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也曾被坚定地选择 新来的实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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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实习生有点笨手笨脚的，打碎了试管，主任骂了她好久，身为带她的医生，我把人从主任手里救了出来。
实习生眼眶通红，怯懦的站在我面前，很是不好意思。
我问她：“为什么学医啊？”
实习生说话都小声小气的：“有个对我很重要的人生病了。”
她在人前躲闪的眼神，低头的样子，像极了我的从前。
*
我有个姐姐，非常优秀的那种，聪明又努力，我虽然努力，但人实在是笨。
姐姐从小就拿各种奖，爸妈收到的是来自各方对姐姐的赞美，是各大比赛的奖杯表彰，而我给他们的是我堪堪够到及格线的成绩单。
爸妈不会吵我，只是看着我轻飘飘地感叹：“明明知箬很聪明的，你要是有你姐一半好就行了。”
可我明白，不可能的。
从幼儿园到初中，我都和姐姐一个学校，我们相差三岁，教过姐姐的老师会阴差阳错的也教我，对我们姐妹俩的评价天差地别。
在方知箬的光环下，我什么都不行。
中考过后，不再是义务教育，不是划片分的学校，我没考进姐姐的高中，是一个差一个档次的学校。
我很庆幸，收到通知书的时候很是高兴，心里松了一口气，
在一个天才的阴影下生活，真的好累好累。
我就想一棵树背向阳光的那面，满是黑暗，叶子斑驳稀疏，枝条萎靡不振，不会向阳生长，只能缩成一团，可树分开以后，我连存活都不行。
语文课提问背诵，我磕磕巴巴半天背不出来，脸色涨红，站在偌大的教室里，耳边是同学的笑声与窃窃私语，老师毫不客气的让我站到教室后面听课，“我都说过了，回去全文背诵！不是没有作业！怎么回事，有些人！非让我挨个提问吗！”
我羞耻极了，我并不是没有背，明明我提前背过了，我太紧张了，这种站在人前，广受瞩目的事情我从来应付不好。
从那以后，语文老师再也没提问过我，像是认定我学习态度有问题一样，有时候听到那些指桑骂槐的话，我都下意识以为是我自己。
分科时我有犹犹豫豫选了理科，因为我的记忆力不太好，背诵对我来说很艰难。
爸妈参考了我的成绩，说：“选理科也可以，反正都差不多。”
我半垂着眼，盯着餐桌一角，“嗯。”我应该是选对了吧。
在理科四班，一个普通班，我遇到了一个不可能的人。
江述。
一个原本应该去实验班的人，一个在高一时几乎包揽年级第一的人，一个像姐姐一样聪明的人。
老师们说，他旷掉了分班考试，怪不得，以他的水平可以去实验一班。
第一次进班，自己挑选座位，旁人有之前是一个班的学生相约着坐到一起，我自觉地不去打扰旁人，一个人挑了角落的位置。所以晚来的江述，最后成了我的同桌，原本他在另一处，班主任说班里人是双数，我们俩个都没有同桌，那就坐一起得了。
他很自来熟，笑着向我介绍自己，声音有点低：“我叫江述，叙述的述。”然后很自然的接着问“你呢？”
在旁人看来，我不爱说话，阴阴沉沉的没有活力，听到他的话，手里的笔停顿下来，因为礼貌，我回应他“我叫方知羑。”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我告诉他：“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顺手在纸上写下“羑”字。
江述非常捧场的惊叹：“我都没听过，真厉害。”
这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厉害。
更小的时候，有人说过我的名字好奇怪，取这么一个不常见的名字。
但江述却说：“他们羡慕嫉妒而已。”
读过很多书，这一句我记得特别牢，这是姐姐在看《尚书》时对我说的“羑羑，这就是你名字的由来，”
我不讨厌姐姐，相反，我很喜欢她，我只是讨厌自己而已。
第一次月考，江述不出意料的占着年级第一的位置。在年级大榜上，他的名字占首位。
我离他好遥远，整整隔了六百多人。
“可你的化学很好。”江述拿着我的成绩条，薄薄的纸条夹在他指间，来回的晃。
确实，在我差的平均的六科里，化学算好的突出。
我认真的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爸是化学老师。”
江述看着我认真想原因的样子，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头顶，“那不得了，教师子女都很厉害的。”
我反驳他:“那我可能是个例外。”
江述却异常坚定：“不不不，你只是时候未到，没准等你以后，你就会变得不一样。”
我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男人画饼的几大用语，“等以后”赫然在列，所以说，江述是在给我画饼。
但江述的话还是给我莫大的安慰，在我最自卑黑暗的学生时代，有一个人坚信，我的未来明亮可期。
*
闹钟响起的时候，我头脑昏沉，下意识将闹钟按灭，爸妈早早的就去上班了，姐姐住校，没有人叫我，等我比平常的生物钟晚一些清醒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我飞快洗漱完出门，吸了吸鼻子，有点堵，可能是换季感冒了。感冒是不治之症，我也不是太难受，干脆没有管它，不买药了。
到了校门口的时候，早读已经快结束了，还好班主任早上不会来，我想着干脆就迟到吧，向校门口的学生会检查人员走去，做好被记名的准备。
右边传来一阵向后的拉力，我转头看去，是江述。
“你怎么也迟到了？”
江述没有回答我，反而说：“咱俩翻墙进去，被记名的话要扣班级量化积分，老班会念叨死你的，因为他会被扣工资。”
他一脸的真诚与深以为然让我听了他的鬼话。
其实真正怕老班唠叨的是他自己，老班会把他之前的犯的小错再翻出来一件一件连着数落他。
他和姐姐好不一样，一点都不像一个好学生。
江述找来那些经常翻墙进校的人用的砖头垒好，我看着他熟练地样子，在脑中想象起来，之前江述迟到也是这么干的吧。
“嗳！方知羑，上来！”
想象中的人蹲在墙头上，向我伸出手来，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握上他的手。
最后，我抛下了江述，丢下他在身后叫我的声音，从大门进了校。
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不敢与江述牵手，哪怕只是一时的触碰，我怕我的心跳声出卖我。在平时可以掩饰的很好，如果一旦距离拉近，我就想要退缩。
我明白，江述对我而言不一样。
他与我完全相反，却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与江述兵分两路的回到班级，江述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的不解：“你跑什么，不会被抓到的，你看，我安全到站。”
我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他：“对不起，我就是有点恐高。”
江述一脸了解：“明白，没关系。”
因为感冒，我一整天精神都不太好，尽管我依然话少，江述却好像是看出我的不对劲，他一天都很安静，没有像以往一样同我说很多话，甚至会顺便帮我去打热水。
在江述看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把我当成了朋友。
*
放假时，江述提着书袋，冲我摆手：“方知羑，下学期见！说好的啊！”我定定的看着他的面容，神采飞扬的少年令人万分心动。
我在心里回应他，说好的，下学期见。
高三开学，江述就像之前的分班考试一样，又缺席了。
性格原因，我把每一个承诺都看得非常重，无论大小，无论说出约定的人是认真还是随意。
开学典礼他不在，整个礼堂都没有江述的身影，我甚至装忘交作业跑到办公室找班主任老朱，“老师，我同桌江述今天没来。”
老朱叹了口气：“请假了，说是去看爷爷了。”
江述第二天也没来。
等到第三天，江述返校了。
我故意没理他，只是佯装很专心的写数学题。
江述找话题跟我说话，见我没反应，按住了我的手，解释道：“对不起，没跟你说我请假了，我回乡下看爷爷，那里信号不好，回来路上下大雨不好走，多留了一天，我以为我能按时回来的。”
他认真的跟我解释，照顾我敏感的心思，知道我赌气的点是什么。
我真的很想哭，江述太好了。
江述的爷爷去年去世了，所以他没参加分班考试，当时他还在医院，这一次也是回家给爷爷扫墓，我肯定不会生他的气了。
*
期中考试，江述依然在第一名的位置。他陪我一起找我的排名，我习惯性的倒着找，江述跟我反着来：“那我正着找。”
江述找的比我快，因为这一次我考进了前三百名。
之后详细的分数条发了下来，江述仔细的看过后，高兴地揉我的头：“我就说嘛，江老师是可以开班的水平，补习多见效。”
我眼里的泪根本止不住，“谢谢你，江述。”
姐姐其实也试过给我补习，但她时间很紧，分给我的时间也少，没什么效果。
江述跟我是同桌，时间更充足，他对我也很耐心，还会专门针对我的薄弱点出题。
高三的第一测成绩出来后，江述被老朱叫到办公室，回来后人不是很高兴。
我给他传纸条问怎么了，江述回复：“老朱问我要不要转到实验班，说是师资更强，氛围更好，我拒绝了，老朱让我好好考虑一下，说是学校有这个意思。”
我有点担忧，“你要走吗？”
江述摇头：“不要，马上高考了，我才不要去一个新环境，咱班同学都挺好的，再说了，我学生还在这呢，身为老师我要对学生负责到底。”
原来，我也可以是他留下的理由之一。
晚自习是江述又去了办公室一趟，回来后告诉我，“我说服老朱了，老朱说学校那边他可以去说。”
“方知羑，你准备去哪个大学？”
“不知道。”
“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江述有点无奈。
我反问他：“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想学医。”江述的目标比我清晰。
我知道为什么，江述的爷爷是病逝的。
我很认真的分析了我的状况，给他答案：“那我可能会当个化学老师。”
江述笑道：“那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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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学校按照惯例会提前一个星期停课，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晚自习下课后，趁着混乱与昏暗，江述牵住我的手，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羑羑，我们一起考清大吧。”
耳边是我的心跳声，连指尖都能感受到一下一下的震颤，和心跳同频共振。
我没给他回答。
现实总是不如人意，尽管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依然和他相差了近一百分，但这对三年前的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爸妈和姐姐都很高兴，仔细帮我分析怎么报志愿，姐姐人在大学里，却在微信上跟我聊她的经验。
我报不了清大，江述也跟我一起讨论，他想找到我们之间的交汇点。
最后我报了几个跟他一个城市的学校，普通本科，剩下的志愿则是本地的学校。
看着报志愿的界面，我想起毕业那天，给江述表白的那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说：“江述，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我喜欢你。”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
但我又想到那个黑暗的走廊里，江述对我说的话。
“在一个城市也是好的。”江述见我没反应，敲了敲桌子，指节与木质桌面碰撞的清脆声音叫醒了我。
我不敢忘记那一次的牵手，又怕是我的记忆出错，“江述，你为什么想跟我在一个城市？”
江述眼睛里是我认真问他的样子，脸上是我很熟悉的笑意：“因为江述喜欢方知羑。”
那一瞬间，弥漫到眼睛的不是高兴，是慌乱无措，自我怀疑。
我说话都结巴了：“为什么......为什么呢......我......我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喜欢呢......”
为什么，会是我呢，会选择我呢。
江述明白我的顾虑一样，始终给我最坚定的答案，“你是什么样的人？是我喜欢的人，你就是值得，方知羑，没有必要自卑，你姐姐是很好，可你一样也很好，你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每次你因为为了照顾旁人而牺牲自己时，我都很心疼你，你真的特别好，很细心，又很温柔，努力上进，你不要讨厌自己，也许在别人看来，你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成绩不会决定所有，你不是你姐姐，你就是方知羑，不要和旁人比较，你一直在成长为之前更好的人。”
江述给我的，是他的真诚。
江述告诉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是方知羑。
“此刻，我的心为方知羑而跳动。”
结果就是，江述无措的哄抽噎着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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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生的心思显然完全转到了我的故事上，问我，“之后呢？”
我喝了口水，“后来江述学了医学，我学了化学。”
实习生好奇：“那您是为什么最后成了医生？”
我笑道：“转系了啊。”
她见我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也不再问，我鼓励她：“学医的确很苦，这个没法改变，当医生永远是在学习的，坚持下去就好了，女孩子还是抬起头笑比较好看。”
江述告诉我，没什么可自卑的，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好。
爸妈和姐姐都很爱我，我无需讨厌自己的不优秀，没人生来优秀，都是靠努力后天得来的，即使是天才，如果一直颓废，那也没什么值得夸赞了。
对于我为什么学医这件事。
我是替江述完成梦想的。
他没有机会了。
大四时，我接到了来自亚美尼亚的越洋电话，通知我去整理江述的遗物。
我才知道，江述在联系家属的名单中添加了我，并且是第一顺位。
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开战，江述跟着导师去做无国界医生，他报名做志愿者，牺牲在救死扶伤的战场上。
我再也没收到江述的消息，我失去他了。
失去了那个让我逐渐成长为现在这个优秀的方知羑的人。
我托教授转了医学系学临床，去考医学研究生，付出远超其他人几倍的努力去了解江述的世界，海浩江述给我留下了他的笔记，是啊，江述给我留了东西。
我已经三十多了，我快忘记江述的样子了。
明明才十几年。
走在医院走廊里，窗外的光穿透光阴而来，江述牵着我的手，我的眼睛有点难受，下意识抬手阻隔阳光的偷袭，手上有光芒闪烁，我好像听见江述问我，“羑羑，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你曾坚定地选择我，我对你同样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也曾被坚定地选择
