皇帝竟然要因为一句天命封我为后,待我及笄后便是大婚。
      王朝今年天灾多发,钦天监上言岑国公之女有凤命,镇于中宫有安定国运之效。
      举朝上下胁迫我爹将我嫁入宫中,我慌乱之下去找亦辞,亦辞眉目阴沉,没有言语。
      亦辞在科举中考中探花,便被封做十四皇子的夫子,平日里入宫去教导小十四。
      我与亦辞有婚约,自是见过小十四的,小十四对我十分亲近,见了我会甜甜的叫岑姐姐,可现在,我要成为小十四的母后。
      大婚那日,喜轿自国公府而走,亦辞隔着遥遥的人群,冲我说:“别怕。”我看懂了。
      老皇帝病了多日,无力参加大婚,是太子殿下代为完婚,真是讽刺。
      亦辞不知为何成了太子少傅,出入御书房和东宫。
      传闻道,因他主动与我退婚,老皇帝称赞他识时务为俊杰。
      退婚?为何爹爹从未与我说是亦辞主动退婚。
      自从入宫,我提心吊胆,生怕老皇帝注意到我,让我这个皇后侍寝。
      后来,老皇帝病逝了。
      我在凤栖宫里戴了白绢花穿着素衣,正欲前往灵堂时碰上酊酩大醉的太子殿下,“梦儿,我心悦你许久,可那老不死的见色起意,竟然让你成了我母后,你说,多可笑啊......梦儿......”
      他神态癫狂,吓得我不知如何是好,“殿下,您请自重,我是您名义上的母后......”
      太子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时,亦辞的声音传来,“请皇后娘娘至灵堂行礼。”
      太子转身看了他一眼,让开身子,“既然如此,儿臣就不打扰母后了。”
      我匆匆而走,背后的目光让我心颤。
      不过几日时间,便有了太子溺死的消息。
      太子因父亡太过伤心,借酒浇愁,谁料失足落湖救援不及,没了。
      新皇还未登基便亡,亦辞却在这时拿出先皇的遗旨,封十四皇子为储君,称太子无德。
      满朝哗然,说先皇昏庸无道,虽然之前就有更换储君之意,但幼主即位,更是糊涂。
      亦辞拿出圣旨,让人怀疑至极。
      然而我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最后小十四登基了,无人反对。
      小十四原本就母妃早亡,这下亦辞将小十四养在我的膝下,将我尊为太后。
      *
      此时,天光大亮。
      晨曦透过纱窗跑进慈宁宫,我从光怪陆离的梦里挣扎着醒来,我倚在床榻上,从小跟着我的锦绣见我醒来一脸的疲惫,关切道:“娘娘可是梦魇了?瞧着精神不好,奴婢让太医院的人来瞧瞧吧,开副安神药来。”说着为我送上一杯水来。
      我看见那盏冰裂纹的玉盏,“是做梦了,梦到以前的事罢了,不用叫太医,这玉盏可是首辅送来的?”
      锦绣垂眼道:“是宋大人送的。”
      亦辞,如今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也是我不再熟悉的宋亦辞。
      皇帝已经早早等在慈宁宫里了,我经人梳洗打扮后,穿上华服去见赵长思,长思身量还未长开,软嫩的脸上不苟言笑,见到我之后行礼,“见过母后,母后安好。”
      我摸了摸他的发顶,很是柔软,轻声道:“走吧。”
      我与他,都是首辅的棋子。
      宋亦辞是二十年前被灭了满门的将军府宋家嫡子,灭门后他一直被养在宋家旧部的家里,也就是岑府的邻家,严侍郎家。
      怪不得,他告诉我,他叫亦辞,没有姓,只是严家的远房亲戚,怪不得,他一个远房亲戚能得严侍郎如此看重。
      只可惜,我爹爹还那么欣赏他的才华,愿意将我嫁给他。
      到头来,都是给人当了垫脚石。
      我作为太后,垂帘听政。
      他作为首辅,执掌大权。
      面前隔着一道纱帘,我隐约看到他斜靠在太师椅上的模样。宋亦辞似有所感,原本听着臣子禀告的他抬头看向我的方向,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割开薄薄的可以看清大致身影的纱帘,剐在我身上,刺进一寸寸的皮肤,透进一节节的骨头,让我浑身发冷。
      这时,宋亦辞开口:“陛下觉得如何?”
      官员上报事情的声音停了下来,金銮大殿里很是安静,我听见长思衣服窸窣的声音,他下意识转头看着我,我狠下心:“陛下自己想,你是皇帝,掌握生杀大权,他们都要听你的。”
      长思向下看去,看着宋亦辞,缓声道:“就听首辅的吧。”
      我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在袖中缓缓握紧。
      *
      起初长思登基,我怜他丧父丧母,还被宋亦辞架上了这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却又没有自由,帮着他出了出主意。
      我岑家百年书香,我作为岑家嫡女,自是饱读诗书,对朝政之事也算有些见解,但后来宋亦辞知道我在背后替长思做决定,第一次踏进我慈宁宫的殿门。
      “陛下是幼主,太后身为宫妇不好太过接触朝堂大事,垂帘听政已是极限,望太后多思,懂些分寸,不要逾距。”
      他的话我听在耳里只觉得心凉,遍体生寒,那时我们还没有闹崩,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两个人会变成这样。也是那时,我感觉到,我的亦辞好像没有了。
      我知道原因。
      我曾有一次偷偷出宫找他,好不容易进了他的府邸,正好碰见他与人谈事,他刚登上首辅之位,忙得很,所以只能我来找他,我是太后,宫中无人拦得住我。
      他说:“当时与岑梦定了姻亲,只是利用岑家报仇而已,你何必过多忧心,岑梦并不是威胁,也威胁不到我。”
      原来如此。
      我没瞧见另一个人是谁,等到我眼前模糊一片,眼睛酸涩的时候,惊觉过来原是我的眼泪流了满面,最后我仓皇逃走。
      此后我便慢慢疏远了他,反正也没有多少可以见面的时候。
      长思深得我心,但他不快乐,长思常说:“母后,亦辞哥哥让我好陌生啊。”
      我教导他:“陛下,你是皇帝,应该自称朕,不可直呼首辅大人名讳。”
      长思很乖地点头,“这是我们私下里说的。”
      我决定为长思夺权,这江山姓赵,不姓宋,我岑家满门忠烈,我爹甚至因为死谏惹先皇厌恶,要不是因为不杀文人的律令,我爹早死了,但他还是被贬官了,只有家里的爵位了,若不是如此,我怎会被逼嫁到宫中。
      岑家伴了赵氏百年,宋亦辞的所作所为就是贼子,我爹很早就看不过去辞官退隐了。
      娘亲劝我,说爹爹一身傲骨,实在受不了曾经看好的宋亦辞如今沦为权力的刀刃。
      没有父亲,我如何帮长思。
      *
      发觉我在朝堂走了神,恍然间回神去细听宋亦辞的话,“陛下尚年幼,不可常与太后呆在一处,于陛下性子养成不利,还请太后为陛下寻一帝师,教导帝王之术。”
      我冷声道:“宋首辅认为何人堪当此大任?”
      宋亦辞行了一礼,在我面前垂手道:“岑阁老。”
      父亲未被贬官之前便是阁老,这是让他官复原职的意思。
      让我的父亲做帝师,宋亦辞这是要我请我父亲回来,父亲曾执教国子监,如今又退出朝堂,无党派之争,确实是好人选,只是,他难道不知道,我父亲对他失望至极吗?
      总之,由我父亲教导长思,我是很放心的。他刚提出这个问题时我还以为他要亲自教导长思呢,我真是心惊胆颤,还要思考怎么说才能改变他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同意了此事:“哀家知晓了。”
      下朝后,我在御书房陪着长思看宋亦辞送来的奏折,这些奏折宋亦辞已经看过了,甚至还帮长思分了分,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哪些就是小事情而已。
      我趁此机会给父亲修书一封,向他述明我的难处,希望他能够归朝帮我一把。
      长思拿起奏折,“母后,苏州太守说江南水患之事,你看首辅大人写的回文,说是先安抚百姓,救济灾民,再重修堤坝,但不是溃坝之事更为严重吗,为什么不先解决溃坝之事呢?”
      我思考了一番,对他说:“修坝一事耗时长久,短期内工程即使完成了,那也可能会再次发生,还不如花时间长一点,将堤坝修的稳固一些,但这对官府来说却又是一件难事,没有那么多人手。”
      “那么必须依靠百姓出劳力,来进行重修堤坝之事,但百姓因为农田被淹,流离失所,连自己的温饱都没有保证,又如何会愿意帮官府办事呢?不若先解决百姓的问题,然后才可以去找百姓让他们帮忙修坝,这样灾后问题解决起来岂不是会容易些许,再者,圣人讲以人为本,不论到何时,总是要先想到人,再想其他的。”
      长思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首辅大人的想法是对的啊。”
      我这才惊觉宋亦辞这个首辅做的其实是好的,处理事情也是明智的,只是......权势滔天,在他之上,怕是已无旁人。
      *回到慈宁宫,宫人打开宫门,突然,我被人拉进怀里,是宋亦辞。
      这么长时间了,整个皇宫几乎都是他的人。慈宁宫的宫人非常有眼色的关上宫门,我并不意外。慈宁宫大门紧闭,像是将我的一生都葬送在了这里面。
      热切的吻落下来,我听见宋亦辞小心翼翼的问我:“我将长思从你身边赶走,你可怨我?”
      我估计我这一辈子可能都无法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也是真心将长思当做我自己的孩子来疼的。
      “首辅大人怎么这样问,我怎么敢怨您呢?”
      我面上是笑容满满,连眼睛都是盛着笑意,只是话语听起来,真的是,讽刺意味十足。
      我状似小意温柔的说着,惹得宋亦辞眼神阴沉的盯着我,我笑得愈发温柔,宋亦辞伸手掐着我的脸,力道也没有那么重,可我就是觉得疼,“娘娘何必口是心非。”
      宋亦辞叹了口气:“你在遮掩自己真正心思的时候,不要直视人,你的眼睛不太会说谎,知道吗,岑梦,你的眼里都是真实的,你很难过。”
      衣裙遮不住春色,繁复的宫装层层褪去,还原我最内里的耻辱。
      我只能沉默。
      宋亦辞是真的很不满我的态度,一心想着折磨我,我哭着求他:“亦辞,求你了......别......”
      翌日,宋亦辞竟然还在,我实在难受,歇息了半晌,他就一直待在那里看书,偶尔看看我的状况,等我好受些后,我也不管他,“锦绣,去熬药。”
      锦绣看看我,又看看宋亦辞,叹了口气,她知道我和宋亦辞之间的事,知道我曾哭的有多崩溃,“是。”
      宋亦辞起初并不在意,只是等药送上来后问了一句:“你生病了?”
      “没有,只是有点梦魇。”
      我说谎了。
      “太医可瞧过了?”
      “不用太医,锦绣会一些简单的医术,顺便抓点药就好了。”我的态度是在敷衍,但宋亦辞没有跟我生气。
      “还是仔细诊了脉的放心。”宋亦辞最后还是让人来给我请了平安脉。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体虚,有一点亏气血。
      太医开的要很苦,可是没有避子汤苦。
      *
      刚开始我并没有想让父亲重新回来的想法,父亲好不容易逃离了官场,我不愿意再将他拉扯进来,父亲年纪也大了,安度晚年便好。
      我要帮长思夺权,只能找朝中不满宋亦辞专政的臣子,而恰好,考中进士现任吏部员外郎的薛稹是我的旧识。
      我曾与薛稹的妹妹是闺中好友,在早些年也是去过薛府玩的,与薛稹也有过几面之缘。
      薛稹写的一手好文章,但他没有宋亦辞的运气,他没有攀上什么权贵来给自己铺路。
      呵。
      薛家不是什么上流世家,薛稹也算是靠自己走的仕途。
      与薛稹妹妹的薛秐的相识算是巧合。
      京中经常举行宴会,我当初也算是贵女,自然是有请帖来邀请我。
      亦辞常陪着我出席,为我准备好一切,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们青梅竹马,他知道我所有的喜好。
      宴会上,我贪了几杯果酒,想找个房间歇息,途径花园是听闻有人弄脏了尚书千金的新衣,我兴致上来想看看是谁这么有勇气,敢这么对那个爱美的小孔雀周明妩。
      周明妩趾高气昂:“这是锦衣阁的新款,我定制的,你赔?赔得起吗!”
      她的小姐妹随后叽叽喳喳的跟着道:“就是就是,谁不知道你们薛家不过是运气好,正好被岑阁老考察功绩,然后进言给你们调到京中任职。”
      “小地方出来的,就是没眼色,冲撞了周小姐。”
      但我也听到有人说,“周明妩也真是的,明明是她只顾着炫耀新衣没看见路撞上去的,倒霉的薛家小姐。”
      我爹提拔的?
      那怎么能干不过周明妩呢。
      “我说周孔雀,你真是会颠倒黑白啊。”亦辞见我出头,跟着我从花丛中绕出来。
      周明妩见是我,脸色非常不好,她向来在我手上讨不到好处。
      “岑梦,你怎么这么多管闲事,真是......”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突然就住嘴了,眼神有点惊恐,我转身看去,只有亦辞在对着我笑的温软。
      “算了,本小姐有钱,再买就是了。”周明妩居然不计较了,就这么走了。
      之后,便是薛稹带着薛秐来找我道谢。
      薛秐也从那个时候经常寻我,遇到好吃的好玩的经常与我分享。
      想来那个时候,我真的是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操心,我拥有很多爱。
      *
      我联系了薛稹,让他避过宋亦辞的耳目进宫真的是难。
      于是我就让锦绣扮作我的模样,然后我想方设法的出宫,甚至长思也会帮我牵制那些巡逻的侍卫,至少人人在表面上都是尊重太后和皇帝的。
      宫外酒楼,我见到了薛稹。
      薛稹告诉我,朝中有不少人都是对宋亦辞不满的,他可以去联系官员,我要做的就是在宫中牵制宋亦辞,想办法传消息给他们。
      “你们要杀宋亦辞吗?”
      薛稹笑道:“不是,宋大人手中权力太大,总要给其他人一些活路的。”
      我与薛稹见过几次面,大概也知道都有那些人,再托与我岑家关系较近的人去查他们的底细,看看是否可以为长思所用。
      薛稹还是靠谱的。
      大部分的人都是忠于皇室的。
      薛稹向我敬茶,“娘娘不必过于忧心,江山始终姓赵。”
      我饮下了那杯茶,眉头依旧皱着:“但愿吧。”
      然而等我察觉到不对时,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混乱了,我听见薛稹说:“娘娘,你可能不知道,从那次宴会上我看见你,我就告诉自己,我想要娶你为妻,但是真的很遗憾,那时候娘娘是有婚约的。”
      “娘娘,我真的忘不了你,这么多年了,我真的忍不住了,娘娘,求您怜惜我吧。”
      最后我看见,宋亦辞提着剑闯进来,什么也不说,就冷着脸,一剑捅进薛稹的腹中。
      我真的好难受,真的好热。
      宋亦辞向我看来,扔了那把剑,将我抱走了。
      他生气极了。眼睛都漫上了红色,“你倒是信他,看看你如今的境地,是谁害得你。”
      我突然觉得委屈,若不是他,我何苦去找薛稹,我又为何会中药。
      也是那一次,我和宋亦辞发生了关系。
      他竟敢折辱于我。
      那一次,我喝下了第一碗避子汤。
      我与宋亦辞的往日情分半点不剩,彻底闹掰。
      薛稹最后死了,原来他想要刺杀宋亦辞。
      *
      我以为薛稹那次就是他最生气的时候了,没想到还有更生气的时候。
      宋亦辞满身怒火的进来时,我正在检查长思的背书,宋亦辞声音很沉:“陛下,臣与太后有要事相商。”
      我站起身,按着长思的肩膀,“陛下自己温书,哀家去去就来。”
      我带着宋亦辞回到慈宁宫,我坐下来,宋亦辞问我:“你一直在喝避子汤?”
      我点头。
      宋亦辞大怒:“那药对身体伤害不小,你!”
      他未说完,我打断了他:“那么首辅大人,如果不是你,我是不用喝那伤身体的药的。”
      宋亦辞神色一变:“你就这么讨厌我?”
      “难道我这样的身份,还能怀上你的孩子吗?”这时,我只觉得自己好累。
      宋亦辞气急反笑,拉着我走到床榻边,“既然如此,娘娘再讨厌臣一点吧。”
      长思等在慈宁宫门口,他跪在那里,身量单薄,偌大的地方显得他孤单弱小,长思亲眼看到宋亦辞离开慈宁宫,我站在窗前看见长思跪伏在那里。
      生于宫廷的孩子向来早熟,长思已经十岁了,没什么不懂得的。
      锦绣扶着我走出殿门,我走到长思身边,唤他:“陛下,起来吧,地上凉。”
      长思爆发出一声哭嚎,随即痛哭起来,“母后......对不起......对不起......”
      宫中上下,他知道只有我真心待他,才会这般自责难过。
      “我以为,以为宋首辅辅佐我......能......能让母后不必太过操劳......断不知......母后竟......母后,我......我该如何做......”
      长思是皇帝,可他没有起过要打压宋亦辞的心思,因为之前的情分,也因为长思知道那是我爱的人,可宋亦辞如此折辱我,竟是让长思后悔之前的做法了。
      长思哭得狠,声音都哑了。
      我蹲下身,将长思抱在怀里:“长思,你想要权吗,有了权,你就不用这般,只盯着我给你的一点好念念不忘,会有许多人对你好的,我可怜的长思,你想除去他吗?”
      长思趴在我怀中没有动静,也不知道多久,半刻还是一刻,长思冷静下来:“我要。”
      “那好,长思,你要做明君,岑阁老会返京来教导你,那是我的父亲,我这样喜欢你,他也一定喜欢你,长思要听帝师的话,好好聆听教导,长思是最聪明的孩子了,我希望长思做个名垂千古的君王,好吗?”
      长思直起身,他依然跪着,直视着我,向我应诺:“我一定会。”
      长思这么聪明,他怎么会不明白呢,他忧虑地看着我,我笑起来,“长思,怎么办啊,我还是爱他......”
      *
      我父亲回来了,有父亲教导长思,长思逐渐在大事上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决断,父亲的眼界见识是旁人比不得的。
      我也相信,父亲的忠心。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我受困于宫中,只在宴会上远远地看见了我的父亲母亲。
      薛家没有出席宴会,听说之前宋亦辞因刺杀之事定罪了薛稹,却没有降罪于薛家满门,但薛家人识相,自那以后,便不再出席这种宴会了。
      一个权臣,竟能威慑到臣子不敢参加国宴。
      中秋当晚,月亮并不是很圆。
      翌日,锦绣告诉我:“娘娘,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的月亮一定是圆的,圆圆满满。”
      长思来找我过节,一般中秋第二日,才是家宴。
      “长思,很晚了,你今日功课是不是还未完成?”
      我笑着看向长思,语气与平日里没有半分差别,长思赖了一会才离开。
      我邀请了宋亦辞入宫来过节。
      “长思不在?”宋亦辞微皱着眉头问道,我笑了声:“在背书,说是不打扰我赏月。”
      宋亦辞眼神漆黑,好像没有半点光彩,我任凭他瞧,面上无半点不妥,他短促的笑了一下,接过我亲手斟入杯中的酒,“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我不在乎君,岑梦,你想让我死,便依了你。”
      尽数饮下。
      仿佛尘埃落定,一切恢复到正轨,我的眼泪也终于流了下来,这么多年,我真的累极了,“亦辞,你能来接我吗?”
      接我团圆。
      嘉佑五年中秋翌日,首辅宋亦辞突染恶疾,病发,暴毙而亡,不久闻宫中,太后岑氏殁。
      我用命,全了宋亦辞的爱,也全了,我对他的爱,与怨。
      *
      零零碎碎的,我也可以拼凑出一个大概。
      宋家旧部一心为宋家复仇,怕我的存在会影响到宋亦辞,向宋亦辞进言要除掉我,宋亦辞向他们说我并非威胁,对我也不是真意,这是其一。
      宋亦辞初掌权,长思也是刚登基,宋亦辞已经接连除掉了先皇和太子,推我登上太后之位,铁血手腕,镇压权贵,难免不会有人去查他,再者幼主登基,他是当朝首辅,身边危机四伏,性命危矣,不敢与我表现得私交甚笃,这是其二。
      薛稹害我,宋亦辞既生气我想除他,又生气我拿自己当饵,我的确知道薛稹对我有意才去接近他,但事情发展属实不在我预料之中,最后他同我撕破了表面的等级枷锁与伦理道德,表明他的心意与态度,滚烫灼人,这是其三。
      这多年种种,即使心是好的,但在表面的算计与冷漠之下,他将我推得越来越远,事事不会完美,算计得不到人心。
      我承认,我对他有爱。
      但是也有怨,谈不上恨,是怨。
      宋亦辞最终将一切都安排好,也将自己的命送到我手上。
      但为什么,我这么难过啊。
      杀人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难为宋亦辞去手上染血的铺路。
      回头一想,我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干脆去找他。
      去找他,无怨无爱,也有怨有爱。
      *
      赵长思跪在慈宁宫门外,锦绣陪着岑父整理岑梦的遗物,恍然发现,这个偌大的宫殿,真正的完全属于岑梦的东西并不多。
      岑父发须皆白,看见跪在那里的赵长思,冷哼一声,“陛下莫要再逼老臣了,老臣的女儿只能是宁德太后,不可能与宋首辅合葬。”
      赵长思深深的向他行礼,额头挨着放在地上的手:“求您了,夫子,岑姐姐爱一个人太苦了,生时无名无分,死后我只想全了她的名分。”
      岑父颤抖着手:“糊涂啊,都是糊涂人啊!”
      岑父跪下来,向赵长思跪拜,“陛下起来吧,老臣......担当不起。”
      宁德太后死后以国礼入皇陵,举国皆丧。
      而私下,另有一座墓,宋亦辞之妻岑梦之墓。
      宁德太后与宋首辅之事已成过往,无人敢提的皇家秘事。
      但亦辞与岑梦,愿白头偕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梦终有辞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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